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在雪地里躺了有半炷香的功夫,喘氣才勻了點。
王炸先支起身子,小心地看了看懷里的小奶娃。
小家伙居然還睡著,小臉埋在被子里,呼吸均勻。
他松了口氣。
他抬頭看看四周。
這會兒正是黎明前最黑的時候,天上還飄著雪,荒野里一片混沌,看不清多遠。
但這對王炸和趙率教來說不是問題,他倆眼神好,大致能辨出方向地貌。
“差不多了,走吧。”
王炸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又把地上的布木布泰扛上肩,
“往西走一段,再折向東南,回咱們之前歇腳那個廢莊子。”
趙率教和竇爾敦也爬起來,三人再次上路。
這回不拼命跑了,改成快走,但速度也不慢。
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繞來繞去,
終于在天邊泛起一絲灰白的時候,摸回了之前藏身的那片廢棄莊子。
進了那間還算完整的破屋,趙率教和竇爾敦立刻去隔壁牽馬,收拾東西。
王炸把布木布泰靠墻放下,自己找了塊還算干凈的地方坐下。
他剛坐穩,懷里的小家伙動了動,
小鼻子皺了皺,嘴巴一撇,眼看就要哭出聲。
“要壞!”
王炸心里咯噔一下。
這荒郊野嶺,孩子一哭,麻煩就大了。
他趕緊心念一動,手里多了個小木碗。
他甚至沒顧上看一眼空間里突然多出來的那一大堆東西,
那是剛剛完成任務給的獎勵,一直沒來得及細看。
他又摘了個面包果,用匕首利索地切了半個,
用力把里面金黃綿密的果肉擠出汁水,
滴進木碗里,攢了小半碗,清香立刻飄了出來。
這時,孩子徹底醒了。
八個月大的奶娃娃,睜開烏溜溜的眼睛,第一眼看見的不是親娘,
而是一個蒙著半截臉的陌生男人的臉。
她小嘴一張,眼看那響亮的哭嚎就要沖出來,
王炸手疾眼快,趕緊把盛著果汁的小木碗湊到她嘴邊。
清甜誘人的香氣鉆進小鼻子,孩子的哭聲一下子卡住了。
她眨巴著濕漉漉的大眼睛,
注意力全被嘴邊那碗香噴噴的金色液體吸引了,小舌頭無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王炸趁機把碗邊貼到她小嘴上,慢慢傾斜。
一滴果汁流進她嘴里。
孩子的小嘴巴動了動,嘗到了味道。
然后,她迫不及待地咕咚咕咚喝了起來,兩只小手雖然被裹著,
卻努力想往外伸,小腿在小被子里一蹬一蹬的。
喝了幾口,她抬起小臉,看向王炸,
竟然咧開長著三顆小乳牙的嘴,沖他笑了起來,眼睛彎彎的。
王炸一直提著的心,總算放回了肚子里。
他呼出一口長氣,一邊小心地繼續喂著果汁,一邊嘀咕:
“小祖宗,你可算給面子……這玩意兒看來對奶娃子也有用。”
正好竇爾敦忙乎完,牽著幾匹馬走了過來。
他湊近王炸,一張大臉滿是好奇地瞅著王炸懷里的小奶娃。
王炸怕他這兇神惡煞的模樣嚇著孩子,趕緊伸手把他的臉扒拉到一邊:
“去去去,一邊去!看啥看!”
他接著吩咐,
“一會兒老趙帶著這女人,你留下,把咱們待過的這間屋子,
還有小龍它們待過的那間,都給拆了。
弄完趕緊追上來。”
竇爾敦一聽就明白了,這是要抹掉痕跡,不讓建奴順著找到他們的去向。
他重重點頭:“當家的放心,包在咱身上!”
王炸把喝空的小木碗收進空間,摸了摸懷里孩子溫熱的小臉蛋,
把她的小腦袋用被子蓋好擋風,然后抱起依舊昏睡不醒的布木布泰走出破屋。
這女人睡得跟死豬一樣,倒是省事。
他把布木布泰遞給已經騎在馬背上、伸過手來的趙率教,
趙率教把她橫放在自己馬鞍前,用繩子固定住。
王炸自己也翻身上了棗紅馬小龍。
兩人兩騎,帶著另外三匹馱著行李的馱馬,
調轉方向,朝著東南邊的雪原小跑而去。
竇爾敦那匹高頭大馬被拴在原地,有點不安地刨著蹄子,看著自己的主人。
竇爾敦目送王炸兩人走遠,身影消失在風雪里,
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興奮和搞破壞沖動的笑容。
他搓了搓手,看著眼前這兩間破敗的土坯房,嘿嘿怪笑一聲:
“拆房子?這個咱在行!”
他活動了一下筋骨,又是一聲怪叫,
朝著其中一間破屋那堵已經歪斜的主墻就沖了過去!
“嘿——呀!”
竇爾敦低吼一聲,肩膀結結實實撞在土墻上。
本就搖搖欲墜的土墻發出不堪重負的**,簌簌掉土。
他退后幾步,助跑,又是一記猛撞!
“轟隆”一聲悶響,那堵墻終于塌了半截,房頂的爛椽子嘩啦啦掉下來一片。
塵土混合著積雪飛揚起來。
竇爾敦干得更起勁了,拳打腳踢,連扒帶推,嘴里還給自己配音:
“八十!八十!”
