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香油,可真是個提味的寶貝!
京之春忍不住在心里嘖嘖稱奇。
有了它,怕是拌鞋底子都能香得叫人吞口水。
這么一想,她自己先憋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這還是打從穿到這鬼地方以來,她頭一回真心實意地覺得開心,嘴角咧得收都收不住。
笑著笑著,京之春的心里又泛起一絲苦澀。
唉,這才短短三天的工夫,她好像就已經被這苦日子給磨平了。
眼下不過是得了一小瓶香油,拌了點蘿卜干,竟能高興成這樣。
這日子啊,真是把人都熬得沒了形。
等,蘿卜干泡開了,京之春撈出來,用力擰得干干的,放進盆里,再把拌好的香油蔥蒜料倒進去,筷子一攪和,那香味兒立刻就竄了出來。
她忍不住先嘗了一口,眼睛都瞇了起來,咸香韌道,油潤適口,配著甜粥,真是絕了,她能吃下去兩大碗!
其實,要是再放點辣椒就更好吃了。
但是,她現在還在月子期,還是吃清淡點兒。
這邊鍋里的紅糖粥也熬得恰到好處,粘稠稠的,京之春把那瓶香油收到木柜里藏好,這才去叫醒睡得臉蛋紅撲撲的小滿。
“小滿,起來吃飯了。”
小滿揉著眼睛坐起來,很乖地爬下床,開始幫著京之春把粥碗端到凳子上。
京之春給她端了一碗溫著的羊肉湯,又盛了一碗熱騰騰的紅糖粥。
她自己面前,則只放了一大碗紅糖粥。
小滿看著那碗飄著油星的肉湯,咽了咽口水,卻搖搖頭:“娘,你喝這肉湯吧,我,我不愛吃肉。”
“你不吃啊?”京之春故意嘆了口氣,“那這湯放著也沒人喝,只能倒掉了。”
“倒掉?!”小滿急了,小臉都皺了起來,“這么香的肉湯,倒掉多可惜呀!”
“是啊,可惜也沒法子,咱倆都不愛喝嘛。”京之春一臉無奈。
小滿看看肉湯,又看看娘只喝粥的碗,:“可是……可是娘生了弟弟,身子弱,最該補補了,這肉湯娘喝最合適……”
“可娘就是不想喝羊肉湯呀。”京之春堅持道。
小滿癟著嘴,猶豫了半天,眼看娘真要伸手去端那碗湯,終于下了決心,一把將湯碗護住:“那……那好吧,我喝!倒掉太糟踐東西了!”
京之春笑了:“這就對了,好吃吃吧。”
她是確實不喝羊肉湯,覺得腥味兒太重了。
她覺得還是雞湯適合她。
但是,囊中羞澀啊。
她之前隨便看了下,系統商城里的一只雞要120文。
太貴了,都能快趕上買10斤大米了。
她是舍不得買雞來燉湯。
還是往后吃豬肉吧。
豬肉便宜不說,而且也是紅肉,也補氣血。
適合她這種坐月子的人吃。
母女倆吃著飯,小滿的嘴叭叭叭叭個不停,依舊是捧場王,直夸京之春做的飯好吃。
京之春也覺得今天的飯好吃的不得了。
等兩人吃完飯,兩人的肚子也都吃撐了。
依舊是小滿刷鍋洗碗,京之春則是給嬰兒泡奶粉。
一頓忙活下來,終于能休息一下了。
京之春躺在榻上開始睡覺。
小滿這會兒睡醒了,則是盯著灶膛里的柴火。
柴火又燒完了,她又去抱了幾捆柴火回來,負責燒火。
看著京之春睡著了,弟弟也睡得香甜。小滿躡手躡腳地走到墻角,抱起斧頭,又看了一眼灶膛里還算旺的火,這才輕輕拉開屋門,閃身出去,再小心地掩上。
此刻已經到了下午,雖說日頭大,但是卻比下雪的時候冷多了。
熟門熟路地朝著南邊走去。
到了地方,她哈了哈凍僵的手,憑著記憶找到之前挖過的痕跡附近,開始揮動斧頭刨開地上的雪找了起來。
這次運氣不錯,沒費太大功夫就挖到了一根比上次更粗的樹根。
小滿高興地擦了擦上面的泥土,直接放到了布袋子里。
正當她準備再換個地方找找,忽然,旁邊光禿禿的灌木叢里傳來一陣撲棱棱的動靜,還有幾聲微弱的咕咕聲。
小滿好奇停下了手里的動作,躡手躡腳的走到有聲音的地方,撥開積雪覆蓋的枯枝一看,竟是一只灰撲撲的野雞!
那野雞正倒在地上掙扎著,羽毛凌亂,一只翅膀似乎受了傷,拖在地上,它想飛卻只撲騰起一點雪沫,根本飛不高。
小滿的眼睛瞬間亮了。
野雞!肉!
能給娘補身子的肉!
小滿吞了吞口水,立刻把斧頭和剛挖到的樹根往雪地上一放,貓著腰就朝野雞靠近。
感受到有人來了,野雞一下子就受了驚,掙扎著想跑,可受傷的翅膀讓它飛不高。
還飛一會兒停一會兒的。
小滿在后面追了幾步,眼看就要抓住,野雞又猛地一竄,飛走了。
情急之下,小滿撿起地上一根結實的樹枝,瞄準了用力扔了過去!
只聽,啪!的一聲,樹枝砸在野雞旁邊,濺起一片雪。
野雞被驚得一個趔趄,小滿抓住機會,猛地撲上去,用整個身子壓住了它!
