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傳之物,豈能輕授?”
“小友的好意,老朽心領了。”
陳舟早有預料。
尋常江湖人的手藝便是吃飯的飯碗,輕易不可傳授。
更遑論眼前這老丈技藝非凡,不是尋常江湖客可比。
故而他也不惱,沉吟片刻后,又添上一句。
“五百兩。”
老頭子的眼皮微微跳了跳。
五百兩銀子,可不是個小數目。
便是在這景國都城的永安城里,也足夠一個普通人家吃穿不愁地過上幾十年。
饒是他見慣了銀錢,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心動。
“這個嘛……”
老頭子沉吟著,一副猶豫不決的模樣。
陳舟見狀,又從懷中取出一只瓷瓶。
“老丈,在下行走江湖,多年來只為追索仙人痕跡,今日總算是有所得,老丈可能全了我這一番拳拳向道之心?”
“而除了這五百兩銀子外,在下這里還有一瓶丹藥。”
說話間,他上前一步。
彎腰將瓷瓶放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表示自己誠心交易,無有其他心思。
“此物名為培元丹,想必老丈也有所耳聞,是在下偶然所得。”
“雖算不上什么靈丹妙藥,卻也有培元固本、溫養氣血的效用。”
陳舟后退幾步,同時目光瞥了一眼那被老者護在身后的少年,意有所指。
“若是在下沒有看錯的話,令徒眼下正是打基礎的關鍵時候。”
“這丹藥,想來用得上。”
老頭子聞言,臉上從容自若的神情停頓了下。
抬頭瞥了陳舟一眼,見他雙手放空,一身輕松,絲毫沒有露出什么危險的氣息。
這才試探性地往前幾步,飛快地探手將地面上瓷瓶一把撈起。
旋而側開瓶口,小心翼翼地揭開蓋子。
見沒有什么毒氣之流噴出,這才徹底放了心。
湊在鼻尖仔細嗅了嗅,又將瓶口朝下,倒出一枚圓潤的丹丸。
色澤鮮亮,隱隱透著幾分光澤。
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鼻而來。
老頭子端詳片刻,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他將丹丸放回瓶中,重新蓋好。
沉默了好一會兒,這才抬起頭來。
“小哥這丹藥…倒是有些意思。”
目光在陳舟身上轉了一圈,似是在重新審視這個年輕人。
“也罷。”
片刻后,老頭子嘆了口氣,朝身旁的少年使了個眼色。
“把東西拿來。”
少年雖然有些遲疑,但在自家阿爺兼師父的目光注視下,心里的話也不好出口。
只得轉過身,在后面的包裹里翻找起來。
不多時,便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木匣。
老頭子接過木匣,同樣放在地面。
“里面是老朽這門【赤精服火術】的法門,以及一些引火的藥丸配方。”
“小哥既然一腔熱誠,老朽便成全了你,只不過……”
“這尋仙問道,誒,想來小哥心中也有數,老頭子便不多嘴了。”
陳舟看了他一眼,沒想到他居然會說出這般話。
不過面上卻也不表,只是上前再度把銀票放在地上,取回木匣。
“多謝老丈。”
老頭子示意少年收好銀票,復又打量了陳舟一眼。
“對了,小友這丹藥…可有出處?”
陳舟面露遺憾,搖了搖頭。
“也是偶然所得,來歷在下也不甚清楚。”
“這樣啊……”
老頭子眼中閃過一絲異色,倒也沒再過多追問。
“既如此,那便就此別過吧。”
“小友,后會有期。”
說罷,他拉著少年轉身便走。
陳舟抱拳目送,直到祖孫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這才收回目光。
低頭看了眼手中的木匣,嘴角微微揚起。
……
巷口另一頭。
老頭子拉著少年快步前行,腳下生風。
“阿爺,咱們這是去哪兒?”
少年有些茫然。
“出城。”
老頭子頭也不回。
“趁著天色還早,趕緊走。”
少年越發不解了。
“可是…咱們不是剛來,您之前不還說要在這兒待幾天嗎?”
“而且,咱們不等孟師叔了?”
“等什么等!”
老頭子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道。
“那貨怕是老毛病又犯了,咱們可得躲著他遠遠的,免得惹禍上身!”
少年撓了撓頭,似懂非懂。
“只是……”
他回頭看了看來時的方向,又想起自家阿爺包袱里那幾個同樣的木匣,欲言又止。
“阿爺,咱們這樣做…是不是有些不大好?”
老頭子腳步一頓,回頭看了他一眼。
“有什么不好的?”
他哼了一聲,理直氣壯道。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咱們又沒去坑蒙拐騙。”
“況且再說了,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又哪來的銀子讓你去練武?”
“你以為那些藥材、那些功法,都是天上掉下來的?”
“你小子若是不能在三年內練成胎息,還想不想入仙門了!”
少年頓時低下頭,不說話了。
老頭子見狀,語氣稍稍緩和了些。
“行了,別想那么多。”
他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做了這一票,銀子差不多也湊齊了,還白得了一瓶好丹。”
“阿爺我便也金盆洗手,等回頭找個小地方藏起來,看護著你好好修煉便是。”
說著,他想起什么,又叮囑道:
“還有,以后不許再叫那人師叔。”
“若是旁人找上門問起來,便說咱們只是半路搭伙的,可沒什么關系,其他更是一概不知,曉得不!”
少年哦了一聲。
老頭子不再多言,拉著他加快腳步,很快便消失在人群中。
只是臨走前,他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方才那人……
老頭子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雖然只是驚鴻一瞥,可那股子氣血之盛,著實讓他心驚。
分明是個年輕后生的模樣,體內氣血卻渾厚得嚇人。
那架勢,怕是比自己這把老骨頭都要強上幾分。
這等人物,惹不起,惹不起。
想到這里,老頭子腳下步子又快了幾分。
……
另一邊,懷里揣著重金購來的匣子,陳舟同樣快步出了城。
不過,這番交易看似付出不淺。
可實際上,也都是些身外之物罷了。
培元丹自然不用說,藥材都是觀里的,他都是白嫖,只付出了些煉丹的功夫罷了。
至于銀錢,來的就更簡單了。
都養院的那些從宮里出來的老太監們,缺關懷、缺健康,幾乎什么都缺,可就是不缺錢。
他這兩個月以來,每煉上一顆固精丹交交給清平道人,便能有十兩銀子的進賬。
雖然陳舟懷疑這老小子從中吃了不少回扣,但也懶得計較。
畢竟,做人嘛,難得糊涂。
他也不靠這個發財,既然清平道人為他解決了藥材的問題,那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也不求是什么神功妙法,但至少不是什么虛文假經,能達到那老丈的本事便成。”
拍了拍了懷里的物件,陳舟心頭升起幾分期待。
方才檢查的時候只是簡略瞧了瞧,確認不假。
至于更多的,還得回了觀里再做細看。
這般想著,他腳下的步伐便又快了幾分。
下了官道,轉入一行山野小徑。
可便在此時,陳舟雙耳忽而微微一動。
一陣極其細微的窸窣腳步聲,從身后遠處遙遙傳來。
“這是……”
“被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