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妝室里的人都沒反應過來沈玨在說什么。
桑寧回過神來,她重新扣上了鴨舌帽,清了清嗓子,然后開口:“只要存在過,無論怎么粉碎我都能找到。”
沈玨看了她一眼,“嗯”了一聲。
然后側身讓了位置給她,“注意手。”
“我知道。”桑寧坐在凳子上低頭開始恢復數據。
桑瑩這個時候終于反應過來,“桑寧,你該不會是要徹底毀掉證據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手還沒碰到桑寧,就被一根冰冷的梳子擋住了。
沈玨懶洋洋的瞥她一眼,氣定神閑的開口:“這位小姐,請不要打擾她。”
桑瑩看著他,張了張嘴,還沒說話,沈玨就偏過了頭,把梳子扔到了桌子上,并不看她。
可當桑寧打開編程器,手上流暢的開始輸入一串串字符的時候,全都被她的那雙手給吸引過去了。
桑寧做編程的時候,是一場盛宴。
田溪開始不知道桑寧在做什么,可當桑寧手碰到鍵盤時,身上的吊兒郎當消失,忽然迸發的氣勢,田溪下意識的一愣。
別說略懂數據庫這些的樊凌徐啟言等人,就連對這些一竅不通的田溪跟娃娃臉也忘了反應,呆呆的看著桑寧按下一個又一個的字符。
不到二十分鐘,桑寧就恢復好了監控。
她把電腦往旁邊側了側,朝沈玨挑了挑眉:“恢復好了。”
沈玨早就見識過她過人的天賦,所以并不驚訝,只是把電腦遞給巫主任,“你看吧。”
巫主任也是愣了一下才接過電腦。
尤其桑瑩,她眼里的桑寧不學無術,考試基本上都是墊底,根本就不相信桑寧會編程這一類的東西。
巫主任沒說話,只點開了桑寧恢復出來放到電腦桌面上的視頻。
放大監控,站在房間里的人,都能看到電腦監控上清晰的人影,一個女生手中拿著美工刀,十分小心翼翼的割了桑瑩的小提琴琴弦。
樊凌驚訝的出聲:“邵青?!怎么會是她?!”
化妝室里其他人并不認識邵青,卻也能看出來那人并不是桑寧。
“所以,真的不是桑寧同學。”巫主任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干巴巴的說了一句。
樊凌、田溪目光都從電腦的監控頁面轉到了桑寧身上,尤其田溪,她壓根就沒想到,桑寧竟然能恢復數據。
她看著桑寧,瞳孔劇烈收縮著,最后只剩下茫然。
樊凌用手合上了自己的下巴,他有些機械的抬手,卻沒什么反應。
桑瑩感受到了其他人看向桑寧的目光,她沒想到動她琴弦的人并不是桑寧,更沒想到桑寧會恢復數據,她竟然藏了這么一手!
這里氣氛挺悶的,桑寧再多呆一秒,整個人幾乎都要爆炸。
她手碰了碰鴨舌帽的帽檐,捏著沈玨的衣角,低聲開口:“我們走吧。”
沈玨低頭,看了眼被兩根細白的手指捏住的衣角。
桑寧那個媽,沈玨領教過。
來的時候桑寧那雙眼睛通紅通紅的,他幾乎不用想象,就知道他沒來之前,桑寧面對的是什么場景。
沈玨沒走。
只是掃了一圈化妝室的人,十分有禮貌的開口:“所以你們不用道歉嗎?這么多人,沒拿出什么證據,就隨口污蔑一個女生,很厲害啊?”
但巫主任跟徐啟言內心卻大駭。
這兩人沒說什么廢話,直接跟桑寧道了歉。
沈玨帶著桑寧離開,臨走時,余光瞥了桑瑩一眼。
*
桑寧不知道她打了一群人,引起了諸多變化。
程木給桑寧換了一杯茶,放在她手邊,看到桑寧還是捧著那本德語原文書時,他盯著桑寧的眼睛看了一眼。
桑寧“嘩啦”一聲,翻了一頁紙,抬了抬眼:“怎么?”
“沒事,我以為你睡著了。”程木忍不住開口。
“我看書。”桑寧手支著下巴,懶洋洋的回了一句。
“是嗎。”程木瞥了她那本原文書,不太相信。
程木默默走開,繼續沏茶。
沈玨瞥他一眼,忽然想起來一件事,他手敲了敲桌子,看向桑寧:“你有沒有考慮換個兼職?”
桑寧估摸著他是在跟自己說話,抬了抬眼,隨口問道:“換什么?”
