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哥華，晚上十點。

由于位置偏僻，時間也有點陰間，空蕩蕩的小教堂內(nèi)只有一個祈禱者。

告解室狹窄不透光，帶著金絲眼鏡的男人難掩悲痛，沉聲講述自己的妻女、兒子紛紛離自己而去，并不斷暗示，他其實知道兇手是誰。

黑色絨布小窗內(nèi)，洛恩磁性的嗓音極富感染力。

“難道是你的鄰居？”

“呃……”男人停頓了一會兒：“不，我認為，可能是更親密的人。”

“原來是熟人作案。”

洛恩恍然。

他很有職業(yè)道德，沒有當場揭穿對方漏洞百出的說辭，嘖嘖稱奇道：“那就是你的岳父？嘖，真是可怕的男人，連自己的女兒都下得去手。”

這已經(jīng)不是一般的罪犯了，必須重拳出擊。

“不不不。”

男人連忙否認，努力壓抑著喉嚨中的一絲興奮，結(jié)結(jié)巴巴地再次暗示，想讓洛恩親口說出那個名字。

但對面的神父像是聽不懂一樣，把水管工、社區(qū)管理員、學校老師、公寓安保和快遞員都猜測了一遍，就是不肯說出那個近在咫尺的人。

該死，他甚至懷疑女兒八歲的學校同學，也不愿意懷疑自己。

這個神父太單純了！

男人心急難耐，偏偏一直沒能找到發(fā)泄口，頓時面色漲紅。

比起被逮捕，他更擔心的是沒人能知道他的杰作。

他索性壓低聲音，陰惻惻地上前一步，左手探入口袋。

“神父，我有罪。”

“有罪找警察，來教堂做什么？”

洛恩搖頭，教會的贖罪券業(yè)務(wù)因為不夠人道，已經(jīng)停售了三百多年，自己一個小小的基層業(yè)務(wù)員，沒資格處理這種事情。

透過絨布看到男人的動作，他面無表情，右手伸向腰間。

喀嚓！

一聲輕響，男人的額頭被冰冷槍口抵住，冰涼觸感直入心底。

他僵硬在原地，口袋里的匕首還沒來得及掏出，大驚失色。

“神、神父？”

什么情況，事情不應(yīng)該是這樣發(fā)展的。

“埃德蒙·福布斯是吧？去年三月，你殘忍殺害妻子，偽造現(xiàn)場后……”洛恩沒理會，自顧自地將一樁樁案子娓娓道來，作案地點、動機和時間分毫不差，恐怖地細節(jié)讓埃德蒙頭皮發(fā)麻，只覺自己犯罪時的一舉一動都被一個透明人冷眼旁觀，注視所有罪行的發(fā)生。

這非但沒有讓他感受到變態(tài)的快感，反而如墜冰窟。

“神……”

“連女兒都不放過，真是個人渣。”

洛恩嗤笑一聲，壞人他見多了，這么純粹的變態(tài)還是第一次見，放在某些電視臺，能編出一整套連續(xù)劇。

“還好，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啪！

顫顫巍巍的埃德蒙頭部遭受鈍器重擊，低呼一聲往后跌倒，以頭搶地，右手背在身后，抽搐幾下沒了動靜，只剩鮮血汩汩流淌。

“不愧是民風淳樸的大都市，半夜三更都有人上門送業(yè)績。”

洛恩走出告解室，借助教堂內(nèi)的暗光，用這個罪犯的血液照了照自己。

沒什么好說的，優(yōu)秀的五官比起基努也不遑多讓，哪怕不做神父，選擇其他道路也大有可為，有大把富婆愿意為這張臉花錢。

不過，他不是那么膚淺的人，被泥頭車創(chuàng)到這個鬼地方已經(jīng)一個多月，還能喘氣就算是上帝保佑，真正讓他在意的，是手中只有他能看到的書籍。

燙金封皮觸感冰涼，映入眼簾的是一輪黑色太陽，下方扭曲出一行陌生的單詞，洛恩姑且稱作《審判之書》，扉頁是他的大名。

“洛恩·梅瑟：一個既不會驅(qū)魔，也不會傳教的神父，唯獨對圣水情有獨鐘；

“職業(yè)：神父；非法醫(yī)生；

“技能：扒竊Lv2（堂堂神父怎么能做這種事情？）；美式居合Lv3（七步之內(nèi)，沒人比你更快）；關(guān)節(jié)擒拿術(shù)Lv1（作為醫(yī)生，會點擒拿術(shù)很合理吧？）；

