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
這三十六個時辰,對于大安宮里的這幫人來說,簡直就是把這輩子的活兒都干完了,從天亮就開始干活,一直干到天黑。
煙熏火燎,灰頭土臉。
一共一百零八個陶罐整整齊齊的放在了院子里。
還有七天,七天時間,少說還能弄出來二百個,一共三百多個土炸彈,全殲二十萬大軍簡直就是在做夢,但只是讓他們退兵,還是綽綽有余的。
“小扣子,人呢?”
小扣子從大坑里爬了出來:“太上皇,我在坑里泡布條呢。”
“先別泡了,去御膳房給朕取點吃的,要肉!要酒!順便打探一下消息,看看二郎那小子,現在在干啥。”
“好嘞!”
小扣子把還沒泡燈油的布條往懷里一揣,一溜煙跑了。
半個時辰不到,小扣子帶著劉大勺回來了,兩人拎著食盒,一臉頹喪。
“太……太上皇,打聽到了!陛下已經帶著人出了城,聽說是去了渭水河邊!而且陛下只帶了六個人,說是要去跟那個頡利可汗談判!”
“六個人?”李淵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這小子,果然有種,單刀赴會啊,玩空城計呢?不過去那么早干啥?”
“因為突厥行軍速度變快了,預計還有兩日便能抵達渭水河畔。”程咬金從殿外走了進來,臉上全是沮喪。
“不是說十天才到么?!”李淵震驚了,這和預計的不一樣啊。
“這兩日臣都在您這,沒出去。”程咬金看著面前的一百多個陶罐子,嘆了口氣:“早上我回家換了身衣裳,才打聽到的消息。”
“只有兩天了啊,從這到渭水河畔要多久?”李淵連忙問道。
程咬金思索了一番,搖搖頭:“最快也得大半日,若是現在出發,天黑了才能到。”
“這么遠的么!”李淵嘆了口氣,想著李世民帶著六個人就敢去渭水河畔,玩的就是個空城計,那這空城計,不妨玩大一點:“蠻子,有點事你去安排一下。”
“您說,俺在。”程咬金連忙行禮。
“長安滿打滿算的只有三萬兵力,如今這群大將都不在,你拿著朕的手諭,去調兵三萬,在長安城東門候著。”李淵腦子快速過了一遍,又道:“順便去跟李神通說一聲,今晚之前,準備板車,越多越好,全送到城東門去。”
“陛下……您這是……”程咬金撓了撓頭,一臉不解。
“空城計,玩個大的。”李淵皺眉:“快去,別耽誤了時機。”
程咬金領旨后連忙跑了,李淵有些焦躁的在院子里溜達,想了許久,輕輕點了點頭。
一個多時辰,程咬金氣喘吁吁的跑了回來:“太上皇,人手都調好了,一個時辰后,一萬將士就能到東城門候著。”
“行。”李淵點點頭,隨手一指密密麻麻的陶瓷罐:“這東西的威力,那天你也見過了。”
“別看這玩意兒不起眼,放在戰場上就是大殺器,現在你帶著十個兄弟,把這些寶貝給二郎送過去。”
“記住,剩下那二十個人分一半出來給朕,另一半給朕死死守住大安宮的大門,這玩意兒,說得上一句國之重器都不為過,要是泄露了半個字,或者讓人偷學了去,朕不僅要砍你的頭,還得把你老程家的祖墳都給刨了!”
程咬金渾身一激靈,連連點頭。
“陛下放心!”程咬金把胸脯拍得邦邦響:“俺老程雖然是個粗人,但也知道輕重!這東西要是丟了一個,俺提頭來見!俺這就去準備,找幾輛結實的大車,再鋪上厚厚的棉被,絕不能磕了碰了!”
程咬金轉身要去叫人。
“慢著。”李淵又喊住了他:“一會讓薛萬徹夜跟著你們一起,他也是個猛將,說不定能幫上什么忙。”
“是!”程咬金點點頭,轉身就出了大安宮,去找馬車了。
“萬徹!”李淵沖著角落里正在擦刀的薛萬徹招了招手,薛萬徹站起來,那身形,比程咬金還要壯上一圈,走到李淵面前,沒說話,只是拱了拱手。
“萬徹啊。”李淵的聲音很輕,甚至有點懇求的味道:“你知道的,朕現在……沒個知心人了,這宮里宮外,全是二郎的人,朕能信的,只有你。”
薛萬徹身子一顫,猛地抬頭看著李淵。
“陛下……”
“朕身邊,只有你一個武將,你且聽朕說。”李淵指了指門外:“你跟著這程蠻子,寸步不離,但凡他敢動一點歪心思,或者路上遇到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想搶這東西,格殺勿論!你親手,把這些東西,交給二郎。”
薛萬徹的拳頭握緊了,想拒絕,又不知道從何開口。
“朕知道。”李淵整理了一下那身皺巴巴的麻衣,嘆了口氣:“朕知道你心里還有恨,恨不得生吞了他。”
“但是萬徹啊,你看看外面,突厥人已經打到家門口了,二十萬大軍啊!要是長安破了,這大唐的百姓,都得遭殃。”
李淵走到薛萬徹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朕如今年紀大了,身子骨不行了,這大唐現在沒有二郎不行。”
“他是皇帝,他是這大唐的主心骨,他要是死了,或者敗了,這大唐就完了。”
“你也不想看著建成跟著朕當年拼了命打下來的江山,就這么毀了吧?”
李淵說著,突然膝蓋一彎,作勢就要跪下。
“萬徹,朕……求你了。”
“使不得!使不得啊!”薛萬徹嚇得魂飛魄散,這可是他主子的親爹啊!一把托住李淵的胳膊,那力氣大得驚人,硬生生把李淵給架住了。
眼眶通紅,眼淚在眼眶里打轉:“陛下!您這是折煞俺啊!”
“你是個好孩子。”李淵直視他的眼睛:“你答應過朕,還要給朕養老送終,若是此次二郎沒了,那朕也活不了多久了。”
“俺去!俺這就去!”薛萬徹咬著牙,把每一個字都嚼碎了:“就算是我薛萬徹死在路上!哪怕只剩一口氣!也一定會把這震天雷送到李二手里去!”
“別說胡話。”李淵拍了拍薛萬徹寬厚的肩膀,長出了一口氣:“一切就拜托你了,路上小心,朕這幾日太累了,這會兒要歇歇,你跟著程蠻子去吧,別忘了,你答應朕的,要給朕養老送終,朕在這等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