兩間破屋在他那蠻牛般的力氣折騰下,很快變得更加殘破,
幾乎看不出原來的形狀,徹底成了一堆廢墟。
做完這些,他才心滿意足地拍拍手上的灰土,
解開自己戰馬的韁繩,翻身上馬,朝著王炸他們離開的方向追去。
已經跑出一段距離的趙率教,隱約聽到身后傳來的撞擊倒塌聲和竇爾敦隱約的吆喝,
不由失笑,對旁邊的王炸說:
“聽聽這動靜……跟著你小子混久了,我看墩子這憨貨也快不正常了。
拆個房子跟過年似的。”
王炸騎在馬上,一手攬著懷里安安靜靜的小奶娃,
聞言嘿嘿一笑,一臉得意道:
“這說明咱有感染力!這叫解放天性!懂不懂?”
等竇爾敦騎著馬,帶著一身寒氣從后面呼哧呼哧追上來,
王炸心里最后那點擔心才算落了地。
他回頭望了望來路,漫天大雪絲毫沒有停的意思,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他心里估摸著,最多再過一個時辰,
他們這一路跑過來的馬蹄印子,就得被這場大雪埋得干干凈凈。
雪要是再這么下下去,就算建奴反應過來派出大隊馬隊追蹤,
在這茫茫雪原上想找到他們,也跟大海撈針差不多。
心里稍安,他這才有空把注意力集中到腦子里那片隨身空間。
剛才在破屋里只顧著弄孩子,只是驚鴻一瞥看到里面多了好大一堆東西,沒來得及細看。
現在這一仔細“看”……
“臥槽!”
王炸渾身一激靈,差點直接從馬背上歪下去,幸虧手快一把抱住了小龍的脖子。
他心臟咚咚狂跳,不是嚇的,是純純給驚的,給喜的!
腦子里,那片空間角落,原本堆放雜物的旁邊,
此刻簡直像憑空多出了一個小型軍需倉庫外加一個頂級戶外用品店!
先映入“眼”簾的是碼放得整整齊齊、黃澄澄的子彈箱,
一看那規格,正是他手里格.洛.克手槍用的九毫米帕彈,
足足五六箱,每箱看樣子都有上千發!
這夠打到天荒地老了!
旁邊還有幾個綠色長條木箱,蓋子敞開著,
里面穩穩地躺著三把泛著啞光黑的長弓,那是現代復.合.弓。
弓身線條流暢,帶著精密的滑輪組,
配套的瞄準器小巧地安在上頭,還有專用的撒放器擱在一邊。
弓臂看著就充滿力道,旁邊整齊碼放著好幾捆碳纖維箭矢,
箭頭閃著幽冷的金屬光澤,一看就不是這個時代該有的玩意兒。
這還沒完。
子彈堆旁邊,赫然靠著幾把用油紙包好的長家伙,
王炸“看”得真切,那是十支五六式半自動步槍!
雖然比不上他夢里的全自動火器,但這可是實打實的步槍!
旁邊還堆著十幾個裝滿的彈夾和好幾箱7.62毫米步槍彈。
這火力,瞬間從偷偷摸摸升級成了可以正面剛一剛小隊騎兵的級別!
武器彈藥旁邊,是堆成小山一樣的生存物資。
剩下的裝備林林總總,他已經沒心思細究了,他把意識又投入到那堆生存物資上,
一袋袋密封極好的大米、白面,怕是有上千斤。
成箱的壓縮餅干、肉罐頭、水果罐頭,牌子都不認識,但看著就高級。
好幾大桶純凈水,還有那種戶外用的凈水片。
急救包不是一兩個,而是整整一打,
里面繃帶、止血粉、消炎藥、縫合針線一應俱全,
甚至還有幾小瓶嗎啡和抗生素,這在這個時代簡直是救命的神藥!
御寒的物資也奢侈得過分。
十幾套加厚加絨的迷彩冬季作戰服,從里到外都有,
保暖內衣、抓絨衣、防風外套,看著就暖和。
同樣數量的雪地迷彩大衣和雪地靴,皮毛一體的手套帽子。
還有幾十條厚毯子和十幾個蓬松柔軟的羽絨睡袋。
更讓他眼前一亮的是,
角落里居然還堆著幾頂單人帳篷、折疊工兵鏟、多功能斧頭、高強度繩索、煤油爐、成套的戶外炊具,
甚至還有幾個大功率的強光手電筒和配套的充電電池塊,
雖然他現在不知道怎么充電,但空間似乎能讓它們保持滿電狀態。
還有一些他叫不上名字但感覺很有用的零碎:
高倍率的望遠鏡、指北針、保溫水壺、防風火柴、一大卷透明塑料布……
王炸看得眼花繚亂,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跳出來了。
這獎勵……這他媽的哪里是“補充包”和“物資包”,
這簡直就是給他空投了一個末日求生加強連的裝備庫!
那個不知道是啥玩意兒的“存在”,這次可真他娘的大方!
大方得讓他都想立刻跳下馬,沖著老天爺磕兩個響頭,
再扯著脖子嚎兩嗓子,才能發泄心里的狂喜和震撼。
他勉強按捺住激動,深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才讓自己沒真的笑出聲或者暈過去。
這下好了,彈藥緊缺?不存在的。挨餓受凍?看情況吧。
在這明末的冰天雪地里,有了這些家伙什兒,他們三人簡直能橫著走……
當然,是在不惹怒大股軍隊的前提下。
王炸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臉上控制不住地露出一種近乎傻笑的表情,
幸虧蒙著面,沒人看見。
他在心里已經把那個神秘的“發布者”感謝了八百遍,同時暗暗發誓,
不管以后的任務有多難,
就沖這波雪中送炭的厚禮,他也得想辦法給它搞出點動靜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