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過后,陳舟照舊躺在床上,閉目養神。
今日雖然疲憊,可心緒卻久久難以平復。
先前守拙道人所展露的一手胎息,至今仍舊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烏蒙蒙的光華自指尖迸出,入爐剎那,使得整座丹爐都為之震顫。
那般景象,當真是……
陳舟搖了搖頭,不再多想。
……
夜色漸深,萬籟俱寂。
昏昏欲睡的陳舟勉強掀開兩片眼簾,瞧見視線里的古井再度浮現,精神了幾分。
【每日結算】
【今日入丹房掌火,親證胎息神效,雖未得其法,卻窺其門徑。煉丹輔事,中規中矩,無功無過。評價:下上】
下上。
陳舟微微一怔。
比起昨日的中下評定,降了一等。
略一思索,倒也釋然。
自家昨日是通過考教、得授口訣、氣感初生,三喜臨門。
今日雖然見識了胎息神效,可說到底,他所做的不過是扇風搓丸這等粗淺活計。
親眼見識與親身修行,終究是兩碼事。
古井結算看的是所為,而非所見。
如此想來,這下上的評價倒也公允。
而且只是區區煽風點火、搓藥制丸而已,便能和往日里一日辛勞對齊。
便也說明神通結算雖看每日經歷,可質卻是要勝過量。
陳舟心下了然,若有可能,他自然是想甩脫那些重復性的勞作。
但眼下里,還是做著吧。
如此想著,目光落向下一行文字。
【得殘火一縷,色如耀陽,溫熱內斂。觸之,可得煉丹控火精要,增長技藝。】
殘火?
陳舟眉頭微挑。
今天這機緣倒是有些不同。
往日所得,多是精氣、靈泉之類,或服或飲,皆是作用于身體本身。
可眼下這殘火……
念頭甫動,古井中便有光影浮動。
一縷如正午耀陽般的火苗自水面升起,緩緩向他飄來。
那火苗不過指尖大小,通體上下散發著溫熱氣息。
陳舟伸手觸碰。
指尖觸及火苗的剎那,一股暖意順著手臂蔓延而上。
緊接著,腦海中便涌入一連串紛雜的畫面。
不是其他,正式守拙道人煉丹時控火的種種細節——
火苗該如何觀察,何為文火,何為武火。
扇風的力道該如何拿捏,多大算添,多小算撤。
藥材入爐后,火候該如何隨之變化……
種種精要,如同親身經歷一般,清晰地烙印在腦海當中。
陳舟怔怔地躺在床鋪上,久久沒有回神。
這般感覺,就好像……
他并非是今日第一次入丹房扇風的新手,而是一個沉浸此道多年的老手。
雖然手上沒有真正操練過,可那些關鍵訣竅大多了然在胸。
只要有機會上手,便能立刻融會貫通。
“原來如此……”
陳舟喃喃自語,臉上露出躍躍欲試的神色。
根據這些時日的所得,他原本還以為古井的機緣只是能作用于身體本身。
增益氣力、洗髓伐骨、清心明目……
諸如此類,皆是強化肉身的手段。
可眼下看來,卻是他想窄了。
古井所給的機緣,并非只有精氣、靈泉之類。
同樣還有記憶!
或者說,是旁人的經驗與心得。
若是如此,那往后……
陳舟心頭一跳,一個念頭驀地浮現。
若是往后能得到更多這般機緣,那豈不是說,他可以借此獲得旁人的武學修行經驗?
乃至于,修行法門?
