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警局?!鄙颢k拿上外套,一邊往門外走,一邊低頭在手機上找號碼。
楚熙辰本來是笑著,聽到這一句,也愣了,直接起身:“警局?”
沈玨口中的“她”是誰,楚熙辰自然知道肯定是桑寧,也放下筷子起身,“怎么在警局?!?/p>
沈玨不清楚情況,只示意他拿好車鑰匙,“我讓任硯過來了。”
程木跟在兩人身后,木著一張臉。
任硯他認識,任玉卿的小叔,之前他聽說被任家老爺子發配到哪個三線城市。
高中生之間的事兒,都要驚動任硯,殺雞焉用牛刀……
警局。
桑寧一手垂在桌下,一手撐著下巴,微微閉著眼。
聽到聲音,微微抬了眼,看到人,她挺煩躁的換了個姿勢,“你怎么來了?”
她沒有說田溪號碼,這件事她做了自然有辦法收場。
“桑寧,你是不學好了是嗎?打的人還是石厲,石老師對你有知遇之恩,你對得起他?!”田溪咬著牙開口,若讓她回到開學前,就算桑枝詠不要她,她也不會把桑寧帶回來,“你知不知道他們追究下來,你要坐牢留下案底,這一輩子就毀了!”
桑寧往后靠了靠,漫不經心的勾了勾唇,眼底一片血色,依舊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兒,“哦”了一聲。
田溪閉了閉眼,“你馬上去給石奶奶好好道歉,還有你石老師,如果他們能不追究更好,若是追究……”
田溪抿唇,等這件事過了,就送她去國外,留在Y城,早晚都是給她惹麻煩!
“我在文家的臉,算是被你丟光了,桑寧?!?/p>
門外,幾個民警都沒敢攬這件事,石奶奶說了,要找佟局來。
涉及到佟局,這些民警哪里敢隨便亂來?
田溪帶著桑寧出來,要給石奶奶道歉,外加那群少年,不大的辦事廳里,幾乎擠滿了人。
田溪拉下臉,去給石奶奶陪笑。
“你現在說什么都沒用,我孫子還在醫院,”石奶奶惡狠狠地盯著桑寧,“這件事我們一定會追究到底!”
田溪這會兒徹底沒轍,只能把自尊心踩在腳底,拿起手機去找文禮。
只是還沒打電話,就接到了文世杰的電話。
文世杰身高腿長,在一群人之間氣質突出,一看就不是什么普通人。
文世杰腳步稍頓,往人群走了兩步,停在田溪身邊:“阿姨,怎么回事?”
田溪張了張嘴,但好歹心算是有些安定,她這個繼子的能力她清楚的很。
文世杰又找民警問了兩句。
“你們都是桑寧家里人?”石老太太尖銳地看著文世杰,“我告訴你們,這件事絕對不可能私了,我孫子手都被她打斷了,還在急診室,她一定要給我去坐牢!”
“這件事,我們查清楚,他們都是學生,影響太大不好……”文世杰還不知道具體原因,耐著性子安撫。
“小小年紀下手這么狠,你們父母怎么教的,這要放在學校哪個父母還敢把孩子送去讀書!”
“她那一臉狐媚子相,能是什么好人!”
“這件事一定要給我們一個交代!”
一片吵吵鬧鬧中,桑瑩拉著文世杰的衣角,笑了笑,十分乖巧的,“各位叔叔阿姨,我相信姐姐不是那么無理取鬧的人,這件事肯定有內情,哥,媽媽,既然他們不愿意私了,那我們就公了?!?/p>
“不行……”田溪立馬反駁。
田溪頭疼欲裂,桑寧打架斗毆也不知道多少事了,這一次她知道肯定又是桑寧先惹是生非,若是公了怕是真要坐牢。
警局人太多,文世杰看了桑寧一眼,對方一直垂著腦袋,一句話也不說,也不辯解。
可真倔,文世杰拿起手機,給蘭君打了個電話。
“做錯了事道個歉悔過有那么難嗎?”田溪伸手去拽桑寧,“你外婆沒教過你嗎?!”
秦?,撜驹谔锵竺?,抿了抿唇。
辦事大廳一片混亂,石奶奶試圖去打桑寧,被民警攔住,喧囂中,一直蹲在角落里的女生忽然站起來。
桑寧反應過來,“蘇子卿!你回去!”
蘇子卿沒看她,平靜的開口,“確實有內情,你們想公了,我也想公了,請問警官,毆打并猥褻未成年少女,什么罪行?”
這一句開口,在場那些父母,還有石奶奶,甚至那些民警,都愣了。
“蘇子卿!”桑寧一步走過來。
卻被蘇子卿躲開了,她徑直看向田溪,“但是阿姨,桑寧沒有做錯什么,她只是扛著那些壓力幫我教訓了些人渣,她沒錯,也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p>
蘇子卿眼鏡早就被石厲拿走了,此時一雙漆黑的眼睛露出來,清亮平靜。
“你胡說八道什么,一個女孩子家好不要臉!”
石奶奶恨不得上前撕碎蘇子卿的嘴,“你什么意思?我孫子才不是那樣的人!”
“那個書店路口有監控,三年前海鎮有案底,”蘇子卿沒管他們,轉身看向民警,語氣平淡的說道:“你們可以去調查,是不是真的,一查便知。很開心,這一次你們自己選擇公了,警官,你還沒說這是什么罪行?”