“魔法、巫術(shù)、神力：無。”

頁面很簡潔，再往下就是大段大段的人生經(jīng)歷，但不是屬于他，而是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幼年喪母，少年喪父，靠哥哥一個人拉扯長大，受過良好教育，從醫(yī)失敗又去當了神父，生活剛有好轉(zhuǎn)，就在家里一命嗚呼，曲曲折折可謂孤苦伶仃，但在洛恩眼里簡直是雙喜臨門。

標準開局。

沒什么好愧疚的，即便不是他的到來，“洛恩”也會遭殃，甚至直白點說，對方的遭遇純粹是自己作死。

在《審判之書》的描述中，原主不是自然死亡，而是死于魔法。

不久前，一個年輕女人找上門來，聲稱自己的雙胞胎妹妹遭遇了詛咒，在沒有接觸任何異性的情況下莫名受孕，并伴隨性情大變。

原主好歹是個在編神父，豈能容忍這種惡魔作祟，上報得到“等待上級教職人員通知”的結(jié)果后，他手捧《福音書》和十字架，嘴里喊著什么“基督”、“圣母”之類的話就沖了上去，準備駕車趕往幾英里外的療養(yǎng)中心。

好……沒有好消息，只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更壞的消息。

第一個壞消息是他忘了收錢。

更壞的消息是，錢沒收，事情也沒辦成，還把自己搭了進去。

兢兢業(yè)業(yè)的年輕神父連惡魔的影子都沒看到，就在當天夜里暴斃家中。

想到自己初來乍到時看到的慘狀，洛恩打了個寒顫。

一般來說，女客戶這種情況，多半是接觸到了社會上的不良分子，被人趁虛而入，擔心姐姐問責于是托辭詛咒。

但結(jié)合自己的到來和原主的慘死，事情絕對沒有那么簡單。

是不是惡魔不一定，總之不會是什么正經(jīng)玩意兒。

“……”將《審判之書》往后翻了一頁，洛恩看到埃德蒙的變態(tài)犯罪史正緩慢浮現(xiàn)，對此他并不感興趣，掃了兩眼就直接跳過。

這時，技能欄中多出一個介紹。

“心狠手辣Lv2（從現(xiàn)在開始，你是一個冷酷的殺手）。”

作用是小幅度提升身體素質(zhì)，伴隨對精神影響的抗性。

——這就是《審判之書》賦予他的能力，逮捕罪犯之后，可以根據(jù)對方的掌握程度，隨機抽取一個能力。

當然，也不是毫無代價。

“回響：中度嗜血（從心底萌生的躁動，你需要壓抑自己的暴力**，直到回響消失）。”

抽取能力后，對方會留下一個“回響”，干擾他的思維，按照之前的經(jīng)驗，一般會在二十四小時后徹底消失。

同時，還有一欄不詳文字。

“詛咒：被惡魔留下痕跡的靈魂。”

因為那對姐妹遭受的詛咒并沒有伴隨死亡消弭，仍然懸掛在洛恩頭頂。

看完這些，他身體一顫，打了個激靈，感受到心底有一股莫名的煩躁和負面情緒在升騰，迅速糾纏成嗜血的**，這就是埃德蒙留下的“回響”。

洛恩果斷選擇使用剛獲得的技能，冷流掃過全身，嗜血**被冷酷壓下，達成平衡。

同時四肢酸脹充血，仿佛有用不完的力氣。

再往后翻一頁，《審判之書》上出現(xiàn)一個進度條，隨著埃德蒙倒地，填充最后一點空白。

在洛恩期待的目光中，《審判之書》如同饑渴的餓獸得到滿足，扉頁蠕動，最底下的“魔法”一欄終于有了反應(yīng)。

“降臨（以投影錨定其他世界，死亡后回歸）。”

閃爍的文字金光閃閃，極具誘惑力。

俗話說的好，七步之內(nèi)必有解藥，洛恩想擺脫原主死亡帶來的陰霾，唯一的解法就是手上的《審判之書》；

不過，俗話還說過，一切命運的饋贈，都在暗中標明了價格，免費的才是最貴的，無數(shù)“前輩”都是前車之鑒。

“事已至此，管不了那么多了。”

