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上午九點,靖京的互聯網世界被兩顆幾乎同時引爆的輿論核彈,炸得天翻地覆。
第一顆,由數個影響力巨大的調查類自媒體和權威媒體社會新聞版塊同步發布,標題觸目驚心:《陽光下的蛆蟲:起底天使之家跨國代孕黑產,與那些被囚禁的子宮》。
報道以詳實的暗訪視頻、受害者口述、內部文件截圖,揭露了一個盤踞海外、但與國內資本和掮客有千絲萬縷聯系的龐大代孕網絡。
文章以冷靜到近乎殘酷的筆觸,披露了一家在海外注冊、但實際由國內某隱秘資本操控的所謂高端跨國代孕機構,天使之家。
文章不僅詳細列舉了該機構如何利用信息差和法律漏洞,專門針對國內貧困、偏遠地區,尤其是身體有殘疾或智力障礙的弱勢女性,以高薪工作,免費治療,出國享福等謊言進行誘騙,將其非法運輸出境后,囚禁在條件惡劣的所謂醫療中心,強迫其成為代孕母體,淪為純粹的生育工具。
文章配發了數段經過處理的、但依然能清晰感受到痛苦與絕望的采訪錄音和模糊視頻。
鏡頭前的女性,有的目光呆滯,有的聲淚俱下,控訴著被剝奪自由、強制受孕、在非人環境中度過孕期、甚至孩子被強行帶走后如同垃圾般被遺棄的悲慘經歷。
其中一位智力略有障礙的年輕女子,抱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喃喃重復著:“嘻嘻……寶寶……好多個寶寶……砰……一個又一個寶寶!”
文章末尾,筆鋒犀利地寫道:“當罪惡的鏈條完整而隱蔽地運行時,每一個冷眼旁觀的個體,都可能成為沉默的幫兇。今日我們若對深淵下的慘叫充耳不聞,他日禍端臨頭,環顧四周,或許已無人為你搖旗吶喊,保護女性權益,就是保護我們每一個人未來的底線。沒有人能在這場系統性掠奪中獨善其身,走在陽光下,也請記得黑暗中的眼睛。”
幾乎在同一時間,第二顆核彈在娛樂八卦板塊炸開。
國內頂流女星鄭雙,被狗仔爆出早在三年前就已在美國通過代孕機構生下雙胞胎,并提供了疑似鄭雙與代孕中介的聊天記錄、匯款憑證,以及想遺棄孩子的錄音證明。
鄭雙及其團隊迅速發聲明否認,指控爆料偽造,但更多的知情人士和內部員工開始匿名爆料,細節詳盡,時間線清晰,真假難辨。
兩件事,一件關乎社會倫理、法律底線和基本人權,一件牽動千萬粉絲的神經和娛樂圈最敏感的人設話題,瞬間引爆全網。
熱搜前十被相關詞條屠榜,服務器幾度癱瘓。公眾情緒被徹底點燃,憤怒、恐懼、質疑、爭論……各種聲音喧囂塵上。
而一些嗅覺敏銳的營銷號和意見領袖,開始有意無意地將兩件事進行勾連。
看似客觀分析,實則暗藏引導:“為何代孕黑產屢禁不絕?背后是否有國內資本甚至特權階層的影子?”
“從殘障婦女到光鮮女星,代孕服務的客戶群究竟有多龐大?需求從何而來?”
“如果連鄭雙這樣的頂級明星都可能涉足代孕,那么那些我們看不見的、更有權勢和財富的階層呢?他們是否已經構建了一個更隱秘、更安全的鏈條?”
