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蘇衷伺候她更衣后,她淡淡的問了句:“他還在外面?”
“是,已經等了一宿了。”蘇衷欲言又止著,最終想說的話還是沒有說。
用完早膳后,她便走出了宣室殿,準備去上朝,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只是淡淡的掃了眼他,便徑直離開了。
他立馬用力拉住她的手,臉色蒼白的乞求道:“瑞姐姐,求你聽我解釋。”
“朕還要上朝,你先回去。”她沒有看他,甩開了他的手,直接走了。
他望著她冰冷的背影,胸口猛地一震絞痛,隨即身形不穩的倒在了地上。
“主子,您怎么了?”青竹驚慌的叫喊道。
她當即回頭看了眼,隨后眼露擔憂的快步走過來將他打橫抱起回了初辰殿。
太醫很快趕了過來,診過脈后恭敬的回稟道:“陛下,皇貴君近日憂思傷神,一時體力不支才致暈倒,臣已開了補藥,好生調理便可無礙。”
她輕輕“恩”了聲,神色復雜的望了眼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他,隨后轉身離開了初辰殿上朝去了。
半個時辰后,他全身無力的醒了過來。
“主子,您醒了。”青竹高興的說道。
“她走了嗎?”暈倒后的他隱約感覺到她將他抱在了懷里。
“陛下上朝去了,剛才陛下見著您暈倒了,可擔心了,陛下的心里還是有您的,您先吃點東西,否則陛下下了朝過來見您臉色這般差,又該擔心了。”青竹輕聲勸道。
聞言,他輕輕點了點頭。
青竹當即開心的端來了魚片粥,小心翼翼的喂著他喝完了。
她下了朝后并沒有來初辰殿,只是問了身邊的蘇衷他的情況后便埋首于政務了,一直到午后都沒再提起過他。
他滿心期盼的心一點一點冷了下來。
“或許陛下是忙于政務忘了,要不奴才去問問。”青竹不忍心的說道。
他輕輕搖了搖,滿眼痛心的說道:“她不想見我。”
以前她的政務再忙都會抽出時間陪他,如今她根本不是忙于政務脫不開身,而是根本不想見到他。
這日夜晚,她用完膳后便出了宣室殿散散步,一路上想著事情,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初辰殿的門口,她抬頭望了望自己親手寫的初辰殿的匾額,眼露一絲悲傷。
“陛下要進去嗎?”蘇衷在她身后輕聲問道。
“蘇衷,你說他對朕所做的一切都純碎是出于真心嗎?”她神色復雜的問道。
“奴婢也看不明白,但不管如何,他待您的情想來不會有假。”蘇衷說道。
柳紫琰的確欺瞞了陛下十年,但十年間都是陛下在為他傾心付出,他從未真正為陛下做過什么,而皇貴君則相反,他雖然也欺瞞了陛下,但一直以來付出最多的卻是他。
剛得知真/相的那會兒,她也如陛下一般懷疑過皇貴君的別有用心,可近段時間思前想后又覺得皇貴君待陛下并非全是欺瞞,也有真情在里面,至于他的真情里摻雜了幾分算計就不得而知了。
在陛下的心里,皇貴君一直是個單純美好的男子,陛下愛的想來也正是他的單純美好,可若是他真的算計過陛下,那么他便不是陛下心中所認識的他了,陛下如今不見他也正是這個原因。
聞言,她沉默了良久,隨后神情平淡的轉身走了。
還有半個月便是中秋節,如今宮中事少人多,開支難免大,她便下旨將已滿二十歲的侍從提前放出宮,讓他們與家人早日團聚。
按照宮中慣例,宮里的侍從十歲入宮,二十五才能出宮,這圣旨一下,宮中半數侍從按照職位高低都得以賞賜銀兩提前出宮,一時之間宮中之人都對她心生感激。
中秋節當日,宮中四處張燈結彩的慶祝著,到了夜里更是有許多侍從在湖邊拜月賞月,品著宮里賞賜下來的月餅。
古逸霄望著她特意命蘇衷送來的各種餡料的月餅,心生一絲悲傷。
“主子,這月餅做得甚是精美,宮中除了陛下那兒,余下的都賜給了主子,陛下還是想著您的。”青竹在一旁寬慰道。
古逸霄拿起一個月餅,放在嘴邊嘗了口便放下了。
“主子怎么不吃了,是不合口味嗎?”青竹關心道。
“我一個人出去走走。”古逸霄心情不佳的說道。
往年的中秋節都有姐姐陪伴在身邊,這還是第一次一個人過中秋節,瑞姐姐雖然對初辰殿的供給一如從前,但她始終不愿見他,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將來會怎樣,是慢慢等著她肯聽自己解釋并原諒自己的隱瞞還是就這樣一直疏離下去?
