嬪妃們剛才還在竊竊私語,討論這大安宮這建筑,雖然丑,但丑的挺別致,這會兒全都沒聲了。
一個個低下頭,感受到了一股來自上位者的恐怖壓壓。
這種壓力,比李世民發(fā)火時還要可怕。
李世民發(fā)火是有理可循的。
而這個太上皇現在不管不顧了,想罵誰就罵誰。
“都來了啊。”李淵淡淡地開口,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最后在陰妃的臉上停留了三秒。
陰妃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帕子都快絞爛了。
“妾身……給父皇請安。”長孫皇后帶頭,盈盈下拜,還沒等后面妃子們跟上,李淵就擺擺手打斷道:“免了,今兒個叫你們來,不為別的。”
“就是想問問,你們是不是覺得,朕這大安宮里的伙食太差了?還是覺得,朕這個校長,太窮了,虐待你們的心肝寶貝了?”
長孫無垢面色一慌,隨即反應過來應該不是說她,按照父皇的性子,那晚上罵完她了就不會再翻舊賬,也就是說……
嬪妃們面面相覷,不敢接話。
“說話!”李淵突然一聲暴喝,把韋貴妃嚇得一哆嗦,差點坐地上。
“父皇息怒!”長孫皇后趕緊站出來打圓場:“大安宮的規(guī)矩,兒媳們都知道,是為了磨練孩子們,兒媳們感激還來不及,怎會……”
“感激?”李淵冷笑一聲:“那這是什么?”
李淵一揮手,小扣子端著個托盤走了上來,托盤上,放著四個油紙包,還有三個沉甸甸的荷包。
荷包口開著。
露出一堆金燦燦的金葉子。
在陽光下,刺眼得很。
陰妃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毫無血色。
她認得那個荷包。
那是她親手繡的,上面還繡著鴛鴦戲水。
“牛肉干,足金的金葉子。”李淵拿起一片金葉子,在手里把玩著:“真有錢啊,朕的大安宮,每個人每天的伙食標準是十文錢,這一把金葉子,夠全校師生吃半年的,是誰這么大方?啊?”
“還有牛肉,大唐嚴禁殺牛,這牛肉干,朕一年到頭都吃不上一次,這倒好,四天送了四包進來,真奢靡啊。”
李世民的臉色也變了。
他不傻,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后宮有人把手伸進大安宮了。
這是大忌!
父皇這是在幫他練兵,練皇子,結果有人在背后拆臺?
“誰干的?!”李世民怒吼一聲,目光如刀,掃向身后的嬪妃。
陰妃渾身顫抖,雙腿發(fā)軟,幾乎要站不住了,想求饒,可嗓子像是被堵住了一樣,發(fā)不出聲音。
“行了。”李淵攔住了李世民:“二郎,別嚇著你的美人們。”
李淵并沒有點名,也沒有看向陰妃,而是看著所有的嬪妃,語氣平靜得讓人發(fā)毛。
“朕知道,都是當娘的,心疼孩子。”
“怕孩子吃苦,怕孩子受累。”
“但是!”
李淵的聲音陡然變得凌厲。
“你們搞清楚!”
“這里是大唐軍院!”
“朕在這里養(yǎng)的是狼!是老虎!是將來能去撕咬敵人的猛獸!”
“不是養(yǎng)一群只會搖尾乞憐、只會窩里橫的哈巴狗!”
“你們送錢,送吃的。”
“是為了幫他們嗎?”
“不!”
“你們是在害他們!”
“有了錢,就能指使別人干活。”
“有了吃的,就能收買人心搞小團體。”
“朕要的團結,朕要的戰(zhàn)友情,被你們這幾片金葉子,毀得干干凈凈!”
“如果將來到了戰(zhàn)場上,突厥人拿著金子,是不是也能買通他們投降?啊?!”
這話誅心了。
所有嬪妃,包括長孫皇后,全部跪了下來。
“父皇息怒!兒媳知錯!”陰妃趴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水泥地,冷汗已經濕透了后背,太上皇沒點名,是給她留了最后一點臉面,也是給李佑留了條活路。
否則,就憑敗壞軍紀這一條,李佑這個王爺就別想當了。
“這次,朕不點名。”李淵把金葉子扔回托盤里,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但這金子,朕沒收了,充當大安宮的修墻基金,至于那牛肉干……喂狗了。”
李淵背著手,在跪著的人群前踱步。
“朕把丑話說在前頭。”
“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再一再二,不再三。”
“下次,要是讓朕再發(fā)現誰敢偷偷往里遞東西。”
“不管是誰,不管是哪個宮的娘娘。”
“朕直接連著孩子帶著娘一起罰!”
“到時候,別怪朕這個當公公的,不講情面!”
“讓你們穿著這一身綾羅綢緞,去給朕刷豬圈!”
“聽懂了嗎?!”
“聽……聽懂了……”
一眾嬪妃聲音顫抖,齊聲回答。
“起來吧。”李淵揮揮手,一臉的厭煩:“看著就心煩,二郎,讓你的女人們,趕緊滾,你留下!”
李世民心頭一跳,求助的看向長孫無垢,長孫無垢投去了一個愛莫能助的表情,帶著妃子們匆匆跑了,連馬車都沒帶走。
李佑打了個哆嗦,差點尿褲子,他知道,自己完了,母妃回去之后,肯定沒好果子吃。
而自己……
李佑抬頭,正好對上李淵那似笑非笑的眼神。
“李佑。”李淵喊了一聲:“孫……學……學生在。”
李佑硬著頭皮出列:“牛肉干,好吃嗎?不……不好吃……”
“不好吃?”李淵笑了:“不好吃你還吃那么多?每包都吃了一半多,看來是沒吃飽啊。”
“來人!薛萬徹!”
“在!”薛萬徹提著馬鞭跑了過來。
“李佑同學覺得咱們大安宮的伙食不好,想加餐,那就給他加點,剛才那堆磚,還剩多少?”
“回太上皇,還剩兩千塊。”
“好。”李淵點點頭:“都歸他了,搬不完,不許吃飯,一天搬不完一天不準吃,兩天搬不完,兩天不準吃。”
“另外,跟著吃了牛肉干的那幾個,也都別閑著,既然喜歡抱大腿,那就陪著他們佑哥一起搬,這叫有福同享,有磚同搬!”
“去吧!”李佑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兩千塊……
這得搬到猴年馬月去啊!
那幾個吃了牛肉干的少年,此刻腸子都悔青了。
一塊牛肉干,換幾百塊磚,這買賣,虧大發(f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