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棄？”

蘇紅妝眼尾微挑，似笑非笑，“你若真成了老頭，那也是我蘇紅妝教出來的小老頭兒。”

“我嫌棄什么？”

夜玄聞言失笑，仰頭飲盡杯中酒水。

酒液溫熱，順著喉嚨滑下，驅散絲寒意。

有人陪著說話，真好。

“時間無情，想當初你進來時心浮氣躁、眼里全是急于求成渴望，現在靜下來，倒也有了獸器大師該有的沉穩，時間，是真的磨人。”蘇紅妝慵懶地倚靠向身后椅背，睡袍領口微微松敞，露出鎖骨處一抹誘人雪痕。

夜玄默然。

低首看了眼雙手。

不禁憶起近些年來錘過的百般礦材。

很累，但是收獲也不小。

回過神，夜玄心中感慨萬千，為蘇紅妝斟酒，“徒兒愚笨，是師父教得好。”

“少拍馬屁。”蘇紅妝白了夜玄一眼。

“路是你自己走的，爐火是你自己控的。”

“器是你自己動手錘的。”

“我能給的，不過是一點引路的微光。”

“獸器一道，終究是水滴石穿的笨功夫。”

她放下手中白玉煙槍，雙腿隨意搭在桌上。

“徒兒。”

“四階獸器大師只是入門，在我眼里，勉強算是個‘匠’，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五階，同樣如此。”

“至于六階及以上獸器師…需要的則是‘魂”。

“有魂的獸器，才配稱之為六階獸器。”

夜玄聽得云里霧里，凝神傾聽。

他知道，這是蘇紅妝在為自己勾勒前路。

“等你能鍛造出五階獸器，成為合格的五階獸器大師，為師教你【魂鑄之法】。”

“取妖獸獸魂，融入獸器，增強獸器威能。”

“此法，乃是為師從一處三十萬年前古遺跡中尋得，并非青獸宗原本傳承。”

夜玄瞪大眼睛，興趣大增。

魂鑄？

一聽就很有意思。

見夜玄意動，蘇紅妝唇角也勾起抹笑意。

“你我師徒再聊聊，成為四階獸器大師，你接下來有何打算？是繼續埋頭苦干？”

“還是…”

屋內驟然安靜，只剩二人均勻呼吸聲。

夜玄深吸一口氣，胸膛微微起伏。

片刻，他道：“師父，我不想止步于模仿和復刻。”男人目光灼灼，“未來，有時機，我想…嘗試著自創獸器。”

蘇紅妝靜靜聆聽，一對鳳眸深邃難辨。

沉默一會，才緩緩開口道，“原創獸器，談何容易，難度不亞于自創推演魔藥一途高階魔藥藥方，非大宗師不敢輕言。”

女子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

然，蘇紅妝話鋒突地一轉，唇角又勾起那抹慣有的、讓人捉摸不透魅笑。

“不錯。”

“不愧是我蘇紅妝的徒弟，只知循規蹈矩、墨守成規的獸器師，終其一生，也不過是個匠人，唯有懷揣創新之心，敢于走前人未竟之路，方能在獸器一道上越走越遠，窺見更美的風景。”

“你有此心，為師很欣慰。”

“稍等，或許有些東西能幫助到你。”

蘇紅妝起身。

赤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走向內室。

不一會兒，她拿著一枚暗沉沉的黑色木盒走出，隨手拋向桌邊正坐的夜玄。

夜玄連忙接住。

“師父，這是？”他疑惑抬頭。

“青獸宗歷代獸器先師的一些失敗之作。”

“以及一些奇思妙想的殘篇斷章。”

蘇紅妝重新坐下，翹起腿，瑩白足尖輕點。

“有走火入魔獸器瘋子留下的癲狂構想，嘗試著用人材煉獸器，也有天才驚鴻一瞥，終其一生卻未能完成的遺憾，沒什么成型的器方，更沒什么保證，甚至很多想法，都荒謬絕倫。”

“敢看嗎？”

“說不定，能給你一點…危險的啟發。”

“敢！”

“有什么不敢的。”

夜玄握緊手中黑色木盒。

失敗之作？奇思妙想？癲狂的天才構想？

這木盒內裝載的東西，簡直是一座危險寶庫！

危險，意味著不可控。

可能徒勞無功，甚至誤入歧途。

但危險，也往往伴隨著前所未有的機遇。

和突破常規的可能。

“啊～”

“困了。”

“這個點，該睡覺，你是不是該走了？”

“難不成，還想在為師閨房中住下…”

“來個**一渡？”

蘇紅妝吊兒郎當雙手托胸，似笑非笑。

“可以么？”

“油嘴滑舌，竟想騎師，討打！”

見蘇紅妝拿起玉煙槍敲來，夜玄嚇的撒腿就跑。

“小鬼頭一個，色心倒是不小。”蘇紅妝目中含笑，關上門窗準備休息…

……

夜玄回房，饒有興趣打開木盒，掏出一張張殘缺不全、或構思未全的獸器圖譜。

一番檢閱。

不禁為其中天馬行空想法而心生驚悚。

有試圖把眼睛煉制成獸器，也有試圖借獸器、魔藥二道，將逝去妻女肉身、煉制成永不腐朽的人傀，用于陪伴在身邊，了卻相思，更有瘋子提出理論，要把整片大陸煉制成獸器。

“真就是邪魔歪道。”

“與那拿人煉制魔藥的桀道人有何區別。”

夜玄搖頭自語，繼續觀摩間，一本殘缺羊皮紙吸引住他的注意。

拿出羊皮紙觀摩，上面印有卷寫者署名：鄭長壽。

翻開第一頁，一行字跡潦草古文字映入夜玄眼簾。

“首先，老夫不是瘋子，乃六階獸器大師鄭長壽。”

“老夫認為，世界其實就是一個囚籠獸器。”

“一個圓形獸器。”

“而我們，就是被關押在獸器內的蛐蛐。”

“有一日，老夫突發奇想，我為何不能憑借獸器一道，于體內自創一個特殊的獸器世界？把所有人統統裝進去，由老夫來當傳說中放牧眾生的獸祇？”

夜玄嘴角一抽，暗道這鄭長壽又是一個瘋子。

竟試圖將整片大陸生靈裝進一個獸器內。

他繼續觀摩羊皮紙內容：

“念頭一生，心便無法靜下。”

“老夫開始研究如何將自身脆弱的人類“心臟”煉制成空間獸器，心臟保持活性、維持正常功能同時，又具備空間載人之能。”

“我艸！把心臟煉制成載人空間獸器？”

“真是好瘋狂的想法。”夜玄瞳孔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