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這句話,房間里陷入詭異的氣氛中。
田溪低頭,拿著筷子不急不緩的自己吃飯,臉色微僵,表情收斂,沒有開口說話。
范茉則是尷尬,看看?,?,又看看桑寧,不知道說什么。
范笙連頭都沒抬。
?,搮s像是反應過來一般,她吐吐舌頭,“媽,我是不是說錯什么了?”
“沒……”聽到桑瑩聲音,田溪笑了笑。
桑寧坐在自己的凳子上,翹著二郎腿,淡定如初,她略略抬頭,慢慢悠悠的:“我去京大?!?/p>
都有些愣,連范笙都拿著筷子,若有所思地看著桑寧。
?,摗班邸钡匾宦曅φf出,她給自己夾了根菜,一邊吃著,一邊笑,“原來姐姐也想考京大,那你加油,我在京大等你?!?/p>
田溪終于忍無可忍,她扔下筷子,直逼桑寧,“你考什么京大,你當京大這么容易考的?桑寧,我就這么跟你說,明年,明年不管考到哪個學校,你都必須給我去!”
所以她耗不過桑枝詠,不得已把桑寧接到Y城讀高中,一年,田溪可以忍耐,可眼下桑寧說要考京大,那她要在一中呆幾年?
田溪絕對不允許這種情況出現。
桑寧夾了一塊排骨,動作依舊挺隨意的,她瞥田溪一眼,笑:“這個不勞您擔心,我不用你管?!?/p>
“我不管你還有誰管……”
“我這十幾年也是自己過的,”桑寧打斷了她,抬頭,似笑非笑的,肆意沖天,“別這時候突然接外婆的盤,要不要我幫你回憶一下,我來Y城,哪件事你管得了?”
田溪臉色僵了。
田溪臉色發青。
田溪突然尷尬。
桑寧上學,她管不了。
她給桑寧準備的東西,桑寧一樣沒拿。
她讓桑寧住在文家,桑寧沒住。
她這個女兒,跟之前變化太大了,她查到的資料沒錯,桑寧真的是個刺頭兒。
看田溪想起來了,桑寧才收回目光,翹著二郎腿,挺隨意,“想起來了就好?!?/p>
田溪有些尷尬,可也生氣,桑瑩從來不會這么不給她面子,“行,你是祖宗,你厲害,你到時候考不到,別來求我,求文家幫你安排大學。我不管你了!”
“謝謝?!鄙幏浅U嬲\。
田悅咳了一聲,她給桑寧夾了塊沒有刺的魚,“寧寧,你少說兩句?!?/p>
桑寧低頭撥著魚,伸手比了個“OK”。
除了外婆,她對田悅也比對田溪尊重。
吃完飯,?,摼透锵岢鰜砘厝ィ飷偧矣制朴峙f,習慣了住別墅的桑瑩是真的很嫌棄。
“大姨,二表姐,我送你們下去?!狈盾粤ⅠR站起來。
桑瑩看了她一眼,不冷不淡的,“謝謝?!?/p>
范茉受寵若驚:“不客氣。”
臨走的時候,田溪路過桑寧,“上次的事情,媽媽給你道歉了,是我口氣重了,我就是…不想你跟你外公一樣,你聽媽一句,我到時候花點錢讓你上個三本?!?/p>
桑寧沒說話。
田溪轉身追上?,?,“桑寧,你讓我太失望了?!?/p>
桑寧端著一個印著草莓的馬克杯喝水,這是她在小姨家的專用茶杯,小姨一直給她留著。
她想起來田溪說的是昨天醫院的事,低頭喝了一口水。
沒想到田溪還會道歉。
打了個電話叫空調安裝公司那邊明天來安裝空調,桑寧沒等田悅嘮叨,就先回學校。
一中。
門外,沈玨不知道什么時候來了,他身姿修長,半低著眉,懶懶散散靠著門框:“修好沒。”
楚熙辰開口:“玨爺,你來的正好,數據沒事,我先給他們傳了,不過這件事比較復雜,有個不愿意留名的大神幫了我們,是你認識的嗎?”