施民警拿著煙的手差點燒到自己。
他愣愣地看著蘇子卿,下意識地開口:“輕則幾個月,重則三五年。”
不知道為什么,剛剛還在叫喚的家長,還有氣勢洶洶的石奶奶頓時就沒了氣。
一個拿著本子的民警一邊記著,一邊看著石奶奶等人,目光瞬間就變了,眉頭擰起。
石奶奶等人站在原地,臉上一陣紅一陣青的,頗有些尷尬。
尤其施民警的話,他們心底忽然有些慌了。
文世杰的穿著氣度看起來都不凡,家里肯定有幾個錢。
眼下聽到蘇子卿的話,他們互相對視了一眼,就有些怕了,按照這么說,那女生才是受害者,聽民警說的,公了說不定要吃牢飯,那是要記檔案的。
一直怔愣的文世杰終于回過神來。
他處理人際關系以及大部分事情來一向利落,眼下也比田溪還有?,撓确磻^來。
“警官,你們先派人去調查監控,還有海鎮那邊的案底,也需要調過來。”他說著又往前走了兩步,低頭看了眼桑寧。
“沒事吧?”文世杰低聲問了一句,語氣緩和。
他剛剛才了解到,桑寧一個人跟十幾個男生打架。
“沒?!甭牭轿氖澜艿穆曇簦庛读算?,然后收回目光,搖頭,靠在墻上,長睫垂下。
一邊,田溪跟?,摻K于反應過來。
文世杰跟民警交代完,又問過桑寧,目光就轉向了田溪跟桑瑩,抿抿唇,“阿姨,我覺得,對自己的孩子還是要多一點慈愛跟信任,不要隨意聽信其他人的一面之詞,你覺得呢?”
?,撛谔锵磉吢犞?,手指都掐入了掌心。
那些父母一聲不吭了,民警又開始重新詢問筆錄,有文世杰在,那些人又去聯系調監控。
現在不早了,文世杰幫桑寧跟蘇子卿辦理手續保釋兩人先離開。
*
“請問桑寧小姐是哪位?”警務員在人群中掃了一眼,最后目光停留在那穿著一中校服的女生身上。
等到那女生微微抬了眸,詢問的看著她,警務員才反應過來她是桑寧。
“桑小姐,任廳長請你去休息室一趟?!本瘎諉T微微欠身,“請這邊來。”
桑寧頓了頓,一只手還放在兜里,她微微側著頭,稍微瞇眼,開始想究竟是誰找她?
文世杰詢問地看她一眼,桑寧抬了抬下巴,挺隨意的開口,“沒事,我去看看。”
任硯是從京城“流放”過來的,放在古代,妥妥的就是欽差大臣,相當于特使。
佟副局長肯定認識,可他不知道這警務員口中的“任廳長”跟他知道的任硯是不是同一個人。
看到這警務員讓桑寧過去,越過他直接去休息室。
佟副局長十分驚訝,他看了眼出門的桑寧,十分客氣地詢問警務員,“這位任廳長是……”
休息室,任硯年近四十,保養的好,如同三十歲出頭。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倒了兩杯茶,瞥了站在門邊的那修長的身影一眼,哂笑,“先坐會兒,喝喝茶,已經讓人去查了,看你這么急,還以為出了什么事兒?!?/p>
程木坐在一邊,心里瘋狂點頭。
可不是嗎,一個電話就能搞定的事兒,非把任硯也弄過來,這得耽誤多少事兒?
楚熙辰摸摸自己的耳釘,偏頭,“任小叔,人還沒來?”
“急什么。”任硯這會兒倒也好奇了,究竟是哪個小姑娘,能讓這兩人這么急?
任硯拿起茶杯,淡定的開口:“看,這不來了嗎?”
桑寧表情挺寡淡,一雙桃花眼半瞇著,雙手環胸,懶懶散散地靠著門框,身影修長。
桑寧下意識的站直,目光落在她身上。
桑寧五感靈敏,人都還沒來,就聞到一股很濃的血腥味。
桑寧斜靠在門邊,定定地看了她幾秒,表情挺冷漠的,“右手?!?/p>
桑寧一抬眼,就看到沈玨站在門邊看著她。
楚熙辰看到桑寧好好的來了,微微放心,可下一秒,他看到桑寧的手指從兜里拿出來。
楚熙辰不止一次跟沈玨說過,那是一雙鋼琴家的手。
沈玨垂眸,低頭,用手輕輕掰開她的手指,里面兩道傷口,橫穿手心,刀口很窄,不知道過了多久了,還是有血不斷滲出來。
沈玨是醫生,又怎么能不知道這傷口是有多深?
他沉沉看了那手一會兒,眸底光影浮沉,“程木,把車開過來。”
那傷口看著真是猙獰,程木看了一眼,那張木頭臉上沒啥表情,就是唇不經意的抿了抿。
楚熙辰回過神來,他盯著這觸目驚心的傷口看,倏然站起,“怎么回事?”
任硯本來就陪這兩人走一趟,眼下看沈玨那表情,說來這么多年,他還真沒怎么見過沈玨發什么大火,眼下讓他都忍不住側目。
發出“哐啷”一聲響。
任廳長來他們局里巡查了!
他不認識沈玨跟楚熙辰,但卻認識江回,見任硯對沈玨這么客氣,眼下又摔了茶杯,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怎么回事?你們還動私刑了?!”他立馬偏頭,問警務員。
警務員把帶來的口供遞給任硯,又把了解到的復述一遍。
程木去取車了還沒回來,楚熙辰在京城橫行霸道慣了,桑寧被他劃到自己圈子里。
“嗤——”
“私了公了都給他們來一遍,嘖,”楚熙辰隨手扯了下衣領,耳釘都泛著一層冷光,走到門外,偏頭,朝警務員抬了抬下巴,“他們人在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