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什么?”他問道。
“說徐家有個旁支子弟,被清丈的官員給打了。”黃道周把折子遞過來。
“結果導致現在蘇州士子群情激憤,甚至還又要聯名上書......”
倪元璐掃了眼折子,扔到一邊。
“打了?怎么打的?”
“為什么打?”
“折子上沒說,但還能為什么,肯定又是因為隱田......”
“可不知道為何,錦衣衛卻未出面。”
“不僅如此,近日錦衣衛在江南似乎活動減少了許多。”
“那不就是胡扯。”倪元璐冷笑,“徐家那幫人,仗著是魏國公本家。”
“在蘇州橫行霸道多少年了。”
“清丈田畝,動了他的地,他能老實?”
“錦衣衛估計也是顧忌魏國公,才......”
黃道周嘆氣。
“道理是這道理。可如今皇上不在,江南那邊雖然被兩宮娘娘斥責......但顯然人心浮動啊。”
正說著,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一個內閣實務官連滾爬沖了進來,面無人色。
“閣老!閣老!八百里加急!”
“草原......草原來的!”
倪元璐和黃道周同時站起。
草原?
皇上不是在草原......
兩人對視一眼,心里都咯噔一下。
倪元璐接過信筒,手有點抖。
火漆是紅的,加急標記。
他拆開,抽出信紙。
只看了一眼。
整個人僵住了。
“倪公?”黃道周輕聲問。
倪元璐沒說話。
他把信遞給黃道周。
手在抖。
黃道周接過,低頭看。
然后,他也僵住了。
字不多,但每個字都像錘子,砸在心上。
“朕此番親征草原,大破喀爾喀、瓦剌、土默特聯軍于狼居胥山!”
“陣斬敵酋巴特爾、巴圖爾琿臺吉、阿巴泰等。”
“今,草原已平,設漠南、漠北兩都督府,編戶齊民,置州設縣。”
“于狼居胥山封禪祭天,立碑為記。”
“草原萬里,永歸大明。”
“謹此捷報,咸使聞之。”
下面蓋著玉璽。
皇上的玉璽。
靜。
死一般的靜。
然后,倪元璐腿一軟,坐倒在椅子上。
“狼居胥......封禪......”他一臉失神,喃喃道。
“封狼居胥......封狼居胥,霍驃騎之后,千年了......千年了啊......”
黃道周手抖得厲害,信紙簌簌作響。
他抬起頭,看著倪元璐。
“倪公......這......這是真的?”
“陛下親傳捷報......怎么會假......”倪元璐聲音發干。
可下一刻,他卻猛地站起。
“快!敲鐘!召集文武百官!”
“另外,把這捷報......傳下去!”
“傳遍京城!”
“不,傳遍天下!”
很快,鐘聲響了!
不是平時的晨鐘,是緊急召集百官的鐘聲。
一聲接一聲,震得整個紫禁城都在顫。
百官從各處衙門匆匆趕來,一臉茫然。
出什么事了?
韃子又打來了?
還是皇上......
等進了奉天門,看見倪元璐和黃道周站在殿前,手里捧著黃綾。
兩人臉色漲紅,眼睛發亮,像喝了酒。
“諸公!”倪元璐開口,聲音都在顫,“捷報!天大的捷報!”
他展開黃綾。
開始念。
念得很慢,很重。
每個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當他念到“陣斬敵酋巴特爾、巴圖爾琿臺吉、阿巴泰”時,底下有人倒吸涼氣。
當念到“設漠南、漠北兩都督府,編戶齊民,置州設縣”時,有人張大了嘴。
當念到“朕于狼居胥山封禪祭天”時......
撲通。
一個老臣腿軟,跪在了地上。
然后是第二個,第三個。
等倪元璐念完最后那句“草原萬里,永歸大明”。
整個廣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愣著。
那一個個目瞪口呆,看著就像被雷劈似的!
封狼居胥?
那不是史書里的故事嗎?
霍去病干過,竇憲干過,然后......就沒了。
千年了。
大明開國二百多年,北邊一直是心腹大患。
成祖五征漠北,也沒封過狼居胥。
現在......
皇上做到了?
不僅做到了,還把草原徹底拿下了?
設州置縣?
編戶齊民?
這......
陛下這他娘還是人嗎?!
“諸公!”倪元璐提高聲音,“此乃不世之功!”
“大明開國以來第一功!”
“當普天同慶,告慰太廟!”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即日起,京城解除宵禁,大慶三日!”
“各部即刻擬章程,如何封賞有功將士,如何安置草原......”
話沒說完。
底下炸了。
不是喧嘩,是爆發。
歡呼聲、哭笑聲、尖叫聲,混成一片。
有老臣跪在地上,捶胸大哭:“列祖列宗啊!你們看見了嗎!大明......大明......”
有人仰天大笑:“封狼居胥!封狼居胥!我輩何其有幸,生逢此時!”
更多人則是懵的。
腦子里就一個念頭:皇上......把草原打下來了?
真的打下來了?
不是擊退,不是和解,是徹底打下來,設州置縣的那種?
那北邊......從此再無邊患了?
我的天......
消息像長了翅膀。
從紫禁城飛出去,飛遍京城。
起初沒人信。
“胡扯吧?封狼居胥?夢里封的?”
“就是,皇上才帶多少人去草原?”
“十萬?二十萬?”
“那塞外的草原無邊無際,我大明能全打下來?”
“就是,我神州大地千百年來,都被草原襲擾,怎可能......”
聽到捷報,質疑的人可比興奮的人還要多。
可當捷報原文貼滿九門,當那些蓋著玉璽的布告糊滿大街小巷。
然后......京城瘋了。
真的瘋了。
酒樓里,酒不要錢似的上。
茶肆里,說書先生把驚堂木拍碎了好幾塊。
甚至大街上,素不相識的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皇上萬歲!”
“大明萬勝!”
呼聲從早響到晚,震得屋檐上的雪都簌簌往下掉。
當這晴天霹靂一般的捷報傳到南京時。
徐弘基坐在密室里,手里捏著剛到的密信。
信是從京城來的,加急。
他拆開,看。
看著看著,手開始抖。
抖得厲害。
信紙飄落在地。
旁邊的心腹撿起來,掃了一眼。
然后,臉色煞白。
“公爺......這......這不可能......”
“玉璽蓋著......”徐弘基聲音嘶啞,“陛下親傳捷報......做不得假......”
他抬起頭,眼中全是血絲。
“封狼居胥......置州設縣......編戶齊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