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湊過去一看,只見這小屋里,零零散散的只有幾樣東西,陶瓷燒出來的小盆,看樣子應該是洗臉的地方,陶瓷燒出來的一個大盆,可能是洗衣服或者洗澡的?還有陶瓷燒出來的一個像是凳子,又圓圓的,不知道是啥的東西。
“這是恭桶?”薛萬徹好奇道:“陛下,我看那公輸木前段時間用木頭給您造了一個。”
“對咯!這就是恭桶!”李淵拍了拍薛萬徹的肩:“你小子不錯,比那仨老東西識貨。”
蕭瑀臉紅了,結結巴巴道:“陛下,在屋里那啥,是不是有點太不雅了,不得臭死。”
李淵走過去指著馬桶把手說:“臭個屁!拉完之后一拉這個繩子,嘩啦——水從上面沖下來,直接流進下水道通往海池邊得的化糞池,到時候那地方再一燒熱了,熱氣順著地下管道……”
說到這,李淵回首,隔著窗戶一指大唐軍院:“那棟樓都是熱乎的!”
四個老頭看傻了,不用倒恭桶了?不用半夜跑茅房了?封德彝跪在馬桶前摸著光滑的瓷面,一臉虔誠。
而在這些二層小樓的中間,有一棟最高的三層小樓,那是李淵的總統套房。
本來李淵想跟大家一樣住兩層,但裴寂死活不干,抱著李淵的大腿哭著說君臣有別,您得高一點,那是皇權的象征。
李淵拗不過這幫老封建,只能加了一層單獨的主臥,帶個大露臺,能俯瞰整個大安宮和海池,是真正的一線湖景房。
大安宮里搞得熱火朝天,自然瞞不過太極宮的眼睛,尤其是后宮之主長孫皇后。
這一代賢后這幾天也沒閑著,天天往大安宮跑。因為她怕啊,怕這老公公又弄出什么不得了的東西,之前是炸彈,現在又是水泥房,海池邊上也都被挖的坑坑洼洼的,這要是哪天心血來潮把后宮給改造了,那還了得?
所以她打著盡孝的旗號,帶著宮女天天來伺候,實則看著點這位大佛,免得一日不看著,轉頭一看,整個御花園沒了。
這一天,長孫皇后端著一碗剛熬好的參湯走進了李淵的三層小樓。
看著這光怪陸離的屋子,眉頭微皺,沒有屏風帷幔,敞亮得不像話,還有那個軟塌塌的沙發,一點皇家威儀都沒有。
李淵正趴在那個巨大的榆木桌子上畫豬圈的設計圖,看見長孫無垢來了,頭也不抬地招手:“喲,兒媳來了啊。來來來,正好朕這缺個人手,你幫朕把這個尺子拿著。”
長孫皇后放下參湯,有些不知所措地接過那把帶著泥土的卷尺。
李淵拿著炭條在紙上飛快計算,指揮道:“量尺寸用的。你拉著那頭往那邊走,對,走到墻角,朕要算算這個豬圈能養多少頭豬。”
“豬圈?”長孫皇后愣了一瞬。
“對啊,二郎沒跟你說朕要養豬么?”李淵反倒是一臉詫異:“那頭小乳豬我做了紅燒肉,給二郎送去了,他沒給你?”
“額……沒有。”長孫無垢搖搖頭,穿著鳳袍戴著金步搖,拖著長長的裙擺,拿著卷尺小心翼翼地往墻角挪,畫面怎么看怎么違和。
“二郎這小子真不地道,好吃的也不想著給媳婦留一口吃。”李淵拉著布尺另一頭,朝著墻角走去:“等著下次咱再弄出好吃的,你把孩子們都帶來嘗嘗。”
“哦哦,好……父皇……是這嗎?”長孫皇后按住尺子。李淵瞥了一眼,:“歪了!往左點!再往左!哎呀你怎么這么笨呢?平時看著挺機靈的,怎么干起活來笨手笨腳的?手別抖啊!”
長孫皇后心里那個委屈啊,平時管六宮什么時候干過泥瓦匠的活?被公公嫌棄笨還是頭一回,想哭還得忍著。
李淵不耐煩地走過來奪過尺子:“行了行了,你別量了,越幫越忙。”
“你去把那參湯喝了吧,朕看著那玩意兒就上火,朕想喝酸梅湯,加冰的那種。”長孫皇后委屈地站在一旁,保持著端莊的微笑說:“父皇,兒媳只是想盡點孝心,對了,剛才父皇說要養豬……這宮里養豬是不是有點不雅?若是傳出去,恐怕有損皇家顏面。”
李淵翻了個白眼,一屁股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不雅?豬肉多好吃啊,紅燒肉、回鍋肉、糖醋排骨,那滋味肥而不膩,比你們天天吃的煮羊肉強多少倍?”
“兒媳啊,咱倆也不熟,這段時間接觸下來,我覺得你這人啥都好,就是太端著。”
“人生在世吃喝拉撒,哪有那么多雅不雅的?還有啊,咱不能剛過上幾年好日子,就放下碗罵娘吧,百姓們還有多少連飯都吃不飽?”
“連飯都吃不飽還雅個屁?養豬不是為了自己吃,是為了讓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上肉!豬這玩意兒好養活,長肉快,還能肥田,這是寶貝!”
長孫皇后愣住了,養豬是為了天下百姓?果真如二郎所說,現在的太上皇深不可測,一舉一動皆是為了大唐。
看著李淵那雙眼,心里的輕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敬畏,低頭受教:“兒媳懂了。”
“懂了就行,回去吧。”李淵揮揮手:“對了,過幾日再下雪的時候,大安宮要弄羊湯喝,到時候帶著孩子來啊。”
太極殿。
熱鬧無比,比東市的菜場還熱鬧,因為李淵在大安宮搞的動靜太大、太怪、太離經叛道。
水泥樓像棺材,別墅區像異域,下水道那是污穢潛行,還要在皇宮養豬?這每一條都踩在了士大夫的神經上。
一個白胡子御史痛心疾首地跪在地上磕頭:“陛下!太上皇此舉實在是有失體統啊!皇宮乃是天子居所,怎可養豬?”
“那是對祖宗的不敬啊!若是讓外邦知道了,豈不是笑話我大唐無人?”
另一個老臣也站了出來:“陛下啊,那些奇形怪狀的房子毫無美感,不合周禮也不合風水,簡直有辱斯文,請陛下勸諫太上皇拆房殺豬恢復舊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