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視廳大樓,臨時設立的極道特異事件聯合搜查本部會議室里。
長桌兩側坐滿了人,搜查一課、組織犯罪對策部、鑒識課以及科學搜查研究所的代表都已到齊,每個人的面前都攤開著厚厚的資料夾。
就在昨天,又出現了一起火拳犯下的殺人案件,死者不再是極道,而是六名詐騙犯。
眉頭緊鎖的永田健吾坐在長桌頂端,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坐在靠門位置的酒井綾音身上。
永田聲音低沉地說道:“那么,開始本次的會議吧。酒井,你先匯報昨晚的情況。”
酒井綾音站起身,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下也出現了黑眼圈。
她昨天一整晚都沒有休息,瘋狂地和其他同事通過監控和警犬來搜索火拳的蹤跡,但最終一無所獲。
“昨晚十點十七分,我在足立區青井三丁目附近巡邏時,看見一棟四層樓房的窗戶有異常火光。我立即趕往現場,在三樓一間疑似電信詐騙窩點的房間內,發現了自稱‘火拳’的男性正在實施殺戮。
“對方身穿黑色連帽運動服,戴鐵質惡鬼面具,雙手戴有黃銅部件的厚手套。我趕到時,已有三名受害者死亡,我立即表明身份并要求其停止行動,但對方完全無視警告。”
“你開槍了?”佐藤插嘴問道。
酒井點了點頭:“是的,在目標即將殺害最后一名受害者時,我開槍射擊,子彈命中目標軀干部位,但被彈飛了。
“我清楚地看到子彈擊中他的身體,發出金屬碰撞聲,然后撞進墻壁。目標甚至沒有因此停頓,繼續完成了處決,所以我覺得兇手絕對不是什么中二病模仿犯。”
黑田警部問道:“酒井,你當時距離多遠?光線如何?會不會是看錯了?”
酒井肯定地說道:“我當時距離目標約五米,房間內燈光充足,我看得很清楚。子彈擊中他的右側背部,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然后彈開嵌入了墻壁。我事后檢查過,彈頭變形嚴重,確實是擊中硬物后的狀態。
“而且目標之后展現出的火焰操控能力,也完全超出了常理范圍。他可以從掌心噴射火焰,并能精確控制火焰的形態和范圍。”
佐藤叼著沒點燃的煙,搖頭道:“酒井,我知道你剛經歷那種場面,情緒可能還沒平復。但你說子彈被彈開那不就是防彈衣嗎?這有什么好大驚小怪的?現在黑市上能搞到的三級、四級防彈插板,擋下手槍子彈根本不是問題。如果他用的是鋼板插板,子彈命中后發生跳彈也很正常。”
前田系長點頭道:“我同意佐藤的看法。現場鑒識也發現了那顆嵌在墻里的彈頭,變形程度符合擊中硬質鋼板后的特征。至于兇手的縱火能力……科搜研的同事初步分析認為,可能是某種特制的高壓燃料噴射裝置,配合電子點火系統。”
酒井開口道:“可是——”
渡邊插話道:“可是什么?酒井,我理解你第一次面對這種場面會緊張,但判斷要基于事實。兇手穿著防彈衣,所以子彈無效,這邏輯很通順,那些穿防彈衣的悍匪當然不怕手槍子彈。”
酒井握緊了拳頭,反駁道:“那如何解釋他跳下窗戶后消失不見?我追到窗邊只用了不到三秒,樓下的小巷是死胡同,兩側墻壁光滑無攀爬點。周圍的街道監控我也調閱了,前后十分鐘內沒有任何人從那個方向離開!”
“通風管道和下水道你檢查過了嗎?”黑田繼續提出問題。
酒井搖了搖頭:“我現場檢查過,沒有可供成年人通過的通道。他就這么憑空消失了!這要怎么解釋?”