沈玨端起自己身邊的茶,慢條斯理的喝了一口,語氣似乎很淡的:“就技術人員,我們在Y城還缺個技術人員。”
“嗯?”桑寧也不看書了,她往后靠了靠,挑眉。
“比你那奶茶店好。”沈玨十分有耐心的。
桑寧一手摸著下巴,朝他笑,燈光下的眉眼細致冷艷:“那有錢嗎?”
沈玨手頓了頓,他看著桑寧,停了幾秒,面無表情的,“你電腦技術怎么樣?”
“湊合。”桑寧十分謙虛的。
沈玨把茶杯放在,靠著椅背,輕聲笑了。
“能湊合就行,”楚熙辰聽見自己感興趣的了,直接湊過來,拉開一張椅子坐上,“哥給你開綠燈。”
程木手抖了一下,差點兒打翻手中的茶壺,不由自主的看了楚熙辰一眼。
“還是不了,”桑寧卻興致缺缺的,收回目光:“這玩意兒枯燥。”
“桑小寧,機會就這一次,你知道京城多少人排隊做夢想要進來。”楚熙辰挑著眉,勸她。
“實不相瞞,京城好多人做夢都想挖我。”桑寧翹著二郎腿。
楚熙辰被噎了一下,又神秘兮兮的開口:“你知道黑客聯盟嗎?我可以帶你打入內部……”
“哦,”桑寧捧起書,沒興趣了,“我知道。”
“行吧,”楚熙辰再次被噎,他手撐著桌子,偏頭看沈玨,“玨爺,我是沒辦法了,你來吧。”
沈玨“嗯”了一聲,又覺得太冷淡了,他打了個哈欠,解釋:“不用這么急,以后還有機會,高三生最重要的是學習。”
桑寧側著頭看他,深感同意:“我也覺得我得好好學習。”
楚熙辰磨了磨牙,“也對,你好好學習,說不定還能考個幾分。”
程木面無表情地看著幾人。
一條微信發出去——【你知不知道,竟然有人拒絕了楚少的內部邀請!她以后知道了她拒絕了什么,會不會想回到今天把自己掐死?!】
程木收回手機,面色依舊麻木。
只是目光卻忍不住落在桑寧身上,這姑娘莫不是天生少根弦?
桑寧繼續低頭看書。
沈玨卻是想起了什么,遞給程木一個眼神。
程木跟著沈玨身后出了校醫室的門,停在院子里。
“顧嘉柔說,桑小姐好像跟人打架了。”程木知道沈玨要問什么,低聲開口。
沈玨摸出了一根煙,微微瞇眼:“打架?跟誰?”
“不知道名字。”程木搖頭。
沈玨頷首,“嗯,進去吧。”
*
桑寧跟文世杰到醫院的時候不到九點。
文世杰直接帶著她去病房。
病房門是關著的,文老爺子在走廊。
她去的時候,田溪拿著花籃緊跟著她的腳步前來。
“聽雅兒說,你最近要練小提琴,不要多分心。”老爺子看向桑瑩,略微點頭。
桑瑩抿唇,不敢說其他的話。
在老爺子面前,別說田溪,連她都不敢多說多做。
文世杰這個時候帶著桑寧走過來:“爺爺,這是桑寧妹妹。”
桑寧這才知道,文家還有個老爺子。
她十分有禮貌的開口:“文爺爺。”
還沒見到人的時候,老爺子就聽過多個版本的桑寧。
這小姑娘身上穿著校服,袖子挽起,臉微微抬著,五官比桑瑩要出色,眉宇間掩著一股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的恣意。
“嗯,”老爺子微微應聲,聲音略顯冷淡,轉而看向文世杰,“行了,你們都在門外等著,我跟世杰進去問問蘭總。”
老爺子這態度顯然對桑寧不親近。
桑瑩低頭,掩下嘴邊的諷意。
田溪找到機會,走到桑寧身側,著急的開口:“你怎么把鞠少給打了?你知不知道,那蘭紙鳶道上有人,到時候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這些都是剛剛路上桑瑩查了蘭家的資料后,跟田溪科普的。
田溪不太懂多大世面。
在她眼里,蘭明富跟蘭家人都是了不得的人物,Y城水深,這么多年她行事小心翼翼,就怕得罪人。
桑寧看了眼手機,低頭,沒開口。
田溪還想說什么,卻見剛進去沒多久的老爺子跟蘭總一起出來了。
蘭紙鳶眉眼間疲憊,卻不掩精明。
桑瑩十分上道,十分有禮貌乖巧,“蘭總。”
蘭紙鳶銳利的眼神瞥她一眼,很快收回,沒理。
“這蘭總一家除了鞠少,行事都來風風火火,心高氣傲,也就我爺爺能跟她說上話。”文世杰在桑寧耳邊,低聲解釋。
蘭紙鳶知道自己兒子的德性,沒打算深究,正要讓老爺子她們離開。
瞥到桑寧的時候,腳步一頓:“你是…桑小姐?”