看楚熙辰的態度,蘭君看著沈玨,楚熙辰叫他——
蘭君畢業于一中,當年徐校長教他們數學,他參加數學競賽,徐校長私底下給他開了不少小課,算是徐校長的半個徒弟。
實際上他沒想那么多,直到在京城創業,他才是知道徐校長半個徒弟這個身份有多好用。
而徐校長的身份他也大概有了了解。
能擔當的起徐校長一句楚少爺的,京城數來數去,也就那么一家。
蘭君知道的不多,他在Y城還算豪門,可在京城頂尖的一流社會面前,根本就拿不出手,就算借著徐校長的名頭,他也大概只知道那個圈子里有這么一個“不能惹”“不能提”“不能得罪”的存在。
蘭君收回目光。
沈玨整個人靠著門框,目光落在電腦屏幕上,神色不明,眼睫垂著。
大概只一分鐘,他抬頭,理直氣壯的:“不清楚,暫時還沒有懷疑對象?!?/p>
按照楚熙辰對他的了解,這一分鐘,就沈玨這腦子,可能把他認識的所有人都排除了一遍。
“那就沒辦法了?!背醭接行┻z憾,他轉向電腦,調出數據,以免夜長夢多,直接將數據打包發送出去。
看他們似乎還有其他事情要談,蘭君拿好自己的東西禮貌離開。
楚熙辰往椅背上靠了靠,摸著耳釘笑:“等等,我們也要走了,加個微信,麻煩你跑一趟。”
蘭君倒沒想到這兩位大少爺這么好說話。
三人朝樓下走去,沈玨雙手插兜,半瞇著眼睛走在前面,太陽還沒完全落下,將教學樓的影子拉的長,影子的浸泡下他的五官看起來略顯模糊,眉眼疏淡。
楚熙辰一直落后沈玨半步,跟蘭君說話。
不遠處,顧嘉柔跟蘇子卿一起去教務處拿了卷子回來。
這個顧嘉柔楚熙辰認識,在社會姐那里見過幾次。
“顧同學,怎么沒看到你同桌啊?!背醭绞质旖j的打招呼,目光在蘇子卿臉掠過,笑了,“誒,我說你交朋友都看臉的嗎?”
顧嘉柔跟著桑寧,也見過楚熙辰幾次,楚熙辰還給她們買過奶茶。
“她有事。”顧嘉柔抱著卷子,她知道這是校醫室的人,也不拘謹。
沈玨也頓了頓,朝顧嘉柔略微點頭,這才離開。
幾天后。
桑寧課間趴在桌子上睡覺,外面很吵,她眼睛都瞇不起來,她手撐著桌子,支著下巴,一臉不爽。
顧嘉柔發完其他人的卷子,最后把桑寧做的卷子也遞給她。
顧嘉柔安慰自己。
“新生開學,今天一天會很吵?!鳖櫦稳嵋娚幠樣行┘t,有點不爽,看起來又有些病懨懨的,“寧寧,你是不是生病了?”
她知道桑寧在做兼職,昨天晚上大暴雨,她沒帶傘,從奶茶店回來,一身濕氣。
“沒事?!鄙幝曇魫瀽灥模齻壬碜?,靠在墻上,沒什么精神。
顧嘉柔有些不放心。
又去班里其他人那里找來感冒膠囊,盯著桑寧吃了一粒。
吃了藥,桑寧更困了,可又睡不著。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放學,學校里到處都是人,只有角落里的校醫室安靜如初,桑寧松氣。
楚熙辰把電腦抱在腿上,登上一個全黑的網頁,正跟人聊著,那文字也是特殊的符號,一般人不怎么看得懂。
“…玨爺,”楚熙辰看著電腦頁面,瞪大眼睛,結結巴巴的,“好像有、有頭緒了。”
沈玨靠著沙發,在翻病例,一手拿著鋼筆,矜貴慵懶,頭也沒抬,氣定神閑的,“慌什么,說。”
“據面癱臉查到的,幫我們反黑了一波的,代號W?!?/p>
沈玨手中的鋼筆磕在桌子上。
剛剛讓楚熙辰別激動的人,現在自己也失態了。
他抬了抬下巴,“確定嗎?ta好像不是那么熱心的人?!?/p>
“面癱臉查的,他還特地調查了三個月前涉及七名大學生失聯的案件,留下的痕跡很像。”楚熙辰也覺得邪門,他手還擱在鍵盤上,側身看程雋,“能正面壓制黑鷹的,我也覺得像那個W。你真不認識?”
