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和不動產咨詢事務所位于世田谷區一條僻靜小街的二樓,一樓則是一家早就關門倒閉的洗衣店。
事務所門面不大,招牌做得倒是挺像樣,黑底金字,看起來格外氣派。
除此之外事務所的玻璃門上貼著磨砂膜,讓人從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況。
深夜十一點多,事務所里還亮著燈。
光頭壯漢和兩個小弟低著頭站在辦公桌前,臉上都帶著傷,其中一個小弟手臂上裹著臨時包扎的紗布,另一個小弟腹部的衣服有焦黑的痕跡。
辦公桌上擺著一尊象牙雕成的雄鷹,鷹眼鑲嵌著暗紅色的寶石。
而在辦公桌后,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夾著一根雪茄,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中緩緩升騰。
男人身材微胖,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穿著深灰色的高檔西裝,沒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兩顆扣子敞開著。
他就是事務所的所長,名叫田中隆之。
在田中背后墻上掛著一幅書法作品,白底黑字寫著“仁義”二字,裝裱得十分考究。
只看這些裝飾,就知道這不是什么正經事務所。
“所以,”田中緩緩開口,他聲音低沉,帶著明顯的彈舌音,“你們是說,有一個奇怪的家伙把你們打了一頓?”
“是、是的!”光頭壯漢連忙回答:“他突然從墻上跳下來,戴著惡鬼面具,拳頭著火了也不痛,就像那些飛檐走壁的忍者一樣!”
“拳頭著火?”田中挑起眉毛。
“真的!”旁邊的小弟搶著說,“他用打火機點著火,那火就纏在拳頭上,打到我胳膊上燙得不行!”
另一個小弟也掀起衣服說道:“田中老大,我肚子這里也被燙了,衣服都燒焦了!”
田中扇了小弟一巴掌,大聲訓斥道:“都說了不要叫我老大,叫我所長!”
小弟捂著通紅的臉,卑微地低下頭:“是?!?/p>
田中吸了一口雪茄,瞇起眼睛看著三人。
沉默持續了十幾秒。
然后田中突然笑了,他慢慢說道:“什么亂七八糟的,你們是不是最近火影忍者看多了?”
三人愣住了。
“所長,我們說的都是真的!”光頭壯漢急了,“那家伙真的——”
“真的什么?”田中打斷他,語氣冷了下來,“真的會忍術?真的能操控火焰?你們當我三歲小孩嗎?”
他把雪茄按在煙灰缸里,站起身。
田中走到光頭壯漢面前,盯著他的眼睛:“我問你,那宅子里住著什么人?”
“就、就是那一個女大學生,還有一個小姑娘,外加一個剛來的中國留學生……”
“兩個女的、一個剛來的留學生你們都搞不定,”田中一字一句地說,“然后你們三個晚上又被一個‘忍者’打跑了?”
壯漢結結巴巴地說道:“可、可是……”
“可是什么?”田中一巴掌拍在辦公桌上,象牙雄鷹都震得晃了晃,“你們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產生幻覺了?還是說,單純就是辦事不力,編個離譜的借口來糊弄我?”
兩個小弟嚇得不敢說話。
光頭壯漢額頭上冒出冷汗:“所長,我們真的沒撒謊!那家伙真的很奇怪,動作快得不像正常人,而且那火……”
“火可能是某種特技,”田中冷冷地說:“或者就是普通的打火機加助燃劑,他是不是還帶著什么手套?”
壯漢想了一下,對方好像真的戴了手套,連忙點頭:“是。”
“這就對了?!碧镏凶呋刈?,重新坐下,“我平時叫你們多動動腦子,你們就是不聽,腦子是不是已經被煙酒塞住了?”
“洛宮家那宅子,我們已經盯了好幾個月了?!碧镏欣^續說道:“那片區域馬上就要正式開發,拆遷公告最晚下下個月就會貼出來,現在是最關鍵的時候,必須讓那女人松口。”
他看向三人:“結果你們呢?第一次上門,被個留學生唬住了;第二次去嚇唬人,被人打了一頓,還編出忍者這種笑話。”
“所長,那我們接下來……”光頭壯漢小心翼翼地問。
田中想了想,吐出一口煙霧:“既然你們說遇到了忍者,那我們就順著這個思路來,找幾個人,扮成更嚇人的東西給我連續幾天晚上去騷擾,弄出點動靜?!?/p>
“所長的意思是……”
“讓她們以為自己真的被什么超自然的東西盯上了。”田中淡淡地說,“畢竟老夫也不是什么惡魔,等她們受不了后我們再出面,說可以幫忙請專業人士驅邪,條件嘛,當然是低價轉讓宅子?!?/p>
光頭壯漢眼睛一亮:“這個主意好!”
“好?”田中瞥了他一眼,“之前的主意你們也說好,結果呢?”
壯漢立馬尷尬地低下頭。
“這次給我去找專業的人,化妝、道具都準備好,要讓她們相信那老宅子真的‘不干凈’,把事辦得漂亮點?!?/p>
“明白!”三人齊聲回答。
“還有那個留學生,如果他再多管閑事,就給他點教訓?!碧镏醒a充道,“記住別留下什么把柄,對外國人下手終究容易引起麻煩?!?/p>
“是!”
三人鞠躬后,匆匆離開了事務所。
門關上后,田中獨自坐在辦公椅上,悠哉地抽著雪茄。
他看向墻上那幅“仁義”書法,嘴角扯出一個諷刺的弧度。
仁義?
在這個世界,錢才是唯一的仁義。
田中靠進椅背,閉上眼睛。
忍者之說在他看來更是荒唐至極。
但既然手下這么說了,就順勢利用一下。
不管對方是裝神弄鬼還是真有本事,在真正的智謀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田中一直以來都是靠腦子吃飯的。
田中打開抽屜,看著里面的手槍,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就算真有忍者又怎么樣?難道還能快得過槍嗎?
這段時間,他們事務所通過多種方式低價收購房屋,然后又高價賣給開發公司,狠狠賺了一筆,他也過上了開豪車、抽雪茄的好日子。
誰要是不讓他過好日子,哼哼。
不過不到萬不得已,田中還是不準備動粗的,在他看來,手槍這東西不是用來跟人火并的,而是用來威懾別人的。
現在已經不是那個靠打打殺殺就能輕松打下一片地盤的時候了,對于他們這些掛靠在住吉會下吃飯的小組更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