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底,日頭當(dāng)空,小鎮(zhèn)熱浪翻滾。
護士看到一個男人第三次路過女生時,她遞給女生一根棒棒糖,朝病房內(nèi)努努嘴,“寧寧,你爸媽來了?”
桑寧低頭撕開糖紙,長睫微垂,咬進嘴里的時候,她才半瞇著眼睛,“是吧?!?/p>
護士嘖了一聲,“看不出來。”
病房里面就是桑寧的親生爸媽,田溪和桑枝詠。
兩人十幾年前就已經(jīng)離婚,桑寧一直跟著外婆,半個月前外婆生病,眼下需要轉(zhuǎn)院,田溪跟桑枝詠才回來。
桑寧靠在墻壁上,一只腿微微曲起,面無表情地聽著。
隔著門都聽出來田溪的聲音冷漠十足,“桑枝詠,我媽情況嚴重,我?guī)城療養(yǎng)?!?/p>
桑枝詠看向她,不知是諷刺還是其他,目光復(fù)雜,“寧寧被學(xué)校退學(xué)了,海鎮(zhèn)沒學(xué)校收她,你正好帶她回文家,文家路子多,總會給她找個好學(xué)校?!?/p>
“我已經(jīng)帶了瑩兒嫁進了文家,你還要我再帶一個拖油瓶?文家人怎么看我?”田溪有些煩他的胡攪蠻纏,就桑寧那樣的,學(xué)校想找就能找?
說起這個,桑枝詠怨氣明顯,“我當(dāng)初是想帶瑩兒走,你不要寧寧就要推給我?”
他們有兩個女兒,桑寧跟?,?,只差一歲,各方面卻是天差地別。
兩人離婚時為了爭取?,摰膿狃B(yǎng)權(quán),鬧得天翻地覆,后來還是桑瑩自己想要跟著媽媽,這一場官司才算打完。
那時候桑寧沒人要,兩人互相推脫最后誰也不管。
外婆何苒白看著可憐,一個人撫養(yǎng)了桑寧十二年。
病房內(nèi),田溪看著桑枝詠嘲諷的臉龐,心中憋了一口氣,比起桑瑩,誰想要帶一個打架斗毆的女兒?
尤其還是要帶入豪門,動輒就會被人笑話,田溪心里千百般的不愿意。
“寧寧,你來”桑枝詠出病房門,看到桑寧,他頓了頓,嘆息,“文家有錢,你跟你媽過去,他們鐵定能給你找個好學(xué)校讓你讀高三,說不定以后還能考個大學(xué)?!?/p>
桑寧那成績能不能考到大學(xué)…桑枝詠也就隨口一說。
桑枝詠現(xiàn)在要養(yǎng)一個兒子,負擔(dān)也不小,城里的房子還沒買,總要為以后打算。
來之前他現(xiàn)任的妻子就打過招呼,不能把桑寧帶回去。
桑寧往后靠了靠,衛(wèi)生院走廊上沒有空調(diào),悶熱的空氣幾乎凝住,她半低頭,手指繞著衣領(lǐng)的第二粒白玉般的扣子。
她并不理會桑枝詠,解開這??圩雍?,忽然瞇了瞇眼,朝走廊上正對著自己的窗戶看過去,眸子里寒光畢現(xiàn)。
衛(wèi)生院最近新來的主任,任文軒。
任文軒看了眼對面與衛(wèi)生院并不相配的高定沙發(fā)。
任文軒順著對方的目光朝外看去,“瞅什么呢?”
男人穿著黑色絲質(zhì)襯衫,窩在沙發(fā)上,背靠著沙發(fā),笑,“小腰挺細。”
“嗯?”任文軒翻了頁病歷,沒聽清。
“沒你的事兒?!鄙颢k伸直了大長腿,倚在沙發(fā)上,輕笑一聲,然后開口,“過兩天這邊任務(wù)完了你就回京城?!?/p>
“你呢?”任文軒回過神來。
沈玨起身,兩條腿筆直修長,微斂的眸子里氤氳著霧氣,他伸手拍了拍衣服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煙灰,漫不經(jīng)心的:“有其他任務(wù)。”
田家的車就在小鎮(zhèn)的衛(wèi)生院樓下。
田溪跟醫(yī)生交涉之后,就直接帶桑寧跟何苒白回Y城。
“文家規(guī)矩多,別把你的那些壞習(xí)慣帶到文家,聽到了?”田溪偏頭,揉了下眉心。
桑寧只帶了一個黑色背包,將包搭在腿上,半瞇著眼有些發(fā)困,不在意的點點頭。
“有這么困?你昨晚做賊去了?”在文家做了十二年的貴婦,田溪現(xiàn)在舉手投足間都是優(yōu)雅。
她最厭惡的就是桑寧身上與桑枝詠如出一轍的匪氣。
桑寧從兜里摸出一副黑色耳機要給自己戴上,不甚在意,“去網(wǎng)吧打了一晚上游戲?!?/p>
