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八日,依戰書所定會戰時間,袁術、劉備各率兵馬于淮北平原上列陣。
約期會戰看似不合理,但實際上在戰場上卻常有發生,大多是用于兩軍對峙多月,需要分出勝負時,兩方有心交兵才會有約期會戰之事。
如潼關之戰,曹操屯兵渭南固守多日,利用離間計分馬超、韓遂之心,待破敵之機已至,曹操方才下書約期會戰,而關西聯軍急于結束戰爭,遂同意了曹操的交兵日期。
因此約期會戰之事需兩軍將領同意,若有一方固守不戰,如郯城之役中劉備固守營寨,會戰則無從談起。
平原上一望無垠,兩軍主帥無法占據高位。故袁術將帥旗設在車上,在戰車上調度各部兵馬。劉備同樣將指揮設在戰車上,個人卻依舊乘馬,以便隨時率部廝殺。
劉桓本想親臨一線,但卻被劉備果斷否決,以劉桓安全為由,將劉桓留在左右。劉桓沒有意見,他有自知之明,今時隨從出征,更多是從中學得經驗,以便日后統軍之用。
故當劉備布置時,劉桓暗暗將布置調度記在心上,尤其有關布置斥候探查之事,劉桓不敢不側耳傾聽。
畢竟斥候探查事關軍隊成敗,而劉備恰好年輕時參加過征討烏桓之役,從烏桓與邊軍雙方那里學到不少細節。
“使君,袁術遣雷薄為中軍先鋒!”斥候從前線返回,稟報道。
劉備披甲按轡,笑道:“雷薄立營,云長率部圍攻,我有意令兵卒懈怠,以驕雷薄之心。今袁術遣雷薄為先鋒,想必已中我計。”
“今命關云長率部出陣,左右有益德與呂布策應,讓他先抗住敵軍沖殺,再依形勢用兵!”
“遵命!”斥候策馬快走。
劉備拆封八千丹陽兵,將精銳分別配給中軍與關羽。由于過去一段時間,劉備在下邳料理軍務,中軍少有機會外出,而關羽在外征討徐州境內賊寇,故兵甲優先配給關羽所部。
因此論實際戰力而言,徐州第一軍應是關羽所部,劉備特授關羽所部為橫野軍。
橫野軍排出方陣,步騎四千隊列整肅,在秋風中穩穩行進。
在關羽軍的左右兩側,分別是張飛率領的破賊軍,與呂布、陳宮的兗州軍。陳登帳下兩千人在右側,充入兗州軍中。
劉備統領四千中軍居后,充當后隊之用。而周逵領兩千兵馬守御大營,不直接參與會戰。
平原遼闊,上萬徐州軍浩浩蕩蕩鋪開,旌旗獵獵作響,直撲向兩萬余眾的淮南軍。
淮南軍帥旗下,袁術身披金甲,腰系蹀躞帶,手按長劍而立,秋風拂面時,紅袍迎風微揚,好不威風!
“陳登昨夜來信,言劉備常驅徐州老弱為先鋒,用于消耗箭矢,今可讓雷薄率部猛擊,擊潰徐州老弱,裹挾敗軍破陣。”
袁術自信滿滿,說道:“陳登與呂布俱在關羽右部,陳登、呂布既答應降孤,交兵時發旗語,陳登倒戈側擊關羽,呂布必然從之。”
“今優勢在孤,傳令諸部將校,午時之前,務必擊破劉備!”
“遵命!”
數騎斥候散出,將袁術的軍令傳遞下去。
袁術手扶車欄,望著車前無垠的兵馬,感慨說道:“徐淮幅員千里,孤若兼有徐、揚,未必不能裂土建廟。”
閻象、韓胤等屬吏紛紛稱贊,仿佛在眾人眼中,擊破劉備為手到擒來之事。
說話間,之前信誓旦旦大破關羽的雷薄與麾下甲士飲了一碗酒,然后將碗摔擲于地,氣勢洶洶沖關羽殺去。
六百精銳甲士沖鋒在前。兩千余兵排著大陣緩緩向前,每走數十步就要停下,不然就散亂得不行。
望著沖鋒的淮上甲士,盾牌陣后的抗朱握緊手中長柄刀(漢稱有方),抑制著急促的呼吸。
他本不善使用有方,但隨著愛護他們的關將軍上任,他們漸漸學習‘有方’之術,用關將軍的說法,有方搏命之物,非壯士不能操練。
去年關羽接手丹陽兵,除了嚴肅軍紀外,另一關鍵任務便是讓丹陽兵學習邊軍中廣泛使用的兵器。其中長柄刀具有長矛不具備的劈砍能力,故關羽專門挑選壯士操練。
很快剽悍的淮上甲士殺至,陣中傳來角聲,兵卒將手中長矛插在地上,取出步弓便是一輪齊射。
淮上甲士持盾冒箭而進,身后的淮南兵卒進行還擊,或許是雷薄帳下兵卒精銳,準頭還不錯。
三輪箭雨,淮上甲士在鼓聲中加快腳步,直沖至橫野軍陣前。
見狀,抗朱在部曲將的帶領下,持大刀沖殺而出,與淮上甲士混戰在一起。
“殺!”
