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時間結束,現實依然骨感。
王炸嘆了口氣,開始清點自己那點可憐的家當。
***手槍一把,滿彈匣一個,備用彈夾六個,總共不到一百三十發子彈。
破片手榴彈兩枚,震撼彈一枚。
*****一把。
戰術手表(已停)。煤油打火機一個。水囊倆,破毯子一條。
外加四匹暫時屬于他的戰馬和一張從死人身上扒下來的弓。
“就這點玩意兒……”
王炸掂量著手里的彈夾,苦笑,
“要是讓我潛伏進某個營帳,趁黑摸掉崗哨,
綁個把人出來,那算是專業對口,難度不大。
可要在好幾萬殺紅眼的軍隊里,把一位正在被圍毆的總兵官活著搶出來……”
他腦海里浮現出長坂坡七進七出的畫面,隨即自己就給否了:
“趙子龍來了都得先嗑兩瓶興奮劑,
再穿三層防彈衣,騎上改裝摩托才敢試試吧?
我這小身板進去,估計就是個瞬間被淹沒的命。”
一股深深的無力感襲來。
他氣餒地把手槍、彈夾、手雷、彎刀,連同水囊毯子,
一股腦全“扔”進了那個剛到手的隨身空間里。
看著它們消失在空氣中,他抱著腦袋,強迫自己冷靜。
不能硬剛,就得取巧。
任務目標是“拯救趙率教”,沒說非得在千軍萬馬中表演空手奪白刃。
歷史的細節……
對,老爸當年絮絮叨叨講的那些東西,現在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盤腿坐在草堆上,閉上眼睛,
努力挖掘記憶深處那些關于“己巳之變”和趙率教戰死的碎片。
老爸是明史專家,尤其對明末軍事悲劇有種刻骨銘心的鉆研欲,沒少跟他分析過這場戰役。
三屯營……朱國彥……拒絕入城……
王炸猛睜開眼,一道光在眸子里閃過。
“對啊!關鍵點在這兒!”
他趕緊把記憶里的信息串起來復盤:
趙率教帶著四千關寧鐵騎,玩了命地三晝夜跑了三百五十里趕來救火,
第一站就是想進三屯營休整一下,跟城里的朱國彥來個里應外合。
可那位三屯營總兵朱國彥,不知道是出于派系齟齬(老爸總強調這個),
還是純粹被嚇破了膽,硬是以“敵情未明”為由,
緊閉城門,把精疲力竭的友軍死死擋在了外面!
就這一下,不僅讓明軍錯失戰機,更把趙率教逼上了絕路。
進不了城,只能繼續往遵化硬闖,
結果一頭撞上了阿濟格早就張好的口袋,
后面皇太極主力又壓上來,六萬對四千,十五比一,神仙也難救。
“朱國彥……這個豬隊友!”
王炸恨得牙癢癢。
但緊接著,一個極度大膽甚至有點瘋癲的計劃雛形,在他腦子里冒了出來。
潛入敵營撈趙率教是地獄難度,但潛入“自己人”的軍營,控制住一個“豬隊友”總兵呢?
“有門兒!”他興奮地搓了搓手。
計劃瞬間清晰起來:
趕在趙率教抵達之前,想辦法混進或者溜進三屯營。
然后,找個機會,控制住朱國彥這個關鍵人物!
不用殺他,只要挾持他,等到趙率教大軍兵臨城下時,
用槍頂著朱國彥的后腰,逼他下令開城,甚至……逼他跟著趙率教一起“出城迎敵”!
當然不是真的去遵化送死。
王炸的目標是趙率教本人,不是那四千注定要填進絞肉機的騎兵。
他只需要讓趙率教和朱國彥的部隊合流,哪怕只是暫時的,
然后……在半路上,阿濟格伏擊戰爆發的那一刻,趁著絕對的混亂!
“渾水才能摸魚,亂軍才好撈人!”
王炸仿佛已經看到了那個亂箭齊發、人喊馬嘶的戰場。
在那種情況下,他用點非常手段,比如震撼彈開路,
趁亂擄走趙率教,成功率絕對比正面沖擊軍陣高出一萬倍!
至于為什么不直接在趙率教來的半路上截住他,
告訴他“別去三屯營,朱國彥是坑貨,前面有埋伏,跟我走保平安”?
王炸翻了個白眼:
“想屁吃呢!趙率教認識我是哪根蔥?
一個滿嘴胡話的怪人,突然蹦出來阻攔朝廷大將的緊急軍務?
他不立刻把我當建奴細作砍了,都算他那天心情特別好!”
所以,控制朱國彥,撬動歷史那個關鍵的“拒絕”節點,制造混亂,火中取栗。
這才是唯一看起來有那么一絲絲可行性的方案。
刺激嗎?刺激瘋了!
在幾萬大軍眼皮底下搞綁架還是綁朝廷總兵,再在另一場數萬人的伏擊戰中搶人……
這任務難度,已經不是天崩級了,簡直是銀河系湮滅級!
但隱隱約約,好像又有那么點……可行性?
“干了!”
他對著空氣揮了揮拳頭,也不知道是在給自己打氣,
還是向腦海里那個發布任務的“混蛋”宣戰。
“不就是玩票大的嗎?誰怕誰啊!反正哥們兒這條命也是白撿的!”
他重新從空間里取出***,熟練地檢查了一遍,
眼中那股屬于頂尖雇傭兵的冷靜,重新取代了之前的煩躁。
先得搞清楚三屯營在哪兒,朱國彥確切位置在哪兒,
“少不得要表演一下哥的拿手絕活敲悶棍了。”
他咧咧嘴,仿佛已經看到了某個倒霉蛋后腦勺起包的場景。
他決定明天天不亮就出發。
第一件事,得先抓個“舌頭”,弄清楚三屯營的確切方位和朱國彥所部的具體情況。
官道上肯定有往來傳令的明軍或者附近活動的夜不收,找個落單的,不難。
第二步,搞定一身“皮”。
最好的目標就是明軍的夜不收,衣服裝備相對齊全,身份也便于在軍營外圍活動。
扒了他的衣服、腰牌,自己就能扮成傳遞消息的哨探,混到三屯營附近觀察。
時間上,他記得趙率教是后天凌晨才急速趕到三屯營下的。
明天他一整天都可以用來完成“抓舌頭”和“換馬甲”的準備工作。
等摸到三屯營附近,找個地方貓一夜,二十八日天蒙蒙亮,
就趁那個姓朱的還沒睡醒或者剛醒懵的時候摸進去,控制住他!
然后?然后就簡單了。
挾持朱國彥,坐等趙率教大軍出現。
城門一開,局面一亂,他的機會就來了。
“完美!”
王炸打了個響指,對自己的計劃表示十分滿意,
雖然這計劃大膽得近乎瘋狂,細節全靠現場發揮。
他重新躺回草堆,這次心里踏實了不少。
有了明確的目標和看似可行的路徑,總比干瞪眼等死強。
他最后檢查了一下空間里的裝備,確保隨時能取用,然后閉上眼。
山洞外,寒風掠過山嶺。
山洞內,篝火漸弱,只剩下暗紅的炭火微微發光。
四匹馬安靜地站著,偶爾動彈一下。
王炸的呼吸漸漸平穩,強迫自己進入休息狀態,為明天開始的“表演”積蓄體力。
夢里,他好像真的變成了一只揣著槍和手雷的土撥鼠,
在密密麻麻的明軍和后金大軍的腳邊瘋狂挖洞,頭頂是遮天蔽日的馬蹄和箭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