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法會……
諸多名山宮觀、四方奇人異士……
陳舟立在院中,望著清平道人離去的方向,眼神漸漸變得幽深。
這段時日以來,他將守拙道人留下的書冊幾乎翻了個遍。
從那些泛黃的紙頁間,以及那些只言片語的記載里,他隱約在腦海里勾勒出了這方天地的真實面貌。
仙道昌隆,有諸多上宗仙門隱于云端。
傳道授法,接引有緣。
而在這些仙宗之下,則是無數世俗國度橫立于九州四海之間。
它們享受仙宗庇護,承擔為仙宗輸送靈根仙苗的責任。
仙宗與世俗交織纏繞,共同構成了當下這方世界的表面格局。
修行者并非是如他先前所想的一樣,不顯于世。
只是先前的陳舟,無論是身份還是眼界,都接觸不到那般層次罷了。
而眼下……
“倒或許是個機會。”
陳舟把手里的書信折好收起,口中低聲自語。
清明法會,天子主持,各方云集。
遇到什么大宗真修的概率渺茫,可若是能碰上幾個旁門左道出身的散修,進而從他們口中打聽來一些修行事。
哪怕只是只言片語不見全貌,可對于當下的陳舟而言,也是極大的信息補充。
更何況,眼下胎息將成,世俗武道的路子眼見就要走到盡頭。
而且多日鉆研云篆也有了些成果,只是苦于沒有具體的修行法門。
若是能借此機會尋得幾分線索,那便更好。
念頭一轉,陳舟便已然是下定決心。
無論情況如何,屆時這清明時節的熱鬧,他定是要去湊上一湊的。
只不過,其中章程,還是需要細細琢磨一番。
這種天子一力主持的盛事,想來澹臺明那廝怕是不會缺席。
而且以他太師之子的身份,屆時多半也會在場,甚至借這澹臺晟的名頭親自參與法會諸事。
而讓陳舟忌憚的點在于,自己的相貌,澹臺明認得!
若是碰不上倒也罷了。
可若是正巧撞個正著……
“怕是要橫生變故啊!”
陳舟眉頭微蹙,一時便是有些猶豫。
他倒不是怕了那廝。
眼下自己心頭的想法已經落定,只待長弓到手,把箭術練好,就要去找這廝的麻煩。
可這般事情,終究是要有個過程、時間。
若是沒準備齊全,便在法會上再落入這廝的眼中,引起關注,徒生波折,反倒壞了正事。
“去是肯定要去的,只是決不能頂著眼下這幅容貌去。”
陳舟琢磨了下,心頭大致有了想法。
他曾記得,三樓的武學典籍中,似乎有一本關于縮骨易容之類的功夫。
當初翻閱時只是匆匆一瞥,并未放在心上。
眼下想來,或許有用。
若是再配合上輩子見過的一些化妝技巧……
陳舟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未必不能達到易容改貌的效果。
“玄冠,走了。”
他朝腳邊的黑貓招呼一聲,邁步向閣樓走去。
玄冠喵了一聲,一溜煙竄上他的肩頭,蹲在那里,一雙烏溜溜的眼睛打量著四周。
……
三樓。
陳舟穿行于書架之間,目光掃過一排排泛黃的書脊。
拳法、掌法、刀法、劍法……
這些他先前都已翻閱過,且大多數在腦海里有數,故而此刻只是一掃而過。
腳步不停,徑直來到最里側的一排書架前。
這里擺放的多是些偏門武學。
有專攻暗器機關的,有研習毒術用藥的,也有一些稀奇古怪的雜學。
陳舟的目光在書脊上逐一掃過,很快便鎖定了目標。
《九變易骨功》。
他伸手將其取下,翻開封皮,一行序言落入眼中:
“九變者,變形換骨之謂也。
習之日久,可收縮骨骼、改換身形。
高可矮,胖可瘦,面貌亦可隨之略作更易。
然此功傷損根基,不宜久用。
每變一次,需靜養多日,方可復原……”
陳舟逐字看去,眉頭時而微蹙,時而舒展。
這門功夫倒是與他所想不謀而合。
通過收縮骨骼來改變身形,再配合一些外在的修飾,確實能達到易容的效果。
只是有些限制。
其一,此功需要內息配合,內息越強悍,變化幅度越大。
以他眼下玄元功八重的修為,大約能將身形縮矮三寸、放寬兩寸,面部骨骼亦可做些微調。
其二,變形后不宜久持。
書中言明,每次改換身最多維持兩個時辰。
超過這個時限,便會對經脈造成損傷。
最后一點,便是恢復需要時間。
每使用一次,最少需靜養三日方可再行使用。
不然的話,若是強行連續使用,輕則經脈受損,重則筋骨錯位。
“兩個時辰……”
陳舟默默盤算。
清明法會雖說盛事,可他也不打算在外面待太久。
去看看熱鬧,打聽些消息,兩個時辰的時間足夠了。
至于三日的恢復期,眼下距離清明尚有旬日,時間倒也寬裕,足夠他練習幾次,然后將其完全掌握了。
“可以一試。”
他將書冊收入懷中,轉身離去。
接下來的時間,陳舟便將大半精力放在了這門九變易骨功上。
此功入門不難,關鍵在于對自身骨骼的掌控。
需以內息滲入骨髓,一點點試探每一塊骨骼的活動范圍。
然后在變形時,將骨骼收縮或舒展到恰當的位置,并以內息固定。
說來簡單,做起來卻頗為繁瑣。
好在陳舟本就對自身經脈骨骼了然于胸。
這一年來日夜修煉,內息早已將周身上下浸透。
如今再來修習這門功夫,倒是事半功倍。
不過短短半日不到的功夫,他就已窺門徑。
能將身形縮矮兩寸,面部輪廓也可做些許調整。
雖然幅度不大,可配合上一些外在的手段,效果卻是出乎意料的好。
陳舟對著銅鏡端詳自己的新面孔,嘴角微微揚起。
鏡中人比他原本的模樣矮了些許,顴骨略高,下巴略尖。
再配上他特意留長的鬢發,以及一頂低壓的道冠……
乍一看去,當真是判若兩人。
“不錯。”
見著此般樣貌,陳舟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般模樣,莫說是澹臺明了。
便是當日朝夕相處的守拙道人復生,怕也是難以一眼認出這就是他陳舟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