野雞在她身下徒勞地撲騰了幾下,終于不動了。
“哈哈哈,我終于抓到你了!”
小滿笑的露出了一口大白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心在砰砰直跳。
這可是,她頭一次抓到野物呢。
別提有多高興了。
這流放地,很多人都會打獵。
之前小滿可羨慕那些每次打著獵物回家的人了。
這下終于輪到她了。
抱著野雞和斧頭,還有樹根,小滿快速的就往家跑。
回去的路走到一半,迎面就碰上了也出來撿柴火的大伯娘沈王氏。
小滿看到來人,心里咯噔一下,眼神里都是害怕。
在她的記憶里,這個大伯娘無論是在京城的時候,還是在這苦寒的流放地,從來就沒給過她好臉色。
尤其記得在京城時,好幾次娘不在跟前,沈王氏就偷偷擰她的胳膊,拿眼刀子剜她,嘴里還低聲罵著:“沒臉沒皮的小蹄子,一個不知道哪兒撿來的野種,也好意思占著嫡長女的名分,白吃白喝我們沈家的飯!”
小滿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娘親生的,是娘心善撿回來的。
沈王氏厭她,嫌她,根子就在,覺得她一個來路不明的養女,白白占了京之春嫡長女這個本該屬于沈家血脈的名頭,是擋了道,占了便宜的礙眼存在。
所以,一見到沈王氏,小滿下意識地就想躲,把懷里的野雞和布包往身后藏了藏,低下頭,想快點走過去。
但沈王氏眼尖得很,大老遠就瞅見了小滿懷里抱著一大團灰撲撲的東西,還在微微動彈。
等走近了看清是只野雞,沈王氏那雙刻薄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她家男人生病了,正好缺點肉補補。
想到這里,她三步就擋住了小滿的去路。
“喲!這不是小滿嘛!瞧瞧,這小臉凍得通紅……懷里抱的啥好東西?讓大伯娘瞧瞧!”
小滿心里慌得厲害,抱緊野雞,把頭垂得更低了,小聲說:“沒,沒啥,撿的柴火……”
“柴火?”沈王氏嗤笑一聲,伸手就要去扒拉,“柴火還能動彈?當我眼瞎啊!喲,這不是只野雞嘛!好肥的一只!”
說著,她的手已經開始去抓野雞了,“你這丫頭片子,運氣倒是不錯,擱哪兒弄來的?”
小滿被她一碰,嚇得往后縮,差點摔倒,但把懷里的東西抱的更緊了。
“林,林子里撿的……”
“撿的?這好事兒咋就輪不到我頭上?”
沈王氏一把扯住野雞,發現這死丫頭抱的緊的很,她眼珠子一轉,語氣放軟了些,“小滿啊,你看你,這么冷的天還跑出來,多遭罪。這野雞看著是肥,可你娘剛生了弟弟,身子正虛著呢,怕是沒力氣也沒工夫拾掇這野物。這東西腥氣重,弄不好還帶病,你娘吃了反而不好。不如……給大伯娘吧?”
“大伯娘拿回去,好好給你燉了,燉得爛爛的,香噴噴的,到時候……分你一碗肉湯嘗嘗,咋樣?你娘也知道從前大小姐,怕是也不會**,大伯母做的總比你娘胡亂弄出來的強。”
“我娘會做飯,就不勞煩大伯娘了。”
沈王氏翻了個白眼,看這個死丫頭油鹽不進,就有些生氣了:“你一個撿來的丫頭片子,有好東西不該先緊著孝敬長輩?你娘沒教過你規矩?”
小滿可是記得,她娘來了流放地的時候就跟她說了,她們母女從今往后和沈家沒有任何關系了。
“你,才不是我長輩!”
說著,小滿再也顧不上害怕,猛地一扭身,繞過沈王氏就想跑。
“哎!你給我站住!”沈王氏沒料到這小丫頭片子今天這么倔,還敢跑,頓時惱了,伸手就去拽小滿的胳膊,“把雞給我留下!反了你了!”
小滿感覺胳膊上一疼,是沈王氏尖利的指甲掐進了她手腕上的肉里。
她又痛又怕,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用力一掙,竟然掙脫了!
她頭也不敢回,抱著野雞和東西,使出吃奶的勁兒朝著家的方向狂奔!
沈王氏被她掙脫,愣了一下,隨即氣得臉都歪了,破口大罵:“小賤蹄子!你給我站住!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隨即,她背著柴火,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后面追,可哪里追得上拼了命的小滿?
沒追出多遠,就累得氣喘吁吁,只能眼睜睜看著小滿越來越遠,消失在通往京之春家茅屋的小路盡頭。
“呸!沒良心的小畜生!跟你那不要臉的娘一個德行!仗著宮里有靠山就目中無人了?什么東西!”沈王氏站在雪地里,叉著腰,對著小滿消失的方向狠狠地啐了幾口。
她盯著那方向看了好一會兒,眼神也越來越陰鷙了。
那只野雞就這么飛了,煮熟的鴨子到了嘴邊都能跑,簡直讓她心疼肝疼。
可一想到京之春那個在宮里的姐姐,她又實在不敢真追上門去鬧事搶東西,只能把滿肚子的火氣硬生生咽回去。
“哼,得意什么?宮里有人又怎樣?流放之地,天高皇帝遠,日子還長著呢!咱們走著瞧!”
沈王氏恨恨地跺了跺凍麻的腳,罵罵咧咧地轉身,繼續去撿她的柴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