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楊二牛滿臉得擔憂,楊大旺臉色一沉,呵斥道:“我身體好得很!沒發熱,也沒起水皰,更沒生黑斑,死不了!你快回屋去!”
說完,楊大旺又是一陣咳嗽。
這一陣咳嗽把楊家的所有人都嚇得走出了屋子,站在門口一臉擔憂的看著楊大旺。
“老頭子,你真沒事兒?”楊老太太不放心地追問道。
“老婆子,我……我沒事!”楊大旺搖了搖頭,“對了,家里其他人有沒有人被老鼠咬?”
楊二牛趕緊搖頭:“爹,我剛問過了,都沒有。”
“那就好……”楊大旺頓了頓,又咳了幾聲,“沈家娘子是不是說過,碰了老鼠就得用艾草熏身子?還要用開水洗衣服?生石灰熏屋子?你們剛才都碰了老鼠,快回屋讓你媳婦兒給大家好好熏熏。我先去歇會兒。”
“爹,你真沒發熱?你摸摸額頭試試……”楊二牛總覺得他爹今天不對勁。
他爹身子骨一向硬朗,咳嗽成這樣還是頭一遭。
“行了!我好得很!”楊大旺不耐煩地揮手,“趕緊回屋把門關嚴實了!該干嘛干嘛去!我要有事自會叫你們!”
說罷,不等楊二牛回應,他轉身進屋,砰地關上了房門。
門外,高秀琴和楊老太太幾人都偷偷抹了把眼淚。
他們是真想沖進去看看楊大旺到底有沒有事情,但是一想到京之春的話,在楊大旺還沒有確定得病之前,不允許他們靠近楊大旺,他們也只能作罷。
倒不是他們怕死,而是萬一,楊大旺真的得病了,他們此刻如果沖進去,到時候只怕是只會添亂不說,一個不小心還會連累家里的所有人。
此時,一家人只能作罷。
半晌,楊老太太用袖子狠狠揩了下鼻子,對楊二牛說:“二牛,先……先聽你爹的。明兒個天一亮,你就去請沈家娘子過來,無論如何也得請她來給你爹瞧瞧。看看你爹到底是咋回事,咱們心里也得有個底。”
“嗯,娘,我知道了,明早就去。”楊二牛重重點頭,把這事牢牢記下。
進了屋,楊二牛立刻想起京之春的叮囑,眼神掃過家里人。
楊三牛,楊鐵蛋,大丫,二丫,大嫂,他媳婦兒,三弟媳,都把頭發剃成了光頭,唯獨他娘,那一頭頭發梳理得整整齊齊,在油燈下照的油光瓦亮的,還完好地盤在腦后。
“娘,”楊二牛看著楊老太太道,你的頭發,也得剪了。這是沈家娘子千叮萬囑的,一點馬虎不得。”
楊老太太一聽這話下意識地抬手護住了發髻。
這頭青絲跟了她一輩子,又黑又亮,年輕時是村里數得著的好頭發,老頭子最喜歡的就是她這一頭烏發。
今日家里人都剪頭,她就心疼得緊,一直拖著。
她是個極愛干凈的人,十天半月必定燒水洗頭,自信絕不會長虱子跳蚤的。
所以,她就沒有剪。
楊老太太試探的問,“二牛啊,這頭發……非剪不可嗎?娘常洗的,干凈著呢,不長那些腌臜東西。”
楊二牛看著她娘眼中那點不舍和懇求,心里也難受。
他也知道他娘最愛的就是她那一頭頭發,但是,沈家娘子說過了,必須要剃成光頭,這樣一來洗頭也方便,而且洗的也干凈,老鼠最愛的就是不愛干凈的人,他娘的頭發雖說洗的比他們都勤快,但是,還是聽沈家娘子的話保險一些。
想到這里,楊二牛狠了狠心,握住他娘護著發髻的手,慢慢拉下來,“娘,不是兒子狠心。沈家娘子說了,必須剃光,一點都不能留。她懂醫術,咱們得聽她的。干凈不干凈的,這會兒不敢賭啊。
爹現在得沒得病還是個未知數,咱其他人可不要黑家里人拖后腿,您就當……就當是為了爹,為了咱們這一家子人能全須全尾地活下去。”
楊老太太聽著兒子的話,目光掃過屋里那一張張光禿禿,寫滿擔憂的臉,最后落到老頭子緊閉的房門上。
她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點不舍和固執已經化成了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半晌,楊老太太點了一下頭,“……剃,二牛說的對,我不能給大伙兒拖后腿。”
看到老太太同意剃頭了,其他的楊家人都松了一口氣。
高秀琴趕緊準備好了剃刀,見狀連忙上前,扶著婆婆在凳子上坐下。
楊老太太挺直了背,閉上眼睛,抬起手又戀戀不舍的摸了摸她的頭發,又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楊二牛別過臉,不忍再看。
其他人也默默地轉過身。
楊二牛趕緊開始按照京之春吩咐的步驟,立刻吩咐其他人行動了起來,燒水的燒水,找艾草的找艾草,準備生石灰的準備生石灰。
而,楊大旺這邊,迷迷糊糊的爬到炕上后,就感覺自己渾身滾燙滾燙的。
他抬起的手,慢慢貼向自己的額頭。
掌心觸及的就是一陣滾燙。
突然的,他又感覺背后很癢。
楊大旺抬手就去抓撓后背,這一抓撓,他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兒。
他的后背不再是平坦的皮膚,而是一片凸起的,疙疙瘩瘩的……
這讓楊大旺的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信邪的又摸了摸后背,摸到的又是密密麻麻的疙瘩。
他從小到大后背就沒有長過疙瘩。
這是突然出現的。
再一想到京之春說的那個病,高熱,還有水皰……
楊大旺把手縮了回來,掙扎著做起身子把身體靠在了墻上,望著黑黢黢的房梁,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唉……該來的,還是來了。”
“躲不過啊……躲不過……這就是我的命啊。”楊大旺喃喃自語道。
說完,他直接挺地躺回炕上,睜著眼,望著黑黢黢的房頂。
突然的,楊大旺想起了京之春的話。
他記得京之春說過,這病要過三五天才能看出來,得了病的人會發高熱,起水皰。
可他今日就發了高熱,還有水皰。
那就說明,他其實在三五天前就得病了。
那跟他接觸的家人,還有京之春,他們豈不是其實早就被他連累了……
想到這里,楊大旺立馬翻身從炕上爬了起來,匆匆下了炕:“二牛,二牛,你快去請沈家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