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篆繁復,筆畫勾連。
陳舟凝神細看,目光在那些蜿蜒曲折的符號上逐一掃過。
這些時日以來,哪怕一天再多事情,他也會抽出時間來鉆研這云篆。
可這文字實在太過繁復。
哪怕有得來的字典照著看,學起來也是頗為費力。
而且光是單純的記住字形也沒用,還得結合上下字意不斷揣摩,方才能解讀出一句話的真正含義。
這十分考量經驗與悟性。
好在陳舟于此道上,倒也算有幾分天賦。
加之古井機緣的不斷加持,這段時間下來,倒也勉強算是入了門。
眼下里,定睛細細打量這羊皮卷上的云篆。
雖然仍有不少生僻的地方,卻也不再像是先前那般兩眼一抹黑。
時間一點點流逝。
陳舟時而皺眉沉思,時而翻閱手邊的云篆書冊比對。
將那些陌生的符號一一拆解、辨認、串聯。
幾刻鐘后。
他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微微發酸的眉心。
心神消磨,疲倦難掩。
他那張臉上,卻是帶著明顯的喜意。
“天助我也!”
陳舟低聲自語,聲音里流轉出幾分壓抑不住的奇色。
經過方才的辨認,他已然大致弄清了開頭幾行云篆文字的含義。
不是其他,正是赤精服火術缺少的上等法門。
喚作養火法。
或者說,養氣法。
此法的核心,在于吞納外火,在丹田中凝聚出一點赤精火種。
日夜溫養,使其壯大。
待火種圓滿,便可隨心所欲,驅火如臂使指。
這與先前羊皮卷正面所載的中等服火法,看似相近,實則有著本質上的區別。
中等服火,是吞外火入腹,與體內胎息相合,繼而再吐出。
雖然威力不俗,卻終究是“借”火而非是“養”火。
每次施展都需要先吞納外火,否則便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而上等的養火法則不同。
此法是在丹田中真正孕育出一縷屬于自己的火種。
這火種一旦養成,便與修行者渾然一體。
不假外物,不需吞納,隨時隨地皆可催動。
且養得越久,火種越壯,威力便越強。
真正到了大成之境,據說可凝火成形、聚火成兵,端的是玄妙無方。
當然,這些都是后話。
眼下最讓陳舟心動的,是另一點。
此法…不拘胎息有無。
有胎息自是極好。
胎息渾厚,便可更快地溫養火種,使其壯大。
可若是沒有胎息,卻也并非不能修行。
只是開頭兇險了些,過程也十分艱難。
但終歸還是能修。
光是這一點,便和先前的中等法之間產生了天壤之別。
中品服火,必須有胎息為根基,否則根本無法在吞入外火時,護住自身。
而上品養火法,卻是從一開始便在丹田中孕育火種。
胎息的作用,只是給這個過程加上一點保障,但并非是必要條件。
陳舟身子微微往后仰,一雙眸子半開半闔,心里思緒轉個不停。
眼下自家玄元功已至八重,距離大成只差一步。
按照他的修行進度,最多半年便能跨過這一關,順理成章地成就胎息。
按理說,等突破先天后再修習此法,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畢竟火焰這玩意,光是接觸的都兇險的很。
更遑論說是要吞到自己的肚子里。
可……
陳舟卻是想到了自己的丹火。
此物是他的機緣,落于丹田,加持于外。
雖非真火,卻同樣也帶著幾分灼熱之意。
若是這樣來說,顯然也是符合修行此養火法的要求。
若是能以此為基,將其煉為赤精火種,豈不是省時省力?
陳舟眼睛豁然睜開,內里精光閃爍。
他越想,便越覺得這個路數越發可行。
而且說不定,自己便可以直接跳過這最兇險、最難熬的“吞火”一步。
以丹火為種,在丹田中溫養。
待火種初成,再設法吞納外火將其壯大。
如此一來,豈不是事半功倍?
“想法可行,但最終如何還得親自嘗試……”
陳舟嘀咕了一句,目光重新落在桌面的羊皮卷上。
畢竟這些終究也只是他的猜測。
真正可行與否,還是得等他把這養火法的全部內容都解讀出來,方才能做嘗試。
若是貿然行動,出了什么岔子,那可就不是簡單的失敗了事,會要命的!
“不急,慢慢來。”
陳舟徐徐吐出一口氣,將心頭那點迫不及待的思緒一一按捺下去。
小心翼翼地將羊皮卷收好,重新放入木匣當中。
此物干系重大,須得妥善保管。
往后重心,當是要放在此物身上。
……
收好羊皮卷,陳舟又取出另一樣東西。
一本薄薄的書冊。
封皮是紅色的,四下還泛著毛邊,一看就知道原主人曾時時翻閱。
此物正是他方才從那黑衣人身上一并搜索而來的。
彼時時間匆忙,只是隨手一翻,確認不是什么無用之物后便收入懷里帶走。
眼下里,正好細看。
陳舟翻開封皮,入目的是幾個古拙的大字。
《煉鐵手》。
他眉頭微挑,繼續往下看。
“此功以內息淬煉雙手,久而久之,可使掌心生出灼熱之力。大成之境,融金鍛鐵,不在話下……”
陳舟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書上所言,這是一門專修雙手的江湖秘傳橫練功夫。
修習此法,可將體內內息轉化為具有灼熱特性的異種內息。
運于雙掌之間,可使手掌溫度驟升。
初成時,不過是掌心發燙,觸之灼人。
小成時,便可隔空傳熱,數尺之內皆可感其熾烈。
大成之境,更是能以掌間熱力融化金鐵,端的是霸道無匹。
“倒是個意外之喜!”
陳舟不斷翻看書頁,將上面的文字圖畫一一收入心中,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早在先前讀書練武的閑暇時分,他就曾想過一個問題。
自家若是往后遇上了那等專修橫練的武夫,皮糙肉厚、刀槍不入,那該如何應對?
擒拿上手、拳打腳踢,怕是連人家的皮都破不了。
縱然他內息渾厚、招式精妙,可若是破不了防,一切都是白搭。
觀云水閣中的藏書雖多,卻偏偏沒有這類功夫。
陳舟一直有些警惕,想著抽空再去三清閣一趟,看能否找到一門此類武學,彌補缺陷。
只是沒想到,今日卻是天降驚喜。
這煉鐵手雖然算不上什么上乘武學,可用來對付橫練武夫,卻是再合適不過。
“不錯,不錯。”
如此想著,陳舟垂下目光,仔細打量。
同時間,丹田內息轉動,一點燥熱憑空而生。
不過呼吸的功夫,已然入門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