洛恩是一個拿來主義者。

既然是饋贈，說明是自愿贈予，白紙黑字，合理合法。

憑什么要求自己還回去。

他毫不猶豫，“砰”地把書合上，同時撥打電話。

“您好，這里是……等等，您是？”

“沒錯，又是我，我要報案。”

十分鐘后，兩名巡警根據(jù)調(diào)度趕到現(xiàn)場，一男一女，都是熟人。

“梅瑟神父？”當先的女警叫做凱瑟琳，小麥色的肌膚十分健康，經(jīng)過洛恩初步觀察，這位女警是個胸懷寬廣的人，接觸不深，暫時不知道思想深度怎么樣。

至于另一位警察——

是個男的，其他不重要。

忽略路人臉的男性巡警，洛恩指了指地上昏迷不醒的埃德蒙，同時甩出一份舊報紙，右下角板塊的“變態(tài)殺人魔”一詞醒目欲滴。

“嘶……”

兩位巡警同時色變，右手按在腰間，警惕地盯著一動不動的埃德蒙：“這個人就是被通緝的罪犯？”

“沒錯。”洛恩點頭。

此前已經(jīng)合作過多次，這回不用他說，男巡警就笑了一聲：“這個‘惡魔’，在抵達教堂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的，對吧？”

“嗯。”

由于想試試懲戒罪犯的力度會不會影響《審判之書》的獎勵判定，洛恩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試驗，但絕不會承認埃德蒙臉上的腳印、淤青和他有關(guān)。

事實證明，只要逮捕罪犯，不管是用什么方式，結(jié)果都不會改變。

看來《審判之書》和他一樣，是個只在乎結(jié)果、不看重過程的實干者。

“好的。”

巡警抽出本子記錄，按照洛恩的描述做了一些合理修飾和藝術(shù)化加工。

凱瑟琳警官則再次檢查了一遍現(xiàn)場，余光不由自主地往神父身上移動。

在她眼中，這位神父簡直強的可怕，光看站姿就不是一般人，讓她這個淺信徒的信仰都堅定了起來。

呵呵，個人能力，請勿上升到群體。

不管在哪里，教會的風評一般都不怎么樣，出現(xiàn)頻率最高的詞匯是小男孩和惡魔。

洛恩公事公辦，一直等到兩位巡警離開，由刑事警察接手案件。

如果是普通人，恐怕一個晚上都得配合辦案，但洛恩是正兒八經(jīng)的在編神父，應(yīng)付了半小時就能離開。

在維恩，神父算是相當體面的工作，收入不高，但有一定的社會地位，洛恩所在的社區(qū)有些老舊，但仍然不是一般人能夠奢望的。

隔壁最近吵吵鬧鬧，聽說有新的鄰居要搬進來，經(jīng)過門口時，洛恩特地越過院子往里面看了一眼，沉悶中空無一人。

回到家中，確認無誤的他取出《審判之書》，目光落在最后一欄的“降臨”這個唯一的魔法技能上。

洛恩可以肯定，原本的“自己”絕對沒有這本書，否則沒理由過得這么慘。

《審判之書》能力強大，光是窺探冰山一角，他就從一個孱弱的普通人，蛻變?yōu)榱艘粋€很能打的普通人，等閑三五人不能近身，當然，這不是他的極限，而是時間太短，沒有太多給他發(fā)揮的空間。

總之未來可期，前途一片光明。

“前提是先解決‘我’惹下的麻煩。”

莫名的詛咒讓他如鯁在喉。

在報紙上搜尋罪犯蹤跡的同時，洛恩還注意到了遠超于正常水平的失蹤、死亡案件，不管放在哪個正常的地方，這樣的犯罪率都足以讓社會秩序崩潰，然而這里卻保持著詭異的平衡和安寧。

結(jié)合原主的遭遇，不難猜到此地的真實情況。

有點邪門。

想到這里，洛恩不再猶豫，選擇使用能力。

現(xiàn)在正好是晚上，就算出現(xiàn)異常也不至于馬上暴露。

“投影錨定中……”

扉頁扭曲的單詞變成灰色，異常影響充斥房間，以《審判之書》為核心，灌入洛恩大腦。

他能夠感受到自己的一部分精神投入其中，不斷下墜。

與此同時，《審判之書》上多出一個欄目。

“魔法天賦Lv1：臨時能力（至少你應(yīng)該知道，世界上不是只有照明術(shù)這一個魔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