“懂了!”蘇萌她們朝他比劃了個手勢,沒吭聲,踮著腳尖就溜回屋了。
可那張臉啊,繃都繃不住——嘴角直往上翹,眼睛里亮晶晶的,跟揣了兩顆小太陽似的。女孩子嘛,誰見了金鐲子、銀簪子、玻璃珠串兒不心尖一顫?姚玉玲剛才摸那對耳墜子的手,到現在還在微微發燙呢。楊銳瞧著,只是輕輕扯了下嘴角,沒說話。
他抬眼掃了一圈院子:東邊窗縫兒動了一下,西邊簾子抖了抖……得,又在偷瞄。他眼皮都沒多抬一下。
剛才那一套動作快得像貓踩雪,連個影子都沒留,誰看得清?
不過話說回來,在溝頭屯這塊地界,他真不怕誰——唐海亮幾個早把他當自家兄弟捧著。但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不怕一萬,就怕那萬一。小心點,不吃虧。
“駕!”
他一揚鞭,驢車慢悠悠晃進驢棚。唐金寶早候在那兒,嘩啦一聲開了鎖。楊銳把車卸了,拍了拍驢屁股,轉身就往知青點走。
這時候,大伙兒都躺炕上了。窗邊那幾雙眼睛,也悄悄縮回被窩里去了。
他心里門兒清,卻啥也沒說,低頭回了自己屋。
推開門剛想合上,“嗖”一下,一道人影從門縫里滑進來,直接撲過來抱住他腰。
他低頭一看——姚玉玲,辮子歪了,臉蛋紅撲撲的,還喘著氣。
他笑了笑,順手“咔噠”把門閂插上。
第二天一早。
楊銳照樣把四畝地犁得整整齊齊,扛著鋤頭回到知青點。
中午剛淘好米下鍋,王胖子和胡八一就掀簾子進來了。
“胖子!八一!來得巧,飯剛上灶!”他笑著招呼。
“那咱可不客氣啦!”兩人一屁股坐下,抄起碗筷就開扒拉。
“今兒咋想起來蹭飯?”楊銳夾了塊蘿卜干,隨口問。
平日里,大伙兒各吃各的,中飯哪輪得到他們上門?這回肯定有事。
“楊銳,我們想先提一百個金錠。”王胖子直接撂話。
“急著換錢使?”
“對!”胖子點頭,挺實在。
之前他托楊銳存著一千個金錠,現在動用一點,再正常不過。
“成,等會兒我給你們結現錢,拿去隨便花。”
他手頭正寬裕——昨天剛到賬一萬兩千多塊:頭一回送一千斤肉,后來又跑一趟五千斤,統共六千斤,一塊五一斤?不,是兩塊錢一斤!一分沒少,全進賬了。
“要不,拿金錠抵?算兩百個,行不行?”胖子試探著說。
“不用。”楊銳擺手,“真不用。”
人家當初塞給他一箱子古董玩意兒,光那幾塊乾隆年間的玉牌子,就夠他吃十年。這點錢,真不算啥。再說,現在送一趟肉,腿一邁,錢就嘩嘩來,犯不著跟自家人掰扯這點兒。
“不行!”胖子把碗一擱,“說兩百就兩百,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
楊銳嘆口氣,沒再爭。心里琢磨:以后日子長著呢,有的是機會幫襯。
飯一吃完,他起身走到柜子前,拉開抽屜,“啪”地抽出那個硬邦邦、厚墩墩、活像塊舊磚頭的牛皮紙信封。
“喏,先拿著,夠你們折騰一陣子了。”他遞過去。
里頭整整一萬塊——昨兒公羊玄義給的。他自己留四千,綽綽有余;不夠?跑趟平和鎮,半天來回,穩得很。
“哇——!”胖子一掀封口,眼珠子差點掉進錢堆里,“這么多?”
他數都不數了,手指一捻,一沓一沓全是毛爺爺,整整齊齊碼著,厚得能砸核桃!
“拿著,該買啥買啥。”楊銳笑笑。
“楊銳!這一萬,算抵兩百個金錠!”胖子立馬改口。原只想提一百個,可看著這一大摞紅票子,他臉上掛不住了——不是小氣,是情分到了,就得跟上。
“十個。”楊銳搖頭,“頂多十個。”
他說的是實話。一個金錠十兩,一兩三十七克,十兩就是三百七十克;就算只有一半純度,剩一百八十五克;按市場價六塊錢一克算,一千一百一十塊打底。十個,剛好破萬。
而且——這東西往后可不按斤賣。他上輩子刷短視頻見過,清朝一枚小銀錠,拍賣會上二十萬起步;金錠?那還得了?幾十萬?小意思。
“就這么定了!兩百個!我們還在你這兒存著八百個,放心,一筆筆都記著呢!”胖子拍板。
“聽胖子的。”胡八一也點頭,“你大方,咱們不能摳。”
楊銳笑了:“行,聽你們的。缺啥少啥,吱一聲。”
“得嘞!”胖子拎起錢袋,“那咱撤啦!”
揣著錢,倆人腳步都輕快三分,急著盤算怎么花。
楊銳收拾完碗筷,拎起竹簍和網兜,直奔改水河——今晚加餐,河鮮管夠。
五點剛過,他就背著滿簍活蹦亂跳的魚蝦回來了。麻利刮鱗、開膛、洗凈,全擱灶臺上晾著,等戚文瑩她們下班回來料理。
他自己往炕沿一坐,掏出本翻得起毛邊的《老物件辨真假》,攤開就看。
沒多久,院外傳來拖沓的腳步聲、壓低的說笑聲、鑰匙串叮當響……知青們收工回來了。
楊銳耳朵聽著,頭也沒抬,繼續翻書。“文瑩!文瑩——”
正說著話,戚文瑩抹著眼淚沖進門來,手里攥著封信,紙邊都快被捏爛了。蘇萌幾個趕緊圍上去,輕輕拍她后背,一個勁兒地勸:“哎喲,別哭別哭,有事兒慢慢說。”
“喂?”
楊銳一抬頭,眉心立馬擰成了疙瘩。
這丫頭咋啦?誰惹她了?
他手里的書“啪”一下合上,人已經站起來,聲音都帶了點急:“蘇萌,出啥事了?文瑩怎么這個樣?”
“她爸來信了。”蘇萌輕聲答。
楊銳呼吸一頓。
壞了——該不是老戚撐不住了吧?還是……要接她回去?
他心里咯噔一下。這位戚姑娘,腦子靈、手巧、做飯香得能勾人魂兒,他真舍不得她走。
“文瑩?”他快步走到她跟前,“到底咋了?跟我說說。”
“嗚——”
戚文瑩眼淚刷地又涌出來,二話不說往前一撲,結結實實摟住了他脖子。
“啊?!”
陶碧玉當場僵住,嘴巴微張,眼珠子差點掉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