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日傍晚,正處睡夢中的君瑞宸隱約感覺到有一只涼涼的手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她睡眼朦朧的睜開雙眼,看了眼懷里緊閉著眼睛的古逸霄,嘴角不禁輕輕上揚著。
她一臉壞笑著伸手去撓他癢癢,他立馬大笑著睜開了雙眼。
“還裝不裝睡了?”她溫柔的笑道。
“瑞姐姐,饒了我,哈哈哈......”他一邊企圖掙脫她的懷抱,一邊情不自禁的大笑著,倒是令他原本蒼白的臉有了幾分血色。
見此,她輕笑著饒過了他,抱著他說道:“我好困,陪我再睡會兒。”
他紅著臉,一臉羞澀的小聲說道:“瑞姐姐,我們快起來吧,被別人發現了不好。”
“不要。”她有些小孩子氣的說道。
她還困著呢,抱著他睡還挺舒服的,不過他也太瘦了,全身上下都沒多少肉,這樣下去可不行,以后要好好給他補補。
“可是我餓了。”他一臉可憐的說道。
仿佛要印證他說的話似得,他的肚子“咕嚕咕嚕”叫了幾聲。
他一臉窘迫的用手捂著臉。
太丟臉了。
她輕聲笑了笑,隨后起身理了理衣衫,命人將晚膳送進來。
用膳期間,她不停的幫他夾著菜,他的碗里沒一會兒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多吃點肉,你也太瘦了。”她關心的說道。
他輕輕“恩”了聲,默默不語的吃著碗里的佳肴。
用完膳后,她牽著他的手一路走在月光下散著步。
他見到前面有人經過時,慌忙掙脫了她的手,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繼續走著。
她只得回過頭重新牽起他的手。
“瑞姐姐,我們這樣不好。”他神情猶豫的說道。
她停下來,溫柔的望著他輕聲說道:“從前我只想著你值得擁有一個比我更好的女子,但如今我才發現我沒法再對你放手了。逸兒,我喜歡你,做我的夫郎,可好?”
他一臉震驚的望著她,良久他微低著頭,落下幾滴眼淚。
見他久久不答復她,還自顧自的哭了起來,她有些無措的說道:“我會給你時間適應,不用現在就答復我。”
他抬起淚眼,輕聲說道:“我如今這樣已經配不上你了。”
“胡說,你是我遇見的最美好的男子。”她真誠的說道。
他輕輕搖了搖頭,說道:“就算冥小姐替我解了毒,我的身體也許會留下后遺癥,我的眼睛也許就一輩子這樣看東西模糊不清,也許還會出現其他的癥狀。瑞姐姐,你未來會站得更高,你不用覺得有愧于我,我不想拖累你。”
她溫柔的上前抱住他,說道:“傻瓜,你會是我前進的動力,又怎么會拖累我,如果你的眼睛治不好,我便做你的眼睛,我們一起看盡世間繁華,一起慢慢變老,你不愿意嗎?”
她的承諾雖然讓他很感動,但他還是輕輕推開了她,心情復雜的懇求道:“給我點時間好嗎?”
“好,我會給你時間。”她眼露失落的答應道。
之后的幾日她也一直陪伴在他身側,但她明顯感覺到他沉默了許久,一臉心事,還與她疏離了不少。
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了。
她很清楚他對她的情誼,可她想不明白他在猶豫什么。
若是眼睛的問題,她也說了,她不在乎,無論他變成什么樣在她眼里都是最初那個純凈無暇的男子。
“殿下,女皇傳來圣旨。”暗領將蘇衷命人快馬加鞭送來的圣旨遞交給她。
她展開看了下后,冷笑著問道:“傳旨的人呢?”
