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早朝。
奉天殿內,氣氛詭異。
文官隊列中,不少人面色不安,尤其是那些山西籍或與晉商有姻親關系的官員。
龍椅上,朱由檢一身龍袍,神色平靜。
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那平靜之下,是壓抑的火山。
“有事啟奏,無事退朝。”王承恩尖聲道。
韓爌硬著頭皮出列:“陛下,建奴雖退,但劫掠京畿,百姓流離,當速撥錢糧賑濟...”
“錢糧?”朱由檢打斷他,“戶部還有錢糧嗎?”
戶部尚書畢自嚴出列,臉色苦澀:“陛下...國庫空虛,去歲各地欠餉已達三百萬兩,今歲又...”
“那好辦,咱們君臣一起湊湊不就有了!”朱由檢淡淡道,“這樣,朕從內帑出五十萬兩,韓首輔,你準備出多少?”
韓爌一愣:“老臣...老臣兩袖清風...”
“兩袖清風?”朱由檢笑了,“那你在通州的別院,價值幾何?”
“你在山西老家的三千畝良田,又是怎么來的?”
韓爌一聽,頓時臉色煞白!
身體更是不聽使喚,雙腿一軟便啪嗒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老臣...老臣...”
“行了,不必跟朕解釋了。”朱由檢儼然一副懶得搭理的架勢,擺擺手輕描淡寫道,“朕今天,不是來查貪腐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因為朕今天......是來殺人的!”
滿朝嘩然!
“駱養性。”朱由檢喚道。
“臣在!”錦衣衛指揮使出列,手中捧著一疊卷宗。
“念。”
駱養性展開卷宗,聲音冰冷:“天啟七年九月,山西范氏商行,以糧食三千石、鐵料五萬斤,出關換取人參毛皮,其中鐵料為軍械原料...”
“崇禎元年三月,山西王氏商行,與建奴使者密會于張家口,透露宣府兵力部署...”
“崇禎元年五月,山西靳氏商行...”
一條條,一樁樁,時間、地點、人物、貨物,清清楚楚!
被點到的官員,當場癱軟在地!
“冤枉!臣冤枉啊陛下!”
“這是誣陷!錦衣衛構陷忠良!”
朱由檢面無表情:“是不是構陷,查了就知道了。”
“駱養性。”
“臣在!”
“按名單拿人。家產抄沒,充作軍餉。”
“涉案晉商全族下獄,財產查封。”
“記住——”朱由檢緩緩起身,“朕要的,是連根拔起。”
“這大明的天,是時候該晴一晴了。”
將諸事全都一言而決,朱由檢起身便走。
只留冰冷的聲音響徹殿中。
“退朝。”
回到乾清宮西暖閣。
朱由檢屏退左右,只留王承恩在旁侍候。
桌案上攤開三樣東西。
從御書房取來的《天工開物》、《火器圖說》。
以及王承恩秘密搜集來的硝石、硫磺、精鐵料。
“大伴,朕問你。”朱由檢拿起一塊暗紅色的硫磺石。
“如今工部火藥局,所產火藥配比如何?”
王承恩辦事妥帖,早在準備這些東西的時候都已經了解清楚了。
見皇帝發問,便立馬回道:“回皇爺,奴婢仔細問過,大抵是硝七成五,硫磺一成,木炭一成五。”
朱由檢皺眉。
這個比例,距離最佳的黑火藥配方差得可不是一星半點啊!
而且目前的黑火藥普遍純度不夠。
硝石含雜質多,硫磺提純也不精,威力簡直大打折扣。
想了想,他干脆吩咐道:“去取紙筆來。”
王承恩連忙鋪開宣紙,研墨伺候。
朱由檢提筆,開始畫圖。
先是硝石提純的裝置:一套簡易的溶解、過濾、結晶設備。
用的是當然是最基礎的化學原理:硝石溶于水,雜質沉淀,再加熱蒸發結晶。
接著是硫磺提純的流程,加熱融化,去除浮渣,冷凝收集。
最后,才是火藥配比和顆粒化工藝。
“這三張圖,找可靠工匠,秘密制作。”朱由檢將圖紙遞給王承恩。
“記住,分三批人做,每批人只知道自己那部分。做完后圖紙燒掉。”
王承恩鄭重接過:“奴婢明白。”
“還有。”朱由檢又鋪開一張紙。
“朕要你找幾樣東西,磁石、銅線、能工巧匠,最好是懂水磨機械的。”
“磁石...銅線...”王承恩努力記下,“皇爺這是要?”
“造個能生電的小玩意兒。”朱由檢淡淡一笑。
電?
王承恩完全聽不懂,但不敢多問。
“另外,以修繕宮室為名,在皇城西苑劃一塊地,建個作坊。”
“圍墻要高守衛要嚴,除朕手諭外任何人不得出入。”
“此事交給...”朱由檢想了想,“就交給那個錦衣衛百戶張炎。”
“他昨日護駕有功,朕看他忠心可用。”
“奴婢這就去辦。”
王承恩退下后,朱由檢揉了揉眉心。
路要一步一步走。
其實戰后這三日,朱由檢也沒閑著。
他現在已經徹底摸清了大明這點工業萌芽的底子。
結果卻發現此時的煉鐵技術,已經是土法時代的最強了。
若想要更好的鋼鐵,更高的產量,那就得用到電解技術了。
不過眼下最迫切的,是提升火藥威力。
有了更好的火藥,才能造出更厲害的火炮火銃,才能對抗甚至碾壓后金的騎兵。
至于電...
朱由檢看著自己畫出的簡易發電機草圖。
無非是磁鐵、線圈、手搖轉柄,原理簡單,但要做出能用的,得反復試驗。
不過一旦成功,就能做出最原始的電弧燈、電解裝置。
后者可以用來提純金屬,對改進煉鐵技術至關重要。
“陛下,袁都督求見。”門外太監通傳。
“宣。”
袁崇煥一身常服入內,行禮后道:“陛下,關寧軍已整頓完畢,傷亡名冊在此。”
朱由檢接過,掃了一眼:“撫恤都發下去了?”
“按陛下吩咐,內帑直撥,已全數發放。”袁崇煥頓了頓,“將士們...都很感激。”
“這是他們應得的。”朱由檢放下名冊,“袁卿,朕今日找你來,是有一事相詢。”
“陛下請講。”
“關寧軍所用火器,以何為主?威力如何?”
袁崇煥苦笑:“回陛下,主要是三眼銃、鳥銃,也有少量魯密銃。威力...三十步內可破甲,五十步外就看天意了。雨天更是一半打不響。”
“裝填一次需多久?”
“熟練銃手,二十息。生手要一倍以上。”
朱由檢心里搖頭。
太慢了。
這個時代的火銃,還停留在火繩槍階段,受天氣影響大,射速慢,精度差。
“若朕給你一種新式火銃,射速快一倍,下雨天也能用,百步可破甲,你要不要?”
袁崇煥眼睛一亮:“真有此種神器?那...那關寧軍能橫掃遼東!”
“有,但要時間。”朱由檢站起身,“朕需要你配合。”
“陛下盡管吩咐!”
“你先從關寧軍中給朕選出二十名最好的火銃手。”
“要識字、手穩、心思細的,秘密送來京城。”
“遼東有鐵礦,朕需要你搜集優質鐵礦石樣本,還有懂得冶鐵的匠人。”
最后,朱由檢壓低聲音,“建奴那邊,若有火器設法弄一柄回來,朕要看看他們到了什么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