一個年輕的鑒識課人員小聲嘀咕:“會不會是用了繩索或者鉤爪之類的工具,快速移動到其他建筑上……”
酒井打斷道:“我說了,我們已經檢查過窗臺和外墻,沒有任何鉤爪或繩索的摩擦痕跡。而且那棟老建筑上沒有可供攀爬的管道或突起。”
佐藤不耐煩地擺擺手:“說不定是你們封鎖得不夠快,他已經混入人群溜走了。足立區那地方本來就亂,監控盲區多的是。”
酒井堅持道:“我第一時間就呼叫了支援,轄區警察五分鐘內就封鎖了所有出口。而且我詢問了巷口便利店的值班店員,他說那段時間沒有任何人從巷子里出來。”
渡邊摸了摸下巴:“也許他根本沒離開那棟樓?躲在天花板夾層或者地下室,等你們撤了再走?我以前見過這樣的案子。”
“整棟樓都被徹底搜查過,每個房間都檢查了一遍,我們連通風管道都查了,沒有任何人藏著。他就這樣消失了,就像真正的忍者一樣。”
最后這句話讓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幾個年輕刑警交換著眼神,有人嘴角抽動,努力憋笑。
“所以說你們這些年輕人不能少看點動漫或大河奇幻劇嗎?要我說就該叫NHK停止放送那個《無貌之忠信》,自從這部戰國時代的鬼武者跑到現代東京對極道大開殺戒的劇開播后,你們這些年輕人就開始把兇手當作超自然存在對待。”佐藤更是直接翻了個白眼,把煙重新叼回嘴里。
永田健吾開口道:“酒井,我理解你昨晚經歷了很震撼的場面,情緒可能還沒完全平復。但作為警察,我們的判斷必須建立在客觀證據和理性分析的基礎上。
“目前我們掌握的事實是:一名自稱‘火拳’的罪犯,涉嫌在多起事件中殺害極道成員和詐騙犯。他可能裝備有高性能防彈衣和特種火焰噴射裝置,身手敏捷,具備較強的反偵查意識。
“至于他的消失不見并不稀奇,東京這么大,監控覆蓋率并非百分之百,一個具有較強反偵查意識的殺人犯肯定有辦法避開我們的視線。而想辦法把他揪出來,繩之以法,才是我們警方的職責。”
酒井知道永田課長說得有道理,作為一名警察,她應該保持理性。
但昨晚那一幕實在太震撼了,那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酒井誠懇地請求道:“課長,我請求對‘火拳’和‘白狐’兩起案件進行并案調查。無論他們是不是同一個人,作案手法和目標群體都有高度相似性。而且我認為,我們應該考慮兇手可能具備超出常規認知的能力。”
佐藤忍不住嗤笑出聲:“酒井,你是不是最近壓力太大了?要不要申請休假幾天?”
“佐藤!”永田看了他一眼,佐藤立刻閉上嘴。
永田沉吟道:“并案調查的提議可以采納。從作案手法和目標選擇來看,這兩起案件確實存在關聯。黑田,你們組對部那邊對池田會殘余勢力的調查有什么進展?”
黑田警部翻開筆記本:“池田會目前已經陷入混亂,若頭佐久間還在拘留中,精神狀況很不穩定,一直重復白狐、幻術之類的詞,其他當夜不在現場的干部基本保持沉默。但我們監聽到一些風聲,有幾個小團體在蠢蠢欲動,想趁機瓜分池田會的地盤。”
永井吩咐道:“繼續監視,任何動向都要及時匯報。至于‘火拳’和‘白狐’,酒井,既然你堅持認為這兩個案件有超常之處,那么我給你一個機會。
“由你牽頭,成立一個特別分析小組,成員你可以從各部門挑選。任務是梳理所有相關線索,建立嫌疑人行為模型,預測下一次可能作案的地點或目標。”
酒井綾音的眼睛亮了起來:“是!課長!”
“但是,”永田的語氣嚴肅起來,“我要的是基于證據的分析,不是憑空臆測。每周提交一次進展報告,所有結論必須有數據支撐,明白嗎?”
“明白!”
永田又對其他人說道:“各部門繼續按原計劃行動,加強情報收集和轄區巡邏。特別是極道勢力集中的區域,我不希望再發生大規模火并。媒體那邊已經有人開始注意這些案件了,公關課壓力很大,我們必須盡快取得突破。”
會議又持續了二十分鐘,各部門匯報了各自的進展和計劃。
散會后,酒井獨自留在會議室里整理筆記。
佐藤經過她身邊時,停下腳步,拍了拍她的肩膀:“酒井,別太鉆牛角尖,這世界上沒有忍者,只有裝神弄鬼的罪犯。把他們抓出來,關進監獄,就這么簡單。”
酒井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你以后會明白的,那些高智商罪犯的花招很多,但終究不是我們警察的對手。”佐藤搖搖頭,走開了。
酒井看著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記錄,又想起昨晚火拳的話語。
她輕聲自語:“你真的只是裝神弄鬼嗎?還是說這世界上真的存在我們不知道的東西?”
無論真相是什么,酒井都要把它找出來。
這是她的職責,也是她對那晚倒在血泊中的受害者們所能做的唯一交代。
哪怕受害者是詐騙犯,也絕對不該死于私刑。
哪怕審判者是自稱半神的忍者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