“蘇衷已命人單獨看管起來,并吩咐了底下的人不得怠慢,就等殿下發話。”暗領如實答道。
“悄無聲息的殺了,命大軍原地扎營休整十日。”她淡淡吩咐道。
“傳旨之人一路大張旗鼓而來,恐怕已有不少人知道女皇下了圣旨讓殿下交還兵符,由傳旨之人一路護送回京,眼下殺了傳旨之人,萬一傳揚出去,只怕抗旨不遵、擁兵自重的罪名就要落在殿下頭上了,回京之路還會經過許多關卡,屬下怕各地守關之人奉女皇密令為難殿下。”暗領有些擔憂的問道。
她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封早已寫好的密信交給暗領,說道:“這封信讓宮里的眼線想辦法悄悄放在皇姐的寢殿里。”
暗領接過信件,卻還是一臉的疑惑,完全不知道殿下在打什么算盤:“屬下還是不明白。”
“過幾日你便明白了。”她淡淡的說道。
暗領隨即依言離去。
而她有些感慨的一個人走出房門漫無目的的走著。
皇姐,這是給你的最后一次機會與仁慈,愿你能悔悟。
她一路走到涼亭,命人備了幾壺酒,一個人心情不暢的喝著。
她很懷念小時候有母皇有父后陪伴的日子。
父后陪伴她的時間不長,在她七歲的時候便病故了。
自那以后,母皇便常常抱著她讓她坐在膝上,跟她說起她父后與外祖母的事。
她的父后是京都名門世家之獨子,才華橫溢,傾城傾國,他的字畫千金難求,受盡世人追棒。
她的外祖母曾是內閣首輔大臣,后因年事漸高,自請告老還鄉,皇祖母曾多次挽留沒成功便也應允了,但遇上棘手的政事,皇祖母都會命母皇前去詢問外祖母的意見,因而外祖母雖不在朝中,卻仍然很受百官尊敬與奉承。
那時的母皇還是太女,她偶遇父后后一見傾心,之后便投其所好,百般追求,最終父后芳心暗許嫁給了母皇,成就了一段佳話。
只是父后生性喜愛自由,不喜束縛,但因為嫁進了皇家,一切只能遵從禮法規矩,一舉一動不能隨心所欲,自母皇登基冊封他為皇夫后,宮里的規矩更加多,因而始終郁郁寡歡,幾年下來身體每況愈下,早早便撒手人寰了。
父后剛生下她時,母皇高興極了,曾想過在她滿月之日冊立她為太女,但被父后當場阻攔了,父后說不希望她那么小就背負著儲君之責,他希望她長大后能擁有選擇的權利。
長大后,母皇雖然一直有意無意的親自教她如何處理國事,如何成為一名合格的帝王,但從未勉強過她繼承大統,她明白母皇是不想失信于父后,也真心希望她能選擇自己想要的生活。
而她也一直按著自己的心意時不時的微服出游,體驗民間的生活,甚少公然參與朝政之事。
那時的皇姐已初露才能,時不時的也能得到母皇的指點,只是母皇屬意的人選一直是她,而百官心里也都清楚母皇對她寄予厚望,因而那段時日皇姐總是刻意避著她。
也許皇姐待她之心便是從那時起徹底變了吧?
對皇姐來說,皇位真的有那么重要嗎?
就算是她秉承母皇心愿登基為帝,她也絕不會虧待于她,必會委她以重任,因為她視她為至親。
可惜皇姐不信她,她的心里也有太多的**與不甘心,這些深埋在她心里的東西生生葬送了她們之間難能可貴的姐妹之情。
古逸霄一時睡不著,便想著出門走走,經過涼亭時,見她一個人坐在那兒心情不佳的喝著酒,不禁心生擔憂的走了過去。
“瑞姐姐,喝酒傷身,少喝點吧。”他擔心的勸道。
她抬眼望了眼他,輕輕笑了笑,便拉著他一起坐下。
“陪我喝一杯。”她為他倒了一杯酒。
他依言端起酒杯慢慢飲下。
“逸兒,有時候我真的挺羨慕你的。”她傷感的說道。
“瑞姐姐,你出身高貴,先皇又十分疼愛你,普天之下不知有多少人羨慕你。”他輕聲說道。
她無奈的笑了笑:“尊榮越多,擁有的自由越少。皇家少有天倫之樂,更多的是權位之爭。我本以為只要我不理政事、掩藏鋒芒,就能避開身邊的陰謀算計,我與皇姐就能一直姐妹情深下去,可是我忘了親情、良知在巨大的野心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瑞姐姐......”一時之間他也不知該如何勸她。
“你有一個好姐姐,你們雖身在江湖,卻擁有更多的自由與選擇。如果沒有我,你完全可以選擇一個一心待你好的妻主,帶你踏遍天下山水,許你一世安樂,而這些我都給不了你,所以你猶豫了,對嗎?”她認真的凝視著他問道。
如果這就是他猶豫的原因,她不怪他。
曾經的她完全可以給他這一切,可如今的她已經給不了他了。
如果真是如此,她不會強人所難,她會放手,讓他去尋找真正屬于他的幸福。
他立馬否認道:“不是的,瑞姐姐你很好,能做你的夫郎定會很幸福。”
“那你可是在怪我?”她神色有些憂傷的問道。
“怪你什么?”他眼露疑惑的說道。
“因為我曾狠心拒絕了你,傷了你的心。”她又飲下一杯酒緩緩說道。
他輕輕搖了搖頭:“不,我從沒怪過你。”
“那為何不愿做我的夫郎?如果我做錯了什么你可以告訴我。”她握住他的手真誠的說道。
他微低著頭,輕輕抽出手,神色慌亂的解釋道:“你沒有錯,是我的問題,求你再給我點時間。”
她失落的收回手,聲音低落的說道:“我不逼你。夜里涼,早點回去休息吧。”
“瑞姐姐,我......”他支支吾吾的出聲道,最終還是什么話也沒說出口。
見他依舊不愿與她坦誠,她有些失望的輕聲道:“回去吧。”
他猶豫了番,最終起身離開了。
她神色憂傷的望了眼他消瘦的背影,繼續一個人悶悶不樂的喝著酒。
她還會在山莊逗留十日,十日后如若他依舊不愿,她也不會再勉強他。
經歷了這么多,她早已不是那個只顧著兒女情長的少女了,屬于她的她會好好珍惜,不屬于她的她也不會強求,各自安好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