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蒙蒙亮。
太極殿外,百官已經到齊了。
這會兒正在竊竊私語。
“今日不是大朝會啊,怎么秦王殿下把人全叫來了?”
“誰知道呢,這段時間最好安生點,秦王殿下那刀,磨得快的哩?!?/p>
“知道知道,我這不是好奇么?”
咚——咚——咚——
景陽鐘響了三聲,大殿門開,百官入朝。
李世民站在龍椅旁,穿著嶄新的太子袞服,朝臣一看這架勢,心中瞬間明了。
今日原來是要把秦王殿下,名正言順的冊封為太子啊,怪不得文武百官全來了。
“陛下駕到——!”
太監一聲長喝,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門口,等待著那位身穿明黃龍袍、威嚴莊重的大唐開國皇帝。
可是……
走進來的人,讓所有人都懷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瞎了,沒有龍袍,沒有冕冠,沒有儀仗,甚至連雙像樣的靴子都沒穿。
李淵,穿著一身……白色的麻衣,寬袍大袖,腳上踩著一雙千層底的布鞋,頭發隨便挽了個發髻,插了根木簪子,手里還拿個梨,一邊走一邊啃。
這造型,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個剛從牢里放出來的犯人。
“這……”禮部尚書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成何體統!”
“成何體統??!”
“這是大朝會?。 ?/p>
“這是冊封大典啊!”
“太上皇怎么能穿麻衣上殿?”
“這是對江山社稷的不敬??!”
李淵根本沒理會周圍那些見鬼一樣的目光,徑直走到龍椅前面。
直接坐在了御階上。
把啃了一半的梨往旁邊一放。
“行了?!?/p>
“都別跪了。”
“膝蓋不疼啊?”
李淵揮揮手,一臉的隨意。
“父皇……”李世民湊過來,小聲道:“您這身衣服……”
“咋了?”李淵扯了扯袖子:“舒服啊,透氣吸汗,你要是想要,等著回去的,我讓小安子再弄一套出來……
李世民語塞,得,您是爹,您說了算。
李淵見沒人說話,指了指底下的朝臣。
“都在這呢哈?!?/p>
“正好?!?/p>
“朕宣布個事?!?/p>
全場肅靜,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朕累了。”李淵打了個哈欠:“不想干了,這皇帝太累,起得比雞早,睡得比狗晚?!?/p>
群臣:……
這是冊封太子?這是退休感言吧!
“二郎這孩子,昨日還在跟朕翻舊賬,朕不計較。”李淵拍了拍李世民的腿:“這孩子雖然有時候渾了點,雖然脾氣臭了點,還逼過宮……”
李世民一愣,朝臣同樣一愣,站在最前面的老頭三人組一臉錯愕的看著李淵,昨日那是私下,怎么說無所謂,這話怎么能當著朝臣吐了出來了。
李淵沒管那些,繼續道:“二郎這孩子,能力還是有的,仗打得不錯,人也還算勤快,這攤子事,交給他,朕放心?!?/p>
“所以……”李淵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從今天起,李世民就是太子,你們安心輔佐他?!?/p>
朝臣皆是松了口氣,誰料李淵剛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環視百官,輕咳了一聲。
“算了,這弄得太麻煩了,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連這禪讓儀式也一起辦了吧。”
“太子李世民接旨!即日起,朕暫時退居甘露殿,等著大安宮建好了,朕就退居大安宮,即日起,皇位便交由太子李世民……”
說到一半,李淵卡殼了,后面該怎么說也沒經過排練,想了想,又咳了一聲。
“說那些亂七八糟的也沒啥意思,你們就聽著,以后這大唐,他說了算,你們有什么事直接找他,別來煩朕?!?/p>
這番話。
沒有奉天承運皇帝。
沒有詔曰。
全是白話。
全是槽點。
但意思明確。
我不干了。
給你了。
禮部尚書顫顫巍巍地站出來。
“太上皇……這……不合禮制啊……”
“禪位大典需要欽天監選個好日子……”
“需要個屁?!崩顪Y瞪了他一眼:“朕的話就是禮制。”
“欽天監還得看天行事,朕只要一日不死,一日便是這大唐的天!還輪得到一群看天吃飯的人說三道四了?”
“怎么?你想抗旨?”
“臣不敢……”
“不敢就閉嘴?!崩顪Y轉過身,走到龍案前。拿起那個象征著至高無上權力的傳國玉璽。
“接著!”李淵喊了一聲,再次隨手一拋。
呼——
玉璽劃過一道拋物線,飛向李世民,李世民還沉浸在李淵剛才那番話里,朕就是這大唐的天,學到了,又學到了一句,不愧是父皇!
抬頭一看,只見玉璽已經近在咫尺,嚇得魂都飛了,趕緊伸手去接,這玉璽,在父皇手里怎么就這么不值錢,這都扔了兩次了。
啪!接住了,李世民松了口氣,好懸沒掉地上,這可是玉璽??!摔碎了那就完了!
“父皇!您輕點!”李世民擦了擦冷汗。
“矯情?!崩顪Y撇撇嘴:“對了,還有這個。”
李淵把手伸進懷里,掏啊掏,掏出一個銅疙瘩。
“這玩意兒,昨晚在床底下翻出來的,應該是調兵用的,朕留著也沒用,給你了。”
說完,又是一拋,李世民再次手忙腳亂地接住。
一看。
虎符!
真的是虎符!
這就是大唐的一半兵權??!
父皇就這么……
當垃圾一樣扔給自己了?
連個條件都沒提?
連個猶豫都沒有?
這一刻,李世民看著手里的玉璽和虎符,再看看那個一身麻衣、一臉輕松的老頭。
心里的崇敬更濃了,不愧是父皇,禪讓大典都弄得這么灑脫!
還沒從思緒里緩過勁來,李淵揮了揮手:“行了,東西都交接完了,朕走了,早飯還沒吃呢,日后,朕就是太上皇了。”
“對了,還有件事,劉大勺今天做煎餅果子,去晚了就涼了?!?/p>
李淵說完,不等群臣反應,轉身就跑。
真的是跑,撒丫子跑,那速度,哪里像個五十多歲的老頭。
“哎!父皇!”
“陛下!”
群臣在后面喊,想讓他留下來走個過場,想讓他接受百官朝拜。
李淵跑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大殿,又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三個老頭。
“你仨也退了吧,位置留給年輕人,未來的天下是年輕人的?!?/p>
“還愣著干啥,跑??!萬徹,你也跟上!”
裴寂三人愣了一瞬,轉頭看向李世民:“殿下……那啥,陛下,我們撤了?!?/p>
蕭瑀扯了扯裴寂的袖子,微微皺了皺眉:“你這不合禮數,要說臣等告退!”
“哦哦……幾天沒上朝,都忘了。”
“臣!告退!”薛萬徹率先喊了一聲,撒丫子跑了。
三人對視一眼,同時高喝一聲:“臣等告退?!?/p>
說完,三人連忙跟著薛萬徹的步伐,撒丫子跑了。
群臣愣住了,這……
等著回過神來的時候,李淵帶著仨早就跑沒影了。
只留下一只啃了一半的梨。
孤零零地立在御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