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要天下大亂?”朱由檢笑了。
“放心,亂不了。”
“這幫讀書人最會審時度勢,只要科舉還在,只要還能做官,那他們就算心里罵娘,也會擠破頭來考新的內容。”
他望向遠處校場,那里傳來新軍操練的吶喊聲。
“更何況,朕手里有刀。”
“刀夠快,道理就夠硬。”
“要當真全都不按朕的規矩來....”
“那朕也不介意打爛這已經腐朽到骨子里的舊朝廷,叫這日月換新天!”
朱由檢這話一出。
王承恩整個人都徹底傻了。
陛下這話著實夠霸氣!
可這...怎么聽著好像是什么造反口號?
還...叫這日月換新天?
陛下難道想造大明朝的反?
王承恩瑟瑟發抖中......
好在這時,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匆匆趕來,解救了膽顫心驚的王承恩。
“陛下,山西急報。”
“講。”
“晉商八大家主犯七十六人,已全部擒獲,押解進京途中。”
“抄沒家產清單在此。”駱養性呈上厚厚的冊子。
“另外...查抄時發現一些書信,涉及朝中多位官員。”
“甚至...還涉及到藩王。”
朱由檢接過冊子,隨手翻了翻,目光停在最后一頁。
那里記錄著幾個名字,其中一個,讓他瞳孔微縮。
“駱養性。”
“臣在。”
“這些書信,全部封存。”
“沒有朕的手諭,任何人不得查閱。”
“另外,加派人手,盯住這幾個人。”他點了點名單上的幾個名字。
“這些人但有異動,即刻報朕。”
“臣遵旨!”
駱養性退下后,朱由檢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皇爺,莫非...”王承恩察言觀色。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朱由檢輕嘆一聲,隨即又笑了。
“也好,朕正愁新政推行缺幾個祭旗的。”
他望向北方,眼神漸冷。
“有些人,總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臘月二十三,小年。
晉商七十六名主犯押解至京,關入詔獄。
朱由檢沒有立即處置,而是下令“好生看管,待年后公審”。
這個決定,讓許多人松了口氣,也讓許多人更加不安。
臘月二十八,西苑工坊傳出捷報。
第三批一百支燧發槍驗收合格,新軍火銃手擴編至兩百人。
同時,焦炭煉鐵法經過十幾次改進,終于能穩定產鐵.
雖產量仍不及傳統高爐,但質量已遠超從前。
臘月二十九,五軍都督府正式掛牌。
袁崇煥等五位都督聯名上奏,新軍三萬人已初具雛形,請陛下檢閱。
朱由檢準奏,定于正月初五,西苑校場大閱。
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發展。
但暗流,已在深處涌動。
除夕夜,皇宮設宴。
按照慣例,在京四品以上官員、勛貴宗親皆要入宮領宴,共慶新年。
乾清宮張燈結彩,歌舞升平。
朱由檢高坐主位,下方左右分列文武百官、皇親國戚。
酒過三巡,氣氛漸熱。
忽然,駙馬都尉鞏永固起身敬酒:“陛下神武,兩破建奴功蓋太祖成祖。臣等敬陛下!”
眾人紛紛舉杯。
朱由檢微笑飲盡。
這時,英國公張維賢顫巍巍站起,他是萬歷朝老臣,德高望重:“陛下,老臣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英國公但說無妨。”
“陛下銳意革新,整軍經武,老臣欽佩。然則...治大國如烹小鮮,火候太過,恐傷根本。”
張維賢緩緩道,“科舉改制,動搖士林根本;晉商抄沒,寒了商賈之心;軍權獨攬,更非長治久安之道...”
他頓了頓,繼續道:“老臣聽聞,陛下還在西苑設工坊,親操匠人之事。”
“此非天子所宜為也。望陛下...三思。”
話音落下,大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歌舞停了,樂師們不知所措。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
朱由檢放下酒杯,臉上笑容不變:“英國公的意思是,朕該坐在深宮,聽聽曲子,看看歌舞,等著你們把天下事辦好?”
“老臣不敢...”
“可你們辦好了嗎?”朱由檢起身,走下丹陛。
他今日穿的是常服,但步步走來,那股在戰場上磨煉出的殺氣,依舊讓眾人屏息。
“建奴叩關時,你們在干什么?”
“在黨爭,在撈錢,在寫彈劾同僚的奏章!”
“國庫空虛時,你們在干什么?”
“在兼并土地,在偷漏稅賦,在抱怨俸祿太少!”
“百姓流離時,你們在干什么?”
“在吟詩作賦,在賞花品茗,在說‘此乃天災,非人力可為’!”
他停在張維賢面前,聲音不高,卻字字如刀。
“英國公世受國恩,食君祿,可曾去過九邊,看看戍邊將士吃的是什么?”
“可曾去過河南,看看災民啃的是什么?”
“可曾去過江南,看看那些豪商一擲千金時,國庫卻連軍餉都發不出?”
張維賢老臉瞬間漲紅,卻根本無言以對。
“朕知道你們在想什么。”朱由檢環視眾人。
“覺得朕太急,太狠,太不按祖宗規矩來。”
“但朕告訴你們!”他聲音陡然轉厲,“規矩,是給太平年月守的!”
“可你們睜開眼看看,如今又是什么年月?”
“建奴虎視眈眈,流寇漸成氣候,天災連年不斷,國庫入不敷出!”
“再按你們所想,死守著祖宗規矩來,我大明可就要亡國了!”
“到時候,你們可以投降,可以改換門庭,但朕呢?”他指著自己,“朕是皇帝,國亡,朕只有死路一條!”
“所以,朕不能守你們的規矩。”
“朕的規矩,就一條——”
他走回御座,轉身,一字一句道:“凡有利于大明者,行之。”
“凡有害于大明者,除之。”
“不服的,可以來試試朕的刀,還利不利。”
滿殿死寂。
只有殿外呼嘯的寒風,仿佛在應和皇帝的話語。
就在這時——
“報——!”
一名錦衣衛滿身是雪沖進大殿,撲倒在地:“陛下!詔獄急報!”
“晉商七十六名主犯...全部中毒身亡!”
“什么?!”朱由檢瞳孔驟縮。
王承恩失聲:“詔獄守衛森嚴,如何會...”
“中毒癥狀相同,應是晚膳中被下毒。”錦衣衛聲音發顫。
“而昨晚牢中餐食...乃是光祿寺統一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