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世民那副迷茫的樣子,李淵氣不打一處來,轉身一把拉過正站在一旁看戲、手里還抱著可樂瓶子的李麗質。
往李世民面前一推。
“眼瞎啊?”
“這么大個活人!這么大個閨女!”
“你愣是沒發現她沒上車?”
“你愣是把她給落在大安宮了?”
“啊?!”
轟!李世民腦子里炸了一個雷,看著眼前這個眨巴著大眼睛的女兒瞬間想起來了,昨天被父皇那一手高空拋尸給嚇住了,確實沒顧得上點人頭。
而且孩子們是自行回的寢宮,他一夜都在忙著查內鬼,誰能想到,這丫頭竟然沒跟著回來?
巨大的愧疚感瞬間淹沒了他,昨夜,那大安宮,可是一個孩子都沒了,小丫頭一個人會不會害怕?
“麗質……父皇……父皇不是故意的……”李世民蹲下身,想要去抱女兒。
李淵一把打開他的手:“別碰!臟!”
李世民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得想找個地縫鉆進去。
“咋的?”李淵雙手抱胸,一臉的流氓相:“孩子忘了就忘了?一句不是故意的就完了?你這對孩子也太不上心了吧?還是說,你嫌這閨女多余?嫌她是個累贅?”
“不不不!絕無此意!”李世民腦袋搖得跟撥浪鼓似的,“麗質是咱的掌上明珠,疼她還來不及,怎會嫌棄?”
“疼?”李淵嗤笑一聲:“疼到把人扔在冷宮里不管不問?疼到一夜都沒發現人丟了?”
“行了,別解釋了,既然你不想要,那正好,朕要,這丫頭跟朕投緣,朕覺得這丫頭比你懂事多了。”
“這樣吧。”李淵拍了拍李麗質的腦袋:“你把這丫頭,過繼給朕,當朕的閨女,以后,她就是你的親妹妹,咱們各論各的,你管我叫爹,她管你叫哥。”
……
死一般的寂靜。
比剛才李淵進來時還要死寂一百倍。
房玄齡剛從火爐里搶救出來的折子,啪嗒一聲,又掉進去了,這次徹底燒著了,冒出一股黑煙,杜如晦張著嘴,下巴差點脫臼,長孫無忌頂著那件大衣,身子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
李淵身后的裴寂、蕭瑀、封德彝、王珪四個老頭,也是一個個目瞪口呆,眼珠子都要飛出來了。
這都是什么虎狼之詞?
把親孫女過繼成親閨女?變成親兒子的妹妹?這特么是什么輩分?
李世民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憋得脖子上的青筋都爆出來了。
“父……父皇……”
“您……您這玩笑……開大了吧?”
“這……這不合禮法啊!”
“這若是傳出去……皇家的顏面……皇家的體統……”
“體統個屁!”李淵根本不吃這一套:“朕就是體統!再說了,肥水不流外人田,都在一個鍋里吃飯,叫啥不是叫?怎么?你舍不得?”
李淵步步緊逼,殿內的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兩人多年的默契在這一刻爆發,撤!這話題太高端,聽多了容易折壽!非常有默契地,慢慢地,一點點地,往大殿的角落里挪。
長孫無忌從大衣袍里露出一只眼睛,躡手躡腳的跟在二人身后。
李世民孤立無援,看著眼前這個胡攪蠻纏的老爹,真沒轍了。
打不得,罵不得,單打獨斗還不一定打得過,講道理還講不通,只能求饒。
“父皇……兒臣錯了……兒臣真的知錯了。”
“兒臣保證,以后每天都點名,每天都把孩子們拴在褲腰帶上,絕不再丟一個!”
“您就把麗質……還給兒臣吧……”
“當妹妹這事……真不行啊……”
這要是真成了妹妹,以后長孫無垢怎么喊?喊小姑子?
那長孫無忌怎么喊?喊妹夫的妹妹?
這不得亂成一鍋粥啊!
看著李世民那副熊樣,心里的氣也消了一大半,畢竟也就是嚇唬嚇唬他,天冷了打孩子,不打白不打。
“哼。”李淵傲嬌地哼了一聲:“行吧,看在你認錯態度還算誠懇的份上,這次就饒了你,不過丑話說在前面,麗質可以去我那玩,玩一輩子都行,但是,要是還是被忘在那了,朕下次可就要去太極殿說道說道了。”
“是,父皇說的是,下回兒臣再也不敢了。”李世民順坡下驢,搬了張凳子放在一旁:“這一大早的,父皇還沒用膳吧,先吃點糕點壓壓肚子,兒臣讓御廚給您準備點吃食?”
李淵一屁股坐了下去,也不客氣,拿起桌上的糕點就吃:“餓死你爹我了,連口熱乎飯都沒吃上,弄點羊湯來,對了,那四個老東西也沒吃,一道弄來吧,吃完我們就回去。”
李世民趕緊給小太監使眼色。
這時,躲在角落里的房玄齡和杜如晦,看著那四個一直站在門口當背景板的老頭,眼神突然亮了。
這四位是誰啊?
裴寂,大唐第一宰相,開國元勛,李淵的老伙計。
蕭瑀,兩朝國舅,剛正不阿,那是出了名的鐵頭。
封德彝,歷經三朝而不倒的官場老油條,心眼子比篩子還多。
王珪,那也是名門之后,禮法大家。
這四個人,雖然現在被太上皇弄去了大安宮,但那一肚子的墨水和在朝上活了半輩子的經驗,可是實打實的啊!
尤其是關于這改元、祭天、禮儀的事兒。
他們這幫新貴,雖然有才,但在這些繁文縟節、老舊規矩上,還真不如這幫老狐貍門兒清。
此時不用,更待何時?
房玄齡整理了一下衣冠,給杜如晦使了個眼色,兩人一前一后,走了過去,臉上堆滿了謙虛好學的笑容。
“裴公、蕭公、封公、王公。”房玄齡拱手行禮,姿態放得很低:“別來無恙啊。”
四個老頭正尷尬著呢,見房玄齡過來了,趕緊還禮。
“房相客氣了,老朽現在就是個閑人,不敢當不敢當。”裴寂打著哈哈。
“哎,裴公此言差矣。”杜如晦笑著道:“家有一老,如有一寶,咱們大唐,如今正值新舊交替,百廢待興。”
“剛才我和玄齡還在為這貞觀元年的開年大典發愁呢,這不,正好幾位老前輩來了,這就叫天降甘霖啊!不知幾位前輩,可否指點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