“你…你以后不準(zhǔn)去網(wǎng)吧!”田溪看著她這副不務(wù)正業(yè)的樣子,咬牙,“別不服管,你要是拿出瑩兒的十分之一,我也用不著對你這么耳提面命。文家不是你外婆家,你的一言一行影響著你妹妹,自己不想好,你也別連累瑩兒?!?/p>
一想到還要去找關(guān)系,讓文禮把桑寧弄進高三,田溪愈發(fā)煩躁。
以桑寧現(xiàn)在這情況,怕是找遍整個Y城,也找不到一個愿意收她的學(xué)校。
她當(dāng)年仗著好樣貌嫁給了喪妻的房地產(chǎn)生意人文禮。
桑瑩小時候就極其聰明,長得好看也討喜。
文家人對桑瑩滿意的不行。
田溪帶?,摷薜轿募易匀皇歉吲d的。
可想想接下來要帶著桑寧去文家。
田溪連中飯都沒有胃口去吃。
下午四點,黑色的寶馬停在了Y城文家別墅前。
“夫人?!遍_門的是一個穿著藍色上衣的中年女人,見到田溪后面的何苒白與桑寧,目露詫異。
田溪胸口有些悶,她心煩意亂,“郭嫂,你帶我媽跟寧寧進去,瑩兒要下課了,我去接她?!?/p>
桑瑩一向都是文家的司機接送。
今天田溪親自去接,說白了還是煩心,不想在家里對著桑寧,要出去喘口氣。
郭心弈目送田溪離開,這才偏頭看向兩人,目光中透著懷疑。
“老太太,桑小姐,”她上上下下用極其隱晦的眼神掃了兩人一眼,才開口,“進來吧。”
何苒白一路走過,看到裝修精致的歐式建筑。
停在大廳門邊,郭心弈剛要拿出拖鞋。
卻看到何苒白就這么穿著鞋走進大門。
何苒白腳跨進去后,才感覺到郭心弈望著她詫異的眼神。
郭心弈的目光如芒在背,可外孫女就在身邊,何苒白極力忽視郭心弈的視線,挺直腰板。
她往回走了一步,想要換鞋,卻見郭心弈將拖鞋又塞回去了。
文家客房挺多,郭心弈摸不準(zhǔn)田溪現(xiàn)在的態(tài)度,將兩人帶到三樓的一間客房。
桑寧多看了一眼。
郭心弈瞥桑寧一眼,面無表情地道:“那是二小姐的琴房?!?/p>
桑寧挑著眉眼,懶懶散散地跟在郭心弈身后,漫不經(jīng)心的想著,看來?,撛谖募彝κ軐?。
“這是洗手間,熱水器會用吧?”郭心弈打開了衛(wèi)生間的門介紹,仿佛她對面的兩人是山頂洞人。
桑寧坐在矮桌面上,一只腿微微曲起,一手隨意撥弄著擺在矮桌上的鮮花,袖子挽了一截。
“二位先休息,需要什么叫我一聲,我就先下樓了。”郭心弈說了幾句注意事項之后就下樓去廚房幫忙。
她離開后,桑寧鎖了門。
何苒白看著一塵不染的漂亮房間,略微思索著,好半晌,笑著道:“這位郭嫂看起來人挺…挺好相處,以后…你跟你媽,唉?!?/p>
桑寧將背包里的東西往桌子上一倒。
何苒白看著桑寧在擺弄自己的東西,也沒打擾她,這個外孫女古里古怪的東西特別多。
上次一起來看到桌子上擺著的反射著寒意的槍,何苒白著實被嚇到了,不過后來桑寧說那只是一把仿真的玩具槍。
桑寧曲腿坐在桌子上,擺弄著背包里的東西,一臺沒有標(biāo)志的筆記本電腦,看起來挺新,也沒有牌子,她隨手放到桌子上,沒去管。
外面只用黑色的筆凌亂的畫了一個大寫的Q,還貼著一張便簽。
桑寧將便簽撕下來,上面亂七八糟的寫了一串字符,旁人看來只是一串亂碼,她看了半晌,扔到一邊。
手中只拿著白色塑料瓶,偏頭看了何苒白一眼,糾結(jié)了一下還是塞回兜里。
不多一會兒,郭心弈上來敲門。
“先生跟大少爺回來了,正在樓下,想要見見二位?!?/p>
樓下,文禮跟文世杰正在低聲說話。
畢竟是又要帶一個女兒回來,田溪沒有這個膽子擅自做主,在衛(wèi)生院的時候就給文禮打了電話。
“聽說休學(xué)了一年,在原來的學(xué)校記了大過,是個刺頭兒,送進一中有點夠嗆?!蔽亩Y想著田溪的請求,憂心的擰著眉頭。
他原本以為?,撃敲垂裕慕憬阋膊畈坏侥睦锶?,當(dāng)時就沒有多問。
文世杰眉眼漠然,一手搭在沙發(fā)上,歪頭按著手機似乎在跟人聊天。
文禮說話的時候,他甚至連頭也沒抬,對文禮口中的桑寧興致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