整個走廊的人都在注意蘭紙鳶的動作。
老爺子沒想到蘭紙鳶突然停下來,他以為蘭紙鳶看出來桑寧是打鞠知遙的人,側了側身,眉頭微不可見的擰了擰。
文禮跟他說過桑寧一身反骨,他希望桑寧不要在這個時候再生事端。
想到這里,老爺子看向桑寧,面色冷沉。
蘭紙鳶是職業女強人,眉略粗,沒刻意描眉,眉眼斂著常人少有的凌厲,手里還掐著一煙,煙霧彌漫。
她目光朝這邊看過來時,田溪心下猛跳,被這氣勢煞到了。
桑瑩剛剛被蘭紙鳶無視,內心郁悶,眼下看到她盯上桑寧了,她抿唇,抬手遮了到嘴邊的笑。
“我們…認識?”桑寧慢吞吞的收起手機,看向蘭紙鳶,微微瞇了眼。
蘭紙鳶下意識的掐掉了手中的煙,然后笑了一下,聲音放輕,“你可能不認識我,不過我見過你的照片。”
蘭家封閻王這個稱號在金融市場讓人聞風喪膽,我行我素,所有跟蘭紙鳶談過生意的人都知道這個人有多難搞。
從剛剛她沒太搭理桑瑩跟田溪就能看出她的態度。
眼下她對著桑寧說話,說不上柔聲細語,但語氣顯然比對老爺子好上很多。
“真是大水沖了龍王廟,”蘭紙鳶朝老爺子笑,也不急著走了,她折回來打開病房門,讓眾人進去,和顏悅色的,“快進來。”
桑瑩在一邊看著,臉上的諷意還沒有持續幾秒,就僵住。
田溪站在原地,看著蘭紙鳶像是變了一個人一樣,也側了側頭,看向桑寧的表情也是萬分錯愕。
不說這兩人,老謀深算的老爺子也沒預料到這個事態的發展。
他抬了抬眸,兩只深陷的眼睛深邃有神,“蘭總,這是……”
不怪老爺子反應這么大。
從昨天到現在,來看鞠知遙的人一波又一波,但真正能進這個房間的人卻沒幾個。
老爺子也就剛進來不到一分鐘,就被蘭紙鳶帶出來了。
可見蘭紙鳶在這件事上的謹慎態度。
“媽——”鞠知遙一只眼睛被打青了,正躺在床上玩手機,看到桑寧等人進來,眼睛一瞪,指著她,“她她她……”
蘭紙鳶伸手按回他的手指,又一巴掌拍在他頭上,按著他的腦袋:“她什么她?還不趕緊給桑小姐道歉!”
鞠知遙被這一巴掌拍的一臉懵逼。
“我……”鞠知遙開口。
“你什么?”蘭紙鳶松開手,冷笑,“整天就知道惹事生非,你也不看看你自己哪里配得上桑小姐,還癩蛤蟆想吃天鵝肉,還不趕緊給桑小姐道歉!”
“對不起。”鞠知遙摸摸腦袋,“我雖然不對,但你也打了我們一頓,扯平了。”
“扯平?”蘭紙鳶雙手環胸,站在床腳,居高臨下的看著鞠知遙,諷刺的開口:“等你爸過來,你就知道桑小姐揍你揍的有多輕了。”
鞠知遙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爸,瞬間臉色巨變:“媽…這跟爸有什么關系?”
蘭紙鳶好心情的看他一眼,不給他解釋,轉臉看向桑寧,又變得溫和起來:“桑小姐,早知道是這小子騷擾你,我就帶著他去向你道歉了,真是…他沒給你添麻煩吧?”
“不麻煩,”鞠知遙聲音咋呼咋呼的,桑寧掏了掏耳朵,看著兩人,最后目光放在蘭紙鳶身上,沉默了兩秒,然后挺有禮貌的:“原來您是鞠隊家人。”
“叫我蘭姨就行。”蘭紙鳶笑得溫和。
蘭紙鳶要請桑寧吃飯,桑寧沒答應,她偏了偏頭:“這件事我晚點再找鞠隊說,我還有課,就先回學校了。”
蘭紙鳶把她送到病房門外,她還想送到樓下的,只是被桑寧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