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停當,鍋碗瓢盆連同馬肉都被王炸收進空間。
兩人又合力挖了個淺坑,將那匹馬的殘骸埋了,免得血腥味引來野獸。
返回山洞的路上,王炸一邊走,一邊東張西望,
專挑那些碗口粗細的硬木樹枝或小樹。
看到合適的,他就抽出軍刀,三兩下砍倒,也不修枝,直接塞進空間。
趙率教跟在后面,看得一頭霧水,不明白他砍這么多木頭干什么,
又暗自心驚這家伙的力氣,砍碗口粗的硬木跟砍瓜切菜似的,臉不紅氣不喘。
這么一路走一路砍,等他們回到山洞口時,天色已經完全擦黑了。
山洞里,棗紅馬和黑云安靜地站著,聽到動靜,
警惕地抬頭,見是主人回來,又放松下來。
王炸覺得,當著兩匹馬的面煮馬肉,心理上有點過不去,
就把鍋灶挪到了洞口外一處背風的凹地。
他把鍋、水、馬肉、鹽姜等作料拿出來,對趙率教道:
“老趙,晚飯就交給你了,隨便燉燉就成,能熟就行。我先忙點別的。”
趙率教點點頭,開始生火處理馬肉。
王炸則走到另一邊,從空間里掏出剛才砍的一堆木料,又摸出幾樣東西,
一把厚背砍刀,一柄多功能軍刀,一小塊磨刀石,
甚至還有一卷生牛皮筋,幾根鞣制過的皮繩,以及一小捆浸過油的麻線。
他把木料攤開,借著洞口火光和逐漸亮起的星光,開始忙活。
先用砍刀將兩根紋理順直的硬木砍成大約一米二的長度,去皮,
然后用軍刀和磨石,開始細細地修整形狀。
趙率教一邊照看鍋里的馬肉,一邊好奇地看過來,
見他動作飛快,木屑紛飛,那截木頭在他手里逐漸變成一根前細后粗,
中間有筆直凹槽的長條形木板,忍不住問道:
“王兄弟,你這是……要做弓?
這可不易,選料、烘烤、上弦,沒個十天半月難成,且需專用工具……”
王炸頭也不抬,手上動作不停,嘴里應道:
“做弓?那是精細活兒,咱沒那工夫。
哥們兒做的是弩!
比弓好學,比弓有勁,還準!”
他帶著獨屬于理工男的自信,
“老趙你可別小看人,哥們兒好歹也是正經手藝人出身!
別說一把弩,你就是讓哥們兒給你手搓一把***,那也是手拿把掐,妥妥的!”
趙率教聽得半懂不懂,“手搓”是啥意思?
但看王炸那副信心十足的樣子,也就不再多問,
搖搖頭,專心去對付那鍋漸漸飄出香味的馬肉了。
心里卻嘀咕:這位王兄弟,會的花樣可真多。
王炸不再分心,全神貫注。
他做的正是資料里提到的單兵臂張式中型弩,但尺寸上他有意縮小了些,
弩身控制在一米一左右,弓臂展寬約七十厘米,更便于在復雜地形攜帶和使用。
結構也做了極簡化處理,放棄了一切不必要的裝飾和復雜弩機,
核心就是弩身、弓臂、弓弦和一個最簡單的杠桿式扳機卡筍。
制作過程比他預想的還快。
有趁手的現代刀具和明確的機械原理指導,很多步驟被大大簡化。
弩身上的箭槽,他用軍刀配合目測,
幾下就挖出一條筆直平滑的凹槽,精度遠超這個時代的普通工匠。
兩根硬木削制的弓臂,中間略粗,兩端漸細,形成自然的彈性弧度。
他沒有用火烤定型,而是直接用浸過油的麻線和切短的生牛皮筋,
順著弓臂的紋理緊緊纏繞、捆扎,一層又一層,
既增加了彈性,又起到了加固防止開裂的作用。
弓臂根部削出榫頭,卡進弩身兩端預留的卯眼,
再用皮繩交叉綁死,結構簡單卻異常牢固。
最關鍵的扳機和卡弦裝置,他用一塊致密的硬木塊,
飛快地削磨成一個帶缺口的“L”形卡筍,安裝在弩身中后部的卡槽里,
用一根細鐵釘做轉軸,活動順暢。
弓弦直接用那捆浸油麻線中選出最堅韌的兩股,搓成一股,長度剛好。
他將弓弦拴在兩只弓臂頂端的凹槽里,拉緊,用死結系牢。
最后,他在弩身前端上方,用軍刀尖端刻了一個極淺的“V”形凹痕,權當簡易照門,
又在弩身中段,用皮繩綁了一截稍粗的短木棍,這是上弦時用來頂住腰腹借力的“腰托”。
第一把弩的雛形,在火光的跳躍下漸漸成型,通體木質,
纏繞著深色的皮筋和麻線,帶著一種粗獷而實用的殺氣。
整個過程,從選料到初步組裝完成,竟然只用了一個多時辰。
王炸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手腕,拿起這把還散發著新鮮木香的弩,
掂了掂分量,不算太重。
他嘗試著將弩尾的腰托頂在自己小腹,雙手握住弓弦,
腰腹同時發力向后頂,雙臂配合將弓弦向后拉動。
“嘎吱……”
纏繞了皮筋的弓臂發出充滿韌性的彎曲聲。
弓弦被穩穩地拉過弩身上的箭槽,最終“咔嗒”一聲輕響,被那個木制卡筍牢牢扣住。
上弦成功!
