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常理,沈清舟明知自己是被京子明算計才娶了原主,本該心生怨懟,對原主冷眼相待。
可他卻異常平靜地接受了這樁婚事,待原主更是好得挑不出錯處。
他下朝歸家,總會記得給原主帶一包西街口的桂花糕,或是東市新出的蜜漬梅子。
他知道原主畏寒,每每入秋便早早吩咐人在屋里置上炭盆取暖,曉得原主愛讀詩,便不時尋些孤本詩集給原主。
沈清舟的體貼細致,像是兩人真是自幼相識,青梅竹馬的感情似的。
而,京之春這個自小長在深閨,和外男沒有相處過的女子,在沈清舟日復一日的溫存包裹下,不知不覺也便交付了真心,深深的愛上了沈清舟。
不過,兩人的感情也很古怪。
那就是兩人成婚兩年了,沈清舟卻從不碰原主。
每當京之春流露出親近之意的時候,沈清舟,沈清舟總能用其他理由拒絕了。
要么是“今日朝務繁重,實在疲倦”,或是“你身子弱,還需將養”,“春兒,這樣便很好”。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近兩年。
就在京之春幾乎要相信沈清舟或許有隱疾時,一年前的某個夜晚,事情發生了轉折。
那夜原主多飲了幾杯酒,醉意朦朧。
黑暗中的沈清舟力氣很大,折騰了原主一夜,翌日醒來,身邊已空,唯有身體的酸痛提醒著原主昨夜并非夢境。
不久后,原主診出了身孕。
她把有身孕的消息告訴了沈清舟,然而,沈清舟的反應卻讓原主難以接受。
沈清舟不喜歡這個消息,自打原主有身孕后,他對原主很冷漠,沒了往日的熱情,甚至……
有時候看原主時眼底都是嫌棄,帶著冷漠和疏離,也再不和原主說話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大半年,直至京家傾覆,被流放西北。
無論是流放這一路上,還是在流放地安定下來,沈清舟依舊沒有和原主說過話,依舊是那樣的冷漠疏離,導致原主每天郁郁寡歡的。
想到這里,躺在草席上的京之春只覺得頭疼。
原主是知道京子明兩頭下注的,也知道沈清舟是周王的人。
這兩件事情都是原主偷偷在京子明書房里的信件里看到的。
至于,其他事情,原主就不知道了。
所以,京之春此刻,就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了。
第一,沈輕舟為什么會被流放?
按《大周律》,女子出嫁從夫,娘家獲罪,通常不累及已嫁之女及其夫家。
更何況,沈清舟是周王的人。
新帝清算京家,讓京家出嫁女流放,也合情合理,但為何連沈清舟也會跟著原主一并流放?
他那么討厭原主,可以休了原主,也可以和原主和離,但是,他都沒做而是跟著原主一起流放了。
這些事情攏到一塊兒,屬于非常不合理了。
第二,沈清舟當初為何接受京子明的資助?
他既為周王暗中培養,理應知道京子明是先帝的刀,更是周王的眼中釘。
即使,當時京子明權勢再盛,在朝堂上提拔他,也不過是夕陽余暉,畢竟先帝年邁體衰,駕崩后新帝登基,京子明這等孤臣絕無好下場。
精明的沈清舟,難道看不出這是一劑裹著蜜糖的毒藥?
為何甘愿與京家綁在一起?
第三,他為何接受這場算計的婚姻?
記得沈清舟是有白月光的,聽說是和他一起長大的表妹,兩人青梅竹馬。
如果,沈清舟接受成為京家的女婿,僅為仕途考慮,其實,他當時已是探花郎,而背后又有周王,前途本就不差,何須借助京家勢力?
而,娶京之春,不就等于主動將自己和京家綁定在一起,一旦老皇帝駕崩,京家遲早會被清算的,他圖什么呢?
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沈清舟前后矛盾的態度。
婚后卻對原主極致溫柔,然后知道原主有身孕后,是長達一年的疏離。
想到這里,京之春突然的一驚。
會不會……
沈清舟他自己,也押了兩步棋?
京子明是先帝的刀,卻也是太子的岳丈。
太子若順利繼位,京家未必失勢。
而沈清舟接受京子明的資助也好,迎娶京之春也好,或許并非全然被動。
他可能也在賭,押注京家,作為在太子一脈的投名狀和退路。
而周王這邊,他本就是周王的暗棋。
若最終是周王勝出坐上了皇帝職位,那么他這枚棋子自然水漲船高。
兩頭下注,無論東風西風,他都能穩坐釣魚臺。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么就能說的通沈清舟不喜歡京之春這個肚子里的孩子了。
當初太子暴斃,周王繼位,正是京之春懷孕的時候。
那么,京之春懷孕對于沈清舟而言不是好事。
那么,沈清舟為什么被周王流放就說通了。
沈清舟暗地里押注太子,周王是知道的。
所以借著京家抄家流放的借口,也將沈清舟這個腳踏兩只船的人給一并流放了。
而,原主京之春活著,就代表著也是沈青舟罪臣的證據,沈輕舟自然是不想原主活著,所以對原主很討厭。
不過,讓京之春想不通的是,就是京子明就算兩頭押注,為什么會把原主押在敵人的棋子的身上?
還有,就是會不會是,太子和周王還有京子明三人達成了什么協議。
就比如,當時京之春和京之秋嫁人的時候,先帝還沒有嘎。
而,當時的,京子明仍是天子手中那把最有權力的刀。
太子和周王,一個儲君,一個親王,他們想在朝堂上暗中擴張自己的勢力也好,提拔站隊自己的官員也好,先帝在的時候,他們自然是要收斂著一些。
但是,如果讓京子明來干這事呢?
那么,他們三方勢力也很有合作的可能性!
啊呀,頭疼!
煩死了嘍……
這一系列的疑團弄的京之春頭大。
“哎呀呀!”
突然的,腹中襲來的劇痛,打斷了京之春紛亂的思緒。
那痛楚尖銳又密集,像是有只手在她的腹內狠狠攥擰著,扯來撕去的,疼得她眼前再次發黑。
她又想起了原主的死。
原主這身子,也到了快臨盆的時候了,可憐她一個未經生育的深閨女子,不懂什么宮縮,以為自己是難產了,再加上原主就瘦的皮包骨了,沒有力氣去對抗,就這么活活被疼死了。
而,身為現代醫學生的京之春她是懂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