越想越覺得有這個可能,陳舟只覺心潮起伏,難以自已。
可轉念一想,眼下也不過是猜測罷了。
究竟能否如此,還得日后慢慢驗證。
況且,明日一早還要去玄真公主府送丹。
正事要緊,不可耽擱。
陳舟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激蕩。
閉上眼睛,嘗試睡去。
……
翌日清晨。
天光微亮,陳舟便已起身。
洗漱罷,先將院中灑掃一遍。
又去一樓將藥材翻動歸置,確認無誤后,這才來到院中空地。
距離宮門大開還有些時辰,正好練上一遍導引術。
陳舟站定,閉目凝神。
吸沉海底,呼升天門。
隨著呼吸的起伏,那股熟悉的溫熱再度從小腹處升起。
比起前幾日,這股氣感愈發明顯了幾分。
不再是若有若無的一絲,而是清晰可辨的一縷。
隨著導引術十二式的演練,那縷溫熱在體內緩緩流轉。
從海底到天門,又從天門回到海底。
周而復始,循環往復。
待到十二式演練完畢,陳舟只覺渾身通泰,神清氣爽。
“進境不小。”
他心下暗忖,嘴角微微上揚。
照這個勢頭下去,用不了多久,這縷氣感便能凝實成型。
屆時,便算是真正的入了門。
“美滋滋……”
陳舟嘴角微揚,心情頗好。
收拾停當,取了那只裝著養顏丹的錦盒,往一樓走去。
守拙道人已然下樓,正坐在桌前飲茶。
見陳舟進來,老道放下茶盞,淡淡開口。
“東西都帶好了?”
“回道長,都在這里了。”
陳舟將錦盒打開呈上。
守拙道人也不伸手去接,只微微斜眸瞥了眼。
“嗯,搓得倒是周正。”
點了點頭,沒再多說。
只從袖中取出一塊木牌,丟了過來。
“拿著這個,路上若有人盤問,便說是貧道的弟子,去玄真公主府里送丹。”
陳舟接過木牌,只見上面刻著碧云觀三個古篆,背面則是一個守字。
“到了公主府,只管將東西交給門房,報上貧道的名號便是。”
“切記,不可多言,不可多事。”
陳舟一一應下,躬身行禮后,便轉身出門。
……
陳舟從后院出發,沿著山道一路向下。
來時是被管事道人帶著,只顧埋頭趕路,無暇他顧。
眼下獨自一人下山,倒是有了幾分閑情逸致,可以打量四周景致。
碧云觀依山而建,占地頗廣。
從觀云水閣到山門,一路彎彎繞繞,途經數座宮觀院落。
有些看著香火鼎盛,進出的道人絡繹不絕。
有些則冷冷清清,門可羅雀。
陳舟一邊走,一邊在心中默記。
往后若是得了允許,倒是可以四處走動走動,看看能否遇到什么人事,增加些經歷。
約莫走了小半個時辰,山門終于在望。
陳舟上前,向守門的道人說明來意,又出示了守拙道人給的木牌。
那道人接過木牌看了一眼,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你是觀云水閣守拙師叔那邊的?”
“正是。”
值守道人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在山門處當值多年,自然知道觀云水閣是何等地方。
那可是出了名的苦差事,歷來分配過去的雜役,不是被守拙道人刁鉆的考核搞的焦頭爛額,就是犯了什么禁忌,叫人拖走。
眼前這小子……
道人上下打量了陳舟一番,只見他雖是雜役打扮,可神態從容,氣色紅潤,哪有半點被折磨的模樣?
非但如此,眼下守拙師叔居然還叫他下山辦事?
這可是頭一遭啊。
往常那些雜役,別說是奉命下山了,便是能在觀云水閣里撐過三個月的都是鳳毛麟角。
眼前這小子才去了幾天?
道人心中驚疑不定,面上卻也不顯。
只是看向陳舟的目光,多了幾分古怪。
“既是守拙師叔吩咐的,那便去吧。”
道人把木牌遞回去,側身讓開,擺了擺手。
“記得早去早回,莫要在外面逗留太久。”
陳舟道了聲謝,快步出了山門。
身后,值守道人望著他遠去的背影,嘖嘖稱奇。
“這小子…倒是個有本事的。”
“以守拙師叔那般挑剔的性子,居然也能讓他混得如魚得水。”
“嘖嘖,成器,成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