他從未像現在這般迷茫無措過,他明白當年自己選擇以柳紫臨的身份嫁給她是做錯了,但他只是想保護她,與她同甘共苦,可她會相信嗎?她還會相信一個柳家人所說的話嗎?
走到御花園附近時,他看見了她與蘇衷,他知道她眼下不想見他,所以他遠遠的跟在后面,一路上她沒說過話,似乎心情不太好,不知是因為朝堂之事還是他的事。
快走到湖邊的時候,她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沉默的望著前面,他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看到了柳紫琰,柳紫琰正一個人孤身站在湖邊對著月光雙手合攏,安靜的閉著雙眼,似乎是在對月亮許愿。
他怔怔的望著她的側臉,雖然看不清她的神情,但他知道她在悄悄觀察著柳紫琰,沒有走開,也沒有走出去,就那樣靜靜的站在那兒深深望著柳紫琰。
這一瞬間,他突然覺得自己與他們仿佛隔了很遠的距離,那幅畫面那般和諧,唯有他一人是個外人,永遠也融不進他們之間。
他們之間有著十年的牽絆,縱然二人決裂了,但那牽絆還存在她的心里,而他認識她的時間實在太短了,縱然他拼盡全部的力氣仿佛也無法得到她全部的愛,因為她的心里還有柳紫琰的位置,除了柳紫琰,她的心里還有一個是他此生都比不過的男子。
一個曾是領兵沙場的男將軍,一個是擁有著尊貴身份的異國皇子,而他只是一個罪臣之后,沒有才華,武功平平,他曾慶幸自己得到了她的愛,盡管不是全部,但他也曾知足,可如今他是不是連那么一點愛都要守不住了呢?
當他親眼瞧著她慢慢走向柳紫琰的時候,他的心痛極了,淚水模糊了視線,他聽不清他們說了些什么,但他看見了她臉上的微笑,沒多久她轉身離開了。
他擦干臉上的淚水,繼續靜靜的跟在她身后,見她快要走到宣室殿門口后,他慌忙快步走了過去,攔住了她的去路。
蘇衷見此,默默的退到了遠處,留二人單獨說話。
“怎么了?”她淡淡問道。
“瑞姐姐,你還是不肯聽我解釋嗎?”他神情悲痛的問道。
“天色不早了,早點休息吧。”她輕聲勸道。
聞言,他輕輕笑了笑,笑容里藏著太多的酸楚:“我會等你肯聽我解釋的那一天,也會等你原諒我。”
她不想聽他解釋,他便不解釋,她不想見他,他便不再打擾她,讓她徒增心煩。
他一臉失魂落魄的離開了,他不知道未來等著他的是何種結局,但他曾擁有過她的心,盡管那很短暫,但也足夠他回憶一生了。
站在原地的她眉宇深鎖著,眼見著他憔悴傷心的模樣,她的心不禁隱隱作痛著,她慌忙掐斷自己的思緒,逼自己不去想他。
這一夜,三人無眠,除了他與她,還有柳紫琰。
柳紫琰自剛才遇到她后,他便心事重重的,任由劍飛怎么詢問,他都只字未提。
他翻來覆去了許久都未睡著,索性睜開了雙眼想著剛才的事。
當她向他走來的時候,他有些緊張不安,因為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說什么,也不知道如今該如何與她相處。
“在許什么愿?”她問他。
“保佑承兒一生平安。”他這么回答她。
其實他沒有說實話,除了保佑承兒平安,他還許了一個非分的愿望,他向月亮許愿希望她終有一日能原諒他所犯的錯,哪怕要他等上十年二十年他也毫無怨言。
他知道這樣的愿望幾乎不可能實現,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抱著一絲希望,因為他愛上了她,也錯過了她,回想以往的事,他后悔極了,他時常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想,若是當初他發現了她的好,他也真心回應著她對他的愛,那么現如今他與她會是什么樣呢?
或許他早已嫁給了她,成為她身邊唯一的男人,為她生兒育女,與她幸福的過著每一天。
他曾離那份真情那么近,是他親手推開了那份幸福。
“如果一切重新來過,你會如何選?”她輕聲問著他。
那一刻他突然意識到他若是不把自己最真實的心意告訴她,或許這輩子都會后悔,因為他可能不會再有機會對她說了,所以不管她信不信,他還是說了自己最真實的想法:“如果一切重來,我定會珍惜一個人。”
她聽完那句話后,輕輕的笑了,那抹笑容雖然淡淡的,卻是這么久以來她第一次對他笑,令他仿佛有種回到了從前的錯覺。
“明晚來宣室殿見朕,你若能證明你的真心,朕便信你。”她說完這句話便走了。
他不知道她的話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她要他如何證明他的心,但不管如何這都是他唯一能得到她原諒的機會了,不管明晚等著他的是什么,他都會去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