陰謀論的火苗被悄悄點燃,在信息爆炸的土壤上迅速蔓延。
無數普通網民被情緒和碎片化信息裹挾,在資本的推波助瀾和算法精準投喂下,熱烈地參與到這場全民破案和審判中,卻很少有人去深究最初那些引爆性材料的來源是否絕對可靠,背后的推手又究竟是誰。
資本操控下的輿論場,真相往往只是最不重要的籌碼,情緒和流量才是王道。
明星的紅與黑,很多時候不過是背后資本博弈的棋子與炮灰。
沒有哪個明星是完完全全的清白,公眾刷出來的形象都會跟私下截然相反。
永遠不要對明星抱有強濾鏡。
發改委大樓,十六層。
方敬修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手里夾著一支煙,卻沒有抽,只是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下方如同螻蟻般匆忙的車流。
他的私人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沈容川最新發來的加密信息上,只有簡短的兩句:
「引爆了。比預想的熱度高三個量級。」
「民意洶涌,官方壓力巨大,白家這次,怕是捂不住了。」
方敬修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計劃順利推進的得意,也無操弄輿論引發社會動蕩的不安。
只有一種冰冷的、近乎機械的冷靜。他早就預料到這個結果。
當那些殘疾婦女血淚控訴的錄音和天使之家觸目驚心的內幕被拋出,再輔以鄭雙這枚極具沖擊力的催化劑,引發的就絕不僅僅是娛樂圈的八卦,而是整個社會對潛在生存危機的集體恐懼和憤怒。
這種恐懼和憤怒,是任何資本和權力在明面上都難以輕易壓制的洪水猛獸。
他拿起手機,給沈容川回了一句,言簡意賅,卻殺伐決斷:
「繼續加碼。熱度不能降。把能挖的關聯方,尤其是國內提供便利的環節,不管涉及誰,都無意中漏一點出去。要讓他們感覺到,這次,蓋子真的捂不住了。」
發完信息,他將煙送到唇邊,深深吸了一口,緩緩吐出。
煙霧在窗前彌漫,模糊了他銳利的視線。
他知道,自己這一步走得極其兇險。
利用并放大這種涉及基本人倫和社會安全的全民性恐慌,固然能對白家造成毀滅性打擊,但稍有不慎,也可能引發社會情緒失控,甚至反噬自身。
他必須精確控制火候,既要讓火燒得足夠旺,燒穿白家的保護層,又不能讓它徹底失控,燒到不該燒的地方。這是一場在懸崖邊的舞蹈。
更重要的是,白家絕不會坐以待斃。
他們此刻恐怕已經像受傷的困獸,正在瘋狂地反撲和尋找替罪羊。
李翊然之死留下的、指向他的線索,就是第一波反擊。
接下來,只會更猛烈。
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
方敬修掐滅煙蒂,走過去,接起。
電話那頭,傳來父親方振國低沉、壓抑著明顯怒意的聲音,背景極其安靜,應該是在書房:
“敬修。” 沒有寒暄,直接叫名字,語氣是罕見的嚴厲。
“爸。”方敬修應道,聲音平穩。
“你那邊,現在說話方便嗎?” 方振國問,這是慣例,確保通話安全。
“方便,辦公室就我一人。”
“網上那些東西,”方振國的聲音壓得更低,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跟你有沒有關系?”
方敬修沉默了兩秒。
他知道父親問的是什么。
以父親的位置和消息渠道,不可能看不出這場輿論風暴背后有組織的推動痕跡,以及隱約指向白家的鋒芒。
“有些事,需要被看見。”他沒有直接承認,但也沒有否認,給出了一個模棱兩可卻足以讓父親明了的回答。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沉重的呼吸,然后是更長時間的沉默。
方振國顯然在極力控制情緒。良久,他才再次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疲憊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方敬修,下班之后,立刻回家一趟。你媽也想見你。” 頓了頓,補充道,“就你自己。”
“知道了,爸。”方敬修平靜地應下。
沒有多余的話,電話掛斷。
方敬修放下聽筒,走回窗邊,看著外面依舊喧囂的城市。
父親沒有在電話里發火,甚至沒有多問,但這恰恰說明,事情的嚴重性已經超出了他之前的預估。
父親讓他立刻回家,而且是就你自己,顯然是要進行一場嚴肅的、甚至可能是決定性的家庭內部談話。
關于他近期的動作,關于他與白家的博弈,關于這場席卷全國的輿論風暴可能帶來的后果,以及……對方家這艘大船可能造成的沖擊。
逃是逃不掉了。
他本也沒想逃。
他重新點燃一支煙,火光映亮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冷靜的權衡,有未散的殺意,也有對即將到來的家族風暴的清晰預判。
白家的反撲,父親的傳喚,洶涌的民意,暗處的窺伺……所有的壓力,正在從四面八方聚攏而來。
但他方敬修,既然選擇了點燃導火索,就早已做好了迎接一切沖擊的準備。
只是,在這場風暴徹底將他吞噬或被他掌控之前,他必須確保,那個被他放在心尖上的人,安然無恙。
他拿起內線電話,撥通了秦秘書的號碼,聲音恢復了一貫的冷靜沉穩:“秦秘,下午的安排全部順延。另外,通知安保小組,陳諾小姐今天的行程,安保等級提到最高,任何異常,隨時直接向我匯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