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流逝…

漸漸的，指揮海潮的刺耳尖嘯再次響起，與之前不同，帶著截然不同的意味。

“嗡！”

聽到聲響，洶涌的獸群如同退潮般向深海遁去，只留下滿目瘡痍的戰場，漂浮著層層疊疊殘骸，尚未退潮的海水，被染成一片污濁暗紅醬紫。

勝利來得如此突兀，以至于城墻上許多御獸師都愣住，隨即爆發出歡呼！

然，天空上匯聚的高層，面色卻無半分輕松。

海尊眉頭緊鎖，回望界海城下堆積如山的海獸尸體，最終投向深不可測的遠海。

“雷聲浩大，卻不見雨點…”武侯抱著雙臂，沉聲開口，說出所有人心中疑慮，“連一頭像樣的高階海獸都沒露面，這算哪門子大海潮？送死大會？”

“事出反常必有妖，耗費如此海量低階海獸性命，絕非兒戲，所圖定然極大。”

“所以，在圖什么？”

“…”

海尊嘆了口氣，“打掃戰場吧，但務必提高警惕，尤其注意尸體和殘留的海水有無異常，傳令下去，四級警戒換成三級，全城保持戒備，巡查范圍擴大至百里海域。”

十皇各自領命，一道道指令迅速傳達。

界海城這臺龐大的戰爭機器，在短暫勝利后，并未松懈，反而更加高效地運轉起來，開始清理戰場、修補防御…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的深海之淵。

這里光線難以抵達，水壓足以碾碎精鋼，一座完全由古老巨獸骨骼摻雜未知發光珊瑚構筑而成的龐大宮殿，如同巨獸般，匍匐在海底山脈中。

宮殿最深處的王座上，體型龐大的海妖女帝靜靜端坐著。

它居高臨下，俯瞰王座下方大殿中央那幾道與周圍海妖格格不入的黑袍身影。

“妖府的骨天君，”半晌，有人聲響起，帶著深海特有的悠遠回音，“本帝已按照你的吩咐，遣派大量海獸兒郎，驅動海潮前往界海城城下赴死。”

“這結果，閣下可還滿意？”

“滿意，自然是萬分滿意。”為首的黑袍人發出一聲低笑，他緩緩抬起骨節分明手掌，摘下籠罩頭部的兜帽。

兜帽落下，露出一張俊美與陰柔融合在一起的男子面孔。

其皮膚蒼白近乎透明，能看到下方淡青色的血管紋路，五官精致如雕琢，尤其是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兒，瞳孔深處閃爍著兩點幽綠色魂火。

此人，正是幽羅妖府的八階老牌鬼系御獸師骨天君。

骨天君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繼續說道，“血肉豐沛，怨念新生，正是上好的祭品與引子，明日起，還要再勞煩女帝殿下，繼續發動這般攻勢，多送幾批低階海獸前往送死。”

“哼！”王座上，海妖女帝發出一聲意味不明輕哼，眼眸中看不出喜怒哀樂：

“合作歸合作，但這分配方案，你我兩方，是否也該重新好好商議一番？畢竟，此番犧牲的，可是本帝麾下無數海獸子民。”

“子民？同胞？”

骨天君像是聽到有趣的笑話，臉上笑容加深，“殿下說笑，這些低階海獸，靈智未開，渾渾噩噩，繁衍更是快如潮汐，對您而言，它們與這海中隨處可見的游魚、蝦蟹，又有何本質區別？不過是些可以消耗的資源罷了，若殿下真將它們視若同胞手足…”

他話語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那本君覺得，我們之間的合作，或許也可以到此為止。”

王座上陷入短暫沉默。

海妖女帝聞言并未動怒，靜靜安坐著，只是那對眼眸似乎更加幽暗了一些。

片刻后，輕笑一聲，并未繼續這個話題：

“罷了，此話題跳過，咱們換一個話題。”

“骨天君，本帝子嗣眾多，麾下耳目遍布界海，你讓本帝幫忙留意天池動向，又是為何？難不成…你這位活了上千年的老前輩，莫非還在忌憚那人類盜天鯤尊區區一個七階螻蟻？”

“忌憚？不。”骨天君搖了搖頭，臉上笑容微微收斂，“我不是忌憚，是怕。”

“怕？”

骨天君毫不掩飾吐露出這個字，讓海妖女帝都略微坐直身軀。

“本君怕。”骨天君聲音低沉，“那盜天小輩，是本君漫長歲月里，見過的最不可理喻，也最令人不安的存在。”

“她就是個瘋子，竟然瘋狂到將自己的御獸師氣海，硬生生煉制成八階獸器天池！鼎盛時期，面積堪比整座界海城，從此靈力方面近乎無窮無盡，已非常理可度。”

“更可怕的是…”骨天君目中隱約閃過恨意。

“她還是一名身負甲級天賦轉生的御獸師。”

“此天賦，一生僅能使用三次。”

“而她已經用了兩次，還有一次沒有使用。”

講到這，骨天君拳頭緊握，殺意如驚濤駭浪不再掩飾！

“第二次轉生，盜天賊子成功占據本君麾下一位天賦最為卓絕的甲級天賦后裔。”

“此等奪嗣之仇，你說，本君聽聞她可能未死的消息，又怎能不寢食難安？”

海妖女帝靜靜聽著，調整坐姿，半晌才輕輕吐出一句：

“這樣一看，倒是有點意思，想不到這世間，竟還有能讓堂堂八階御獸師骨天君感到害怕、甚至是束手無策的人。”

骨天君對此不置可否，背手帶人轉身離去：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尤其是一支你不知道會從何時何處射來的暗箭。”

“女帝殿下，合作期間，還望貴方多費心。”

“那天池動向，至關重要。”

“好。”

“…”

宮殿內重新恢復死寂。

目送骨天君一行背影，一名皇級血脈海妖忍不住上前道，“母親，我們真的要與這群卑賤的人類合作？還要將我們無數的低等海獸，白白送去給他們當祭品？”

海妖女帝沒有立刻回答，她依舊端坐在王座上，目光似乎穿透宮殿穹頂，投向那座矗立在海岸線上的雄城——界海城。

良久，她緩緩收回目光，轉向自己子嗣，那張臉上，露出一抹含義不明笑意。

“合作？誰說…這一定是合作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