沈玨手上轉著打火機,透過門看到正慢慢悠悠走過來的小姑娘。
她平日里總是有些涼薄,眉眼里凝著戾氣,突然有些軟,沈玨咬著煙,沒再開口。
楚熙辰也看到了桑寧,他合上電腦,收住話頭。
桑寧知道之前他們在說什么,此時避開了她,只是她并不在意,尤其現在頭昏昏沉沉的。
沈玨收起文件,他伸手敲了敲桌子,聲音聽不出情緒,“病了?”
“嗯,”桑寧有些隨意的挽起袖子,步子慢,往廚房內走,音色略顯無力,“有點?!?/p>
“桑小寧,你怎么生病了?快,休息會兒,我給你量量溫度。”楚熙辰立馬站起來,讓桑寧坐下。
自己去拿溫度計讓桑寧量。
“多大點事兒,上午吃了藥,我先做飯?!甭曇袈唤浶牡摹?/p>
“不是……”楚熙辰撓撓頭。
“生病了還逞什么強,你先坐,”沈玨站起來,側身讓開沙發的位子,面色像是有些不好,“楚熙辰,打電話讓恩御送餐過來?!?/p>
楚熙辰看著沈玨讓開沙發,有些詫異,不過還是拿起手機去打電話。
“別去食堂了,”沈玨拿過來溫度計遞給桑寧,“人太多,先量溫度?!?/p>
桑寧真沒把發燒當回事兒,又不是缺胳膊斷腿。
沈玨眉頭皺得緊,調好藥水給她打吊針,又倒了杯溫水過來,生病感冒的人嘴巴苦,他放了一點點冰糖。
沙發很舒服,她喝了帶了甜意的水,身側沈玨在翻著文件袋,聲音很細微,桑寧有些發困。
沈玨放下文件,有些復雜地側頭看她,或許因為生病了,她身上的咄咄逼人的銳氣沒了,睫毛覆下來,在眼底落下一片青灰色的陰影,很瘦,因為不想打擾他,窩在沙發上只有一小團。
桑寧難得睡得這么好,再起來的時候,吊針打完了,午自習也快過了,鍋里溫著粥。
楚熙辰幫一個學生拿完藥。
見她拿了粥,坐在餐桌上吃著,側著腦袋問她:“要不要我幫你請個假?”
“不用了,”桑寧搖頭,又笑笑,依舊漫不經心的隨意,眉眼卻少了股之前面對他們的鋒芒:“今天謝謝你們?!?/p>
沈玨皺眉看她一眼,他倒是想讓人留下來休息一下午,可沒立場。
楚熙辰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會兒,然后摸摸下巴。
桑寧恢復力好,下午就退燒了,還有些無力,但要比上午好很多。
“物理12分,化學18分,”顧嘉柔幫桑寧拿卷子,“寧寧,你好厲害!”
桑寧看著顧嘉柔:“……”
徐啟言沒立馬走,看著樊凌去找桑寧也沒阻止,眉眼依舊冷漠,但眼角的余光卻是注意樊凌那邊。
“退燒沒?”樊凌微微擰眉,“你怎么不請假?”
桑寧點頭,將書收起來,又吸吸鼻子,“差不多好了?!?/p>
“注意休息,多喝熱水。”樊凌想了想,又回到自己座位,從桌洞里拿出一罐棒棒糖,往桑寧桌子上一磕,挑眉,“吃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