抗朱避開刺來的長矛,雙手持刀,用力斜劈而下。刀刃傳來巨大的阻力,隨后以不可阻擋之勢破開。
斷臂被甩落在地,鮮血噴濺而出。
受錯誤軍情的誤導,淮上甲士本以為會大殺特殺,不料卻遇見彪悍的硬骨頭。
很快,一支長矛手出陣配合長柄刀廝殺,痛擊措手不及的淮上甲士。一番廝殺下來,甲卒敗走歸陣,而抗朱隨大隊返回軍陣歇息。
沖鋒的甲士無功而返,雷薄雖惱陳登軍情誤報,但因形勢無常,顧忌不了太多,遂遣上密集的軍陣,與徐州軍混戰在一起。
密集軍陣廝殺,長柄刀缺乏空間發揮,自然是長矛手在前面廝殺。長矛迎面互戳,縱有一身閃躲本領,卻也是無從施展,唯有依仗手疾眼快,力求殺死敵卒,方有生存機會。若是轉身逃亡,不談督戰隊砍首,后方密集人群都會推著你前進。
今從天空往下看,可見關羽嚴格依照劉備的吩咐,令帳下橫野軍釘在原地,雷薄的淮上甲士兩次沖陣皆敗。
在中軍混戰時,袁術已命打旗讓陳登倒戈,然陳登所領沛國兵卒卻借機上演無間道。
因劉備軍右部有呂布、陳登兩人答應為‘內應’,袁術在左部多用老弱兵卒,統兵者為樂就,人數約在三四千人,充當搖旗吶喊的角色。
兩軍即將交手時,陳登故意讓二百名重甲匿于盾后,持淮南軍軍旗從野外向樂就所部靠攏。
樂就本部兵馬見持本軍旗幟,來者人數又不多,以為是其他友軍兵馬,故遲遲沒有阻擊,任憑沛國兵逼近至三、四十步。
直到淮南將校自覺不妙,勒令來者兵卒不得靠近時,沛國武士已至二十步,立即更換徐州軍旗,如惡虎撲上肥美的獵物。
“殺!”
沛國武士身披重甲,在本族將領陳高的帶領下,如重錘猛擊樂就側翼。
先是弓箭近射射殺盾手,伴隨著弓箭的破空聲,數十人倒地。
趁著樂就部混亂之時,陳高身先士卒,手持一長槊,率親衛接陣,剎那刺倒兩人。
沛國武士沖擊入陣,依仗兩層重甲殺得淮南兵卒接連敗退。淮南兵卒見武士幾近刀槍不入,更有些驚懼,紛紛擁擠避讓。
“殺!”
見淮南軍陣騷亂,陳登拔劍前指,聲嘶力竭道:“建功立業,盡在今日!”
鼓聲激蕩,沛**喊殺聲震天,殺向已是騷亂的淮南軍。
已有甲士從側翼破陣的情況下,沛**從正面突擊幾乎輕而易舉,兩軍夾擊陣腳,兵卒倉皇敗走,陣中兵卒直接暴露出來,樂就所部瀕臨潰敗!
呂布率騎在外游蕩,本以為陳登不會盡力廝殺,故打算觀望一會,再決定下場幫誰。不料陳登竟這般賣力廝殺,更是直接擊破淮南軍,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張遼策馬上前,問道:“將軍,陳登遣人來報,淮南軍陣告破,今請將軍蹈陣。”
呂布深呼吸了口氣,既然袁術這般羸弱,休怪他助劉備了!
“魏續、成廉、張遼何在?”
“末將在!”
呂布目光凜冽,沉聲道:“諸君率部隨我陷陣,務要讓世人知我并州精騎之利!”
“諾!”
一聲令下,近千突騎催動馬匹,如陣風掠過戰場邊緣,斜插入節節敗退的樂就軍中。
漢末淮南水網密布,尚無養馬之風,故大多不曾見過如洪水般的騎兵沖鋒。縱使有自詡驍勇者,今見呂布所領騎兵沖擊,亦是惶恐逃竄,恨爹媽少生了兩條腿。
呂布經驗豐富,率部驅趕潰逃的敗卒,令其沖擊袁術中軍。
騎卒繞陣攢射,箭矢破空之聲不絕,中軍兵卒多有死傷。伴隨著樂就敗軍沖擊,頓時引起了一陣混亂。
呂布眼如鷹隼,抓住淮南軍的破綻,率甲騎上百人沖向騷亂的陣腳。
戰馬疾馳殺至,呂布猿臂伸展,馬槊戳死敵卒,飛快掠陣撤走。再取弓回射,一名兵卒身亡。灑脫之間,盡顯呂布武藝之非凡。
張遼率甲騎陷陣,直沖袁術中軍大陣,頓時引發一片混亂。
張遼持槊連殺三人,因馬槊被人卡住,干脆舍槊用刀,配合鋼制的馬鞭抽打,猶如魔王降世,殺得敵卒躲閃不及,左右莫敢有人近身。
“嗖!”
呂布率騎卒復至,順著越來越大缺口掠陣騎射,驅趕敗走的兵卒,以便引起更大的混亂。陷陣的騎卒士氣大振,與之合力并擊,殺得中軍兵卒混亂。
“呂布驍勇之名,果不虛傳!”
陳登看得熱血沸騰,催促帳下兵卒直沖袁術中軍。
陳登、呂布聯手大破樂就,并挾兵勢殺得袁術中軍盡現頹勢。而二人背刺之行為,氣得袁術暴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