拉力感覺約莫有**十斤,對他而言不算費力,
但對普通人來說,有了腰托借力,也能勉強操作。
王炸心中大定。
他隨手撿起一根剛才削弩身時剩下的細木棍,用軍刀將一頭削尖,
另一頭削出淺槽,做成一支簡易弩箭。
將箭矢搭在筆直的箭槽上,尾槽扣入弓弦。
他端著弩,大致瞄向不遠處一棵碗口粗的樹干,
屏息,右手食指輕輕扣動那個“L”形扳機。
“嘣!”
一聲干脆的弦響!
弩箭離弦而去,在昏暗的夜色中劃出一道模糊的黑線。
“篤!”
一聲悶響,箭尖深深扎進了樹干,入木近寸,箭尾兀自輕輕顫動。
王炸走過去,用力將弩箭拔下。
箭尖的木制部分有些開裂,但威力足以在二三十步內對無甲或輕甲目標造成致命傷害。
如果箭頭綁上尖銳的石片或鐵片,威力還能提升。
“成了!”
王炸咧嘴一笑,對這個效率和質量相當滿意。
他不再耽擱,立刻開始處理第二份木料。
有了第一把的經驗,第二把制作起來更加得心應手,速度更快。
當趙率教將那鍋馬肉燉得香氣四溢時,王炸也已經將第二把弩組裝調試完畢。
兩把造型幾乎一模一樣的中型臂張弩,并排放在他腳邊。
“老趙,飯好了沒?好了就先開飯!”
王炸招呼道,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睛,
“吃完歇會兒,我再給這兩把家伙做個簡易的箭囊,弄幾支像樣的箭。
明天上路,咱們也算有件遠程家伙防身了。”
趙率教看著那兩把頗具威勢的木弩,又看看鍋里咕嘟冒泡的馬肉,
再看向王炸那張興奮的臉,心中感慨萬千。
這位王兄弟,不僅手段驚人,這動手做事的能力和效率,也著實令人嘆服。
跟著他,前路雖險,似乎也未必全是絕望。
王炸洗了把手,掀開鍋蓋看了看,又從空間里掏出一顆面包果,
用匕首切成幾大塊,隨手扔了兩塊進翻滾的馬肉湯里,剩下的又收回空間。
“這玩意兒當調料加點味兒,咱倆晚上主要吃肉,吃飽了肉才扛凍,明天趕路才有勁。”
等鍋里的面包果塊被煮得半化開,
濃郁的獨特甜香混著馬肉的醇厚氣息彌漫開來,兩人再也忍不住,
各自用粗瓷碗盛了滿滿一碗,就著微弱的火光,開始大快朵頤。
馬肉燉得剛好,浸潤了面包果清甜湯汁,別有一番風味。
趙率教吃得頭也不抬,稀里呼嚕,幾口下去,
額頭上就見了汗,渾身暖洋洋的。
他吞下一大塊肉,滿足地嘆了口氣,抹了把嘴:
“這日子……嘖,雖說是在這荒山野洞,
但有口熱乎肉吃,有王兄弟你作伴,倒也不賴。
可惜,就是缺壺酒,不然就更美了。”
“酒?”
王炸正啃著一塊帶筋的馬肉,聞言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什么,眼睛一亮。
他放下碗,手在身前一晃,下一刻,一個酒壺就出現在他手里。
“喏,”
他把酒壺遞給趙率教,隨意得像在遞水囊,
“那晚去‘請’朱胖子的時候,順手在他家桌上拿的。
聞著還挺香,應該不賴。
你想喝就喝點,暖暖身子。”
趙率教接過來,入手微沉,借著火光能看出壺身上精美的纏枝蓮紋。
他今天已經被王炸層出不窮的“順手牽羊”弄得有點麻木了,
此刻也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家伙,真是走到哪兒都不忘“捎帶”點東西,從鍋碗瓢盆到總兵的酒壺,一樣不落。
他拔掉壺塞,一股醇厚的糧食酒香飄出。
他仰頭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
驅散了山林夜寒,舒服得他瞇起了眼。
“哈——好酒!朱胖子倒是會享受!王兄弟,你也來一口?”
他把酒壺遞向王炸。
王炸卻撇撇嘴,一臉嫌棄地擺擺手,沒接:
“得了吧,就這?又辣又澀,還沒勁!
跟馬尿兌了水似的。這也能叫酒?”
他可是喝過品過各種洋酒的人,明代這種低度發酵酒,在他嘴里實在不夠看。
“老趙你等著,等咱們找個安穩地方落腳,
哥們兒給你露一手,弄點真正的好家伙!
到時候給你蒸一壇二鍋頭,讓你知道知道,什么才叫有勁道的酒!
保準你喝一口,就從喉嚨燒到肚子,渾身舒坦!”
趙率教舉著酒壺,聽著王炸對“美酒”的鄙夷和對“二鍋頭”的吹噓,
再看看手里這壺在明軍將領中也算上品的佳釀,一時哭笑不得。
這位王兄弟,口味還真是挑剔得緊。
不過,聽他描述那“二鍋頭”的勁道,倒讓趙率教心里隱隱升起一絲好奇。
能被這位見識廣博的王兄弟稱為“真正的好酒”,那得是什么滋味?
他搖搖頭,不再多想,美滋滋地又抿了一口手中的“馬尿兌水”,
就著香噴噴的馬肉面包果燉湯,覺得這頓深山里的晚飯,已是多年來難得的愜意舒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