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了豆花鋪子,陳舟也沒去玄玄子那邊湊熱鬧,而是轉身沿著御街繼續往前走。
就在行走的過程里,他心頭莫名的升起幾分不適。
就像是被什么東西盯了一眼。
不過這感覺轉瞬即逝,陳舟余光微微往后瞥了瞥沒發現什么異常,便也收回心思。
眼下人多眼雜,被人多看兩眼也是尋常。
況且他此番易容改貌,便是原身親爹親媽來了都認不出來,遑論旁人?
如此想著,陳舟便將此事拋諸腦后。
沿著御街緩步而行,兩旁的攤位熱鬧依舊。
陳舟一路走一路看,倒也見識了不少新奇玩意。
有個禿頭大漢當街表演硬氣功,任憑三五個壯漢拿著棍棒往身上招呼,愣是連皮都沒破一點。
最后還讓人抬來一塊青石板,運氣之下一掌拍下去,石板應聲碎成兩半。
圍觀的百姓叫好聲震天,銅錢銀角流水般往盤子里扔。
陳舟看了幾眼,暗暗點頭。
這人確有幾分功夫在身上,內息雖不算渾厚,卻勝在凝練,應是專修橫練一道的江湖客。
只不過這般實力,在他眼中也就那樣。
甚至比起那天闖進來的黑衣人,都大有不如。
如此又看了幾處。
有吞劍的、有耍猴的,還有表演皮影、捏泥人的……
花樣繁多,卻大多是些糊弄人的江湖手段。
真正有些門道的,反倒是一個也沒見到。
陳舟心頭漸漸有些失望。
今日來此,本是想碰碰運氣,看能否遇上幾個真有本事的散修。
可眼下看來,這法會上的所謂奇人異士,大多不過是些江湖賣藝的。
難道說,真正有本事的,眼下都進了皇城,給天子辦事去了?
“算了,來都來了,再看看便是。”
陳舟心頭嘆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不多時,前方又是一陣喧嘩傳來。
抬眼望去,只見御街拐角處圍了一大圈人。
里三層外三層,比方才那些攤位的圍觀者還要多上幾分。
人群中不時爆發出陣陣驚呼與喝彩。
陳舟心頭微動,邁步走了過去。
擠過人群,好不容易尋了個能看清里面的位置。
就見場中央站著個穿燈籠褲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年紀,面容黝黑,身形精瘦。
少年身后則是站著個須發皆白的老頭子,懷里抱著一面小鼓,正打著節拍。
就在陳舟站定的同時,便見那少年從腰間布袋里摸出一顆黑乎乎的丸子,丟進嘴里嚼了幾下。
隨后深吸一口氣,仰頭朝天——
呼!
一道火舌從他口中噴薄而出。
火焰熾烈,足有三尺來長,在空中翻卷盤旋,宛如一條小火蛇。
雖然轉瞬即逝,卻也看得人目眩神迷。
“好!”
“彩!”
圍觀的百姓先是被嚇了一跳,隨即反應過來,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呼與掌聲。
陳舟微微皺眉,面露奇異之色。
自家眼力幾經機緣加持,頗為不俗。
故而方才在遠處也是看得分明,那少年口中噴出的火焰,絕非尋常的噴火把戲。
市井雜耍班子里的噴火陳舟也見過,多是將火油或其他易燃之物含在口中。
隨后借著火把引燃,看著唬人,實則不過是障眼法。
可這少年嘴里咀嚼的黑丸子,并非是以上任何一種,卻能憑空吐出火焰來。
這就叫人有些匪夷所思了。
“讓讓,讓讓!”
身后傳來嚷嚷聲,又有人被這邊的動靜吸引過來,往里面擠。
陳舟順勢往前走了兩步,尋了個更靠近場中的位置。
場中的少年顯然還要再表演一輪。
只見他朝四周看客團團抱拳,休息了一陣。
看到人來得差不多了,這才又從袋子里摸出一顆黑丸子,塞進嘴里。
這回嚼得更久了些,腮幫子鼓鼓囊囊的。
身后的老頭子鼓點驟然加急。
咚的隆咚,咚咚咚——
伴隨著鼓點猛擊,少年猛然仰頭,張口一吐。
呼!
這一回的火焰比方才更盛,足有五尺來長,不斷地在空中伸縮扭曲,看上去竟然是隱隱有了幾分龍形的模樣。
洶洶火焰熱浪撲面而來,陳舟站在數丈外,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溫度。
“好!”
“再來一個!”
四周的叫好聲更加熱烈。
可那少年卻是朝眾人抱拳致謝,臉上的笑容里帶著幾分疲態。
方才連續兩口火焰噴出,他臉上的黑里透著紅,額頭上滿是汗珠,顯然已是耗費了不少氣力。
許是頭一回出門買藝,尚還有些拘謹。
此刻被圍觀群眾的聲浪裹挾著,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只好回頭看了眼身后的老頭子,見對方微微點頭,這才轉身朝四周的觀眾再度抱拳行禮。
“諸位看官捧場,小子感激不盡。”
“今日便先到此為止,明日還有表演,還望諸位多多捧場。”
話音落下,頓時便傳來一陣叮叮當當的響動。
銅錢、銀角、甚至還有幾塊碎銀子,紛紛落入場中央的銅盆里。
少年連忙彎腰道謝,臉上的笑容真摯而歡喜。
眼見表演結束,沒了熱鬧可看,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有了散去的趨勢。
然而就在這時,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忽然響起。
“看了這么久,總算是見到個有真本事的。”
眾人循聲望去。
說話的是個黑衣中年人,約莫四十來歲年紀,面容削瘦,顴骨高聳。
一雙三角眼里透著幾分倨傲。
“只不過,就這點火候的厭火術,也敢拿到大庭廣眾之下表演,是不是有些太過糊弄人了?”
聲音落下,四周頓時一靜。
陳舟頓下原本準備上前的動作,目光同樣微微打量。
那老頭子眉頭微皺,朝黑衣人拱了拱手。
“這位看官是?”
黑衣人冷笑一聲。
“不過江湖一散人罷了,云游四方。”
他頓了頓,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客氣
“此番卻也是受天家邀請,前來參加此間法會。”
“只是來得晚了些,沒了空位,便來瞧瞧搶了我位置的,究竟都有些什么本事。”
話音一落,四周的氣氛頓時微妙起來。
圍觀的百姓面面相覷,眼中卻多了幾分興味。
自古以來,同行是冤家。
這黑衣人顯然來者不善,是來踢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