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田會總部的和室內(nèi)。
瘦削的池田龜藏盤腿坐在主位的坐墊上,手里捻著一串黑曜石念珠,閉眼默念經(jīng)文。
他今年已經(jīng)六十多歲了,鬢發(fā)灰白,眼角下垂,甚至現(xiàn)在組里大部分事都交給若頭和若頭輔佐處理,所以組內(nèi)確實有些人把他當(dāng)成了畏手畏腳又陰險的老烏龜。
念完經(jīng)文后,池田龜藏睜開眼睛問道:“還沒弄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嗎?”
房間里站著的幾個干部都低著頭,沒人敢接話。
池田龜藏抬起眼皮,掃視著面前的人:“村上到底是怎么死的?田中又為什么突然發(fā)瘋?一個舍弟頭,一個三次團體的組長,說沒就沒了。警視廳那邊給的說法,你們信嗎?”
他冰冷的語氣讓手下們膽戰(zhàn)心驚。
那些年輕人或許會背地里嘲笑龜藏是只老烏龜,可組里地位越高,越知道池田龜藏過去的悍勇。
年輕時候還是若頭輔佐的池田龜藏曾因為手下的人受其他幫會的人欺辱,當(dāng)天就帶手下持槍襲擊那個幫派的總部,當(dāng)場打死對方首領(lǐng),打傷數(shù)名干部。
被警察找上門后池田龜藏直接說事情全是他干的,把罪都扛下來了。
有這樣的大哥,自然有許多極道愿意追隨。
因為有律師運作再加上自首,池田龜藏只被判了九年,他出獄當(dāng)天,所有組員穿著黑西裝、開著黑色豪車在獄所前列隊迎接,把警視廳氣個半死。
出獄后的池田龜藏娶了老會長的女兒,順利接收組織,并將組織改名為池田會。
甚至龜藏因為此事和當(dāng)年的住吉一家六代目舉行杯事儀式,喝了交杯酒,成了住吉集團的一份子。
站在最前面的若頭佐久間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開口:“會長,我們的人第一時間就去了現(xiàn)場,但那時候警察已經(jīng)拉起了警戒線。之后托了轄區(qū)署里的關(guān)系去打聽,那邊給的答復(fù)……確實是極道內(nèi)訌,證據(jù)鏈完整,兩個幸存的小弟口供也對得上。”
“對得上?”池田龜藏冷笑一聲,“田中有那個膽子動村上?他那個組靠什么吃飯?還不是我們池田會漏下去的那點拆遷和催收的活兒。村上死了,對他有什么好處?”
另一個干部小聲插話:“會不會是……田中想吞掉那批‘藥’的生意,所以才……”
“蠢貨。”池田龜藏打斷他,“田中要真有那個腦子,還會混到現(xiàn)在還是個三次團體?那批藥是總會分下來的,他吞了賣給誰?誰敢接?”
房間里又陷入了沉默。
念珠在池田龜藏指間一顆顆滑過,發(fā)出細(xì)微的碰撞聲。
過了好一會兒,池田龜藏才緩緩開口:“警視廳那邊,我們?nèi)隋X的人怎么說?”
佐久間硬著頭皮回答:“他們說案件已經(jīng)結(jié)了,就是內(nèi)訌。現(xiàn)場勘查、物證、人證都指向這個結(jié)論,再查下去也沒意義。而且死的是極道,上面也不想多事。”
“不想多事……”池田龜藏重復(fù)著這幾個字,臉上露出諷刺的表情,“是啊,死幾個極道,對警察來說確實是不想多事的好事。”
他放下念珠,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茶已經(jīng)涼了,入口發(fā)澀。
池田龜藏放下茶杯,聲音冷了下來:“可我不相信!田中沒那個膽子,也沒那個能力,村上更不是會被那種小角色干掉的人。這件事背后肯定有別人在針對我們。”
“會長的意思是……”
“查!”
池田龜藏吩咐道:“用我們自己的方式查,田中組那些剩下的人,一個個問過去。還有那個什么洛宮家的宅子,不是田中生前的目標(biāo)嗎?也去查查,看看有沒有什么蹊蹺。
“我不管是村田會、八幡一家還是幸平一家干的,只要敢針對我們池田會,我就要他們付出代價!”
“是。”佐久間連忙躬身。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吵鬧聲、叫罵聲,還夾雜著什么東西被撞倒的聲響。
“外面怎么回事?”池田龜藏皺起眉頭。
一個年輕組員慌慌張張地拉開門:“會長!有人闖進來了!是個女的,拿著木刀,已經(jīng)打傷了好幾個弟兄!”
“女的?”池田龜藏一愣,“警察?”
“不是!看起來像是個高中生,金頭發(fā),穿著校服,下手還特別狠!”
話音剛落,外面的騷動聲已經(jīng)逼近到走廊。
砰!
和室的門被猛地撞開。
兩個池田會的組員倒飛進來,摔在榻榻米上,捂著肚子蜷縮成一團,呻吟著爬不起來。
門口,一個身影站在那里。
那是個少女,看起來最多不過高中生年紀(jì)。
一頭染成燦金色的短發(fā)亂糟糟地翹著,生著一雙少見的三白眼,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雙耳則各戴著一個銀色的U型耳夾。
她穿著特意改長了的藏青色校服裙,只露出包裹在黑色中筒襪里的小腿。
左臂上戴著一個醒目的紅色袖標(biāo),上面用黑色漢字寫著【鬼】,厚重的木刀正被她隨意地扛在肩上。
“喂!你們這兒,哪個是管事的?”
池田龜藏瞇起眼睛,打量著這個不速之客。
房間里的幾個干部已經(jīng)站了起來,面色不善地圍了上去。
“臭小鬼,你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嗎?”一個干部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抓少女的衣領(lǐng)。
鬼瓦信奈看都沒看他,手腕一翻,木刀自下而上撩起。
砰!
刀柄末端結(jié)結(jié)實實地撞在那干部的下巴上。
干部悶哼一聲,整個人向后仰倒,撞翻了矮桌,茶具嘩啦碎了一地。
“我說,”鬼瓦信奈甩了甩木刀,三白眼掃過房間里剩下的人,“哪個是管事的?聽不懂人話?”
佐久間臉色鐵青,朝旁邊使了個眼色。
另外兩個干部同時撲了上去,一個抓向她的手臂,另一個則試圖從側(cè)面抱住她。
鬼瓦信奈腳下一蹬,身體向后滑出半步,躲開第一只手的同時,木刀橫向揮出。
啪!啪!
伴隨兩聲脆響,木刀狠狠地抽在兩個干部的側(cè)臉上。
兩人慘叫一聲,捂著臉踉蹌后退。
這一幕讓池田龜藏皺起眉頭。
這群家伙真是養(yǎng)尊處優(yōu)太久了,就算對方是女人也不該輕敵,不知道空手和持械之間隔著一堵高墻嗎?
不過面前之人確實算得上劍道高手,年紀(jì)輕輕就有這種水平的劍道造詣,天賦非同尋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