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

李世民正在批閱奏折，聽說父皇請他去題字，心里有點(diǎn)犯嘀咕。

“題字？”

“父皇那房子……蓋好了？”

“這么快？”

“這才半個月吧？”

“能住人嗎？”

帶著疑惑，李世民帶著長孫無忌等人，來到了大安宮，一進(jìn)門，所有人都傻眼了。

這……

這是房子？這不是個大石墩子嗎？這么大？這么灰？這么丑？

“父皇……”

李世民看著那個灰色的巨獸，嘴角抽搐：“這就是您修的宮殿？”

“這也太樸素了吧？要不兒臣讓人再給您休一個？”

李淵背著手站在樓前，看著李世民那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冷哼一聲。

“樸素？這叫極簡主義！你懂個屁，這房子，刀槍不入水火不侵，哪怕是那天炸突厥的震天雷扔上去，也就是聽個響，連個皮都炸不掉。”

“真的？”李世民眼睛亮了，如果是這樣，那丑點(diǎn)就丑點(diǎn)吧。

“行了，別研究房子了，朕讓你來，是讓你干活的。”

李淵指了指大樓正門口，兩根巨大的水泥柱子光禿禿的。

“朕想了一副對子，但是朕這段時間手抖得厲害，提筆都費(fèi)勁……”李淵看了看自己的手，嘿嘿一笑：“字寫丑了，怕嚇著人，你的字好，你來寫。”

“兒臣遵旨。”李世民趕緊讓人準(zhǔn)備筆墨紙硯：“不知父皇想寫什么？是福如東海？還是‘延年益壽’？”

李淵搖搖頭，眼神突然變得嚴(yán)肅起來。

“上聯(lián)。”

李淵一字一頓地念道。

“升官發(fā)財請走別路。”

李世民手里的筆一抖，墨汁滴在了紙上。

升官發(fā)財請走別路？這是什么詞？哪有在宮殿門口寫這個的？這多晦氣啊！

“寫！”李淵厲喝一聲，李世民不敢違拗，硬著頭皮寫下這八個字。

“下聯(lián)。”

李淵繼續(xù)念。

“貪生怕死莫進(jìn)此門。”

轟！李世民的手僵住了，長孫無忌的扇子掉了。

升官發(fā)財請走別路！

貪生怕死莫進(jìn)此門！

這是一副對聯(lián)？

這是一道充滿了殺氣、充滿了血性、充滿了……

軍威的命令！

這哪里是宮殿？這分明是軍營？或者說是死士營？

李世民看著這十六個字，感受著這十六個字里蘊(yùn)含的那種決絕，那種不留退路的狠勁，突然覺得頭皮發(fā)麻，渾身的血在這一刻都熱了起來。

“父皇……”李世民抬起頭，看著李淵，眼神里充滿了震驚：“這……這是何意？”

李淵沒有解釋：只是指了指大門正上方：“還缺個匾，是個名字。”

“什么名字？”李世民問。

李淵看著那個空蕩蕩的位置，仿佛看到了未來，看到了無數(shù)的熱血青年從這個門里走進(jìn)去，然后變成鋼鐵一樣的戰(zhàn)士走出來。

走向大唐的邊疆走向世界。

“大唐……學(xué)堂。”

李淵吐出四個字。

“學(xué)堂？”李世民徹底懵了：“父皇，您要在宮里辦學(xué)？”

“可是，這貪生怕死莫進(jìn)此門和學(xué)堂，是不是有點(diǎn)不搭啊？哪有學(xué)堂還沒進(jìn)門就讓人去死的？這誰敢來學(xué)啊？”

李淵轉(zhuǎn)過身，看著李世民，看著這滿朝文武，笑了，笑得有些悲涼，有些狂傲。

“你們以為朕這學(xué)堂是教什么的？教之乎者也？教吟詩作對？教怎么當(dāng)官？”

“不。”

李淵搖搖頭指著北方，指著那片曾經(jīng)被燒成灰燼的土地。

“朕的學(xué)堂不教做官只教做人。”

“做一個敢死的人。”

“做一個有脊梁骨的人。”

“做一個能為了這大唐百姓，為了這腳下的土地，去流血，去拼命，去把天捅個窟窿的人！”

“這就是朕的學(xué)堂，大安宮……陸軍軍官學(xué)校！”

李世民呆呆地看著李淵，看著那個站在灰色巨獸前的老人，夕陽照在他的身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這一刻，李世民覺得父皇更像個引著大唐前行的開創(chuàng)者。

“寫吧。”李淵淡淡道：“寫得大一點(diǎn)，要狂草，要有殺氣。”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提筆，飽蘸濃墨。

在巨大的牌匾上，寫下了四個大字。

【大唐軍院】

次日一早

大安宮門口熱鬧非凡，李世民來了，身后跟著一支長長的車隊(duì)，幾十輛大車?yán)萌呛脰|西，車輪壓在青石板上發(fā)出沉重的咯吱聲。

那車上捆著的，是手臂粗的金絲楠木，是紅得發(fā)黑的紫檀，還有散發(fā)著幽香的黃花梨。

工部尚書段綸滿頭大汗地指揮著幾百個禁軍，正哼哧哼哧地把這些木頭往那個灰棺材里抬，嗓子都喊啞了：“慢點(diǎn)！都慢點(diǎn)！那是金絲楠！磕破了一塊皮，把你們賣了都賠不起！輕拿輕放！那個誰，把那塊紅布墊上！”

李世民站在樓下，仰頭看著那個掛著大唐軍院牌匾的怪樓，眉頭緊鎖。

哪怕昨日已經(jīng)見過了，現(xiàn)在感覺還是丑，灰撲撲的樓上掛著木窗戶，怎么看怎么丑。

“父皇！”李世民看見李淵正蹲在地上，跟公輸木在那比劃著什么，趕緊快步走過去請安。

李淵頭都沒抬，手里拿著把尺子在量一個木條的長度，隨口問道：“來了？帶啥吃的了沒？”

李世民搖搖頭，指了指身后的車隊(duì)，一臉豪氣地說：“沒帶吃的，兒臣給父皇帶了點(diǎn)木頭。”

李淵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木屑，順著李世民的手指看過去，眉頭立馬就皺起來了：“這都是啥？”

李世民一臉獻(xiàn)寶的表情解釋道：“都是木頭啊，父皇，這房子雖然結(jié)實(shí)，但這畢竟是皇家學(xué)堂，是給大唐培養(yǎng)將軍的地方。”

“外面雖然丑了點(diǎn)，里頭咱不能含糊。您看，這是從嶺南運(yùn)來的百年金絲楠，水火不侵，香氣襲人。”

“兒臣想了，準(zhǔn)備給這水泥墻上全包上一層楠木板，地上鋪上紫檀木地板，房頂再弄點(diǎn)雕花，貼點(diǎn)金箔，掛上琉璃燈，怎么也得弄出點(diǎn)皇家的氣派來。”

李淵聽著聽著，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了無語，最后變成了看傻子的眼神。

走到那根金絲楠木旁邊，伸出腳，嘭地一聲狠狠踹了一下，震得木頭都在顫，把旁邊的段綸看得心都碎了。

李淵指著李世民的鼻子，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體面？二郎啊，你是不是覺得國庫里的錢多得燒得慌？還是覺得朕這學(xué)堂是開青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