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鸞的羽毛日漸豐滿,青藍色的羽翼展開時,能映出流轉的虹光。它不再滿足于在清竹苑撲騰,總愛馱著楚靈汐,繞著青嵐宗的山峰飛圈,引得外門弟子頻頻駐足。
“小離師弟,你這靈寵怕是真要成氣候?!壁w鐵柱扛著新鑄的鐵劍,嘖嘖稱奇,“聽說高階靈禽能載人橫渡千里,以后咱們歷練就不用擠飛舟了?!?/p>
陸離正在打磨一塊玄鐵,聞言只是抬了抬眼。他最近迷上了陣盤,石長老給了本《器陣合參》,說陣法刻在器物上,才能發揮最大威力。他想給青鸞做個能聚靈的項圈,讓它長得更快些。
楚靈汐抱著青鸞的脖子,從空中俯沖下來,嚇得趙鐵柱連忙躲閃?!按髱熜郑憧次倚聦W的‘踏云步’!”她得意地晃了晃腳,裙擺上還沾著幾片竹葉。
陸離放下玄鐵,替她摘去竹葉:“飛太高,危險?!?/p>
“有青鸞呢!”楚靈汐拍拍靈禽的背,青鸞配合地啾鳴一聲,用腦袋蹭她的臉。
這時,周文匆匆走來,臉色有些凝重:“小離師弟,林師姐,宗主召集所有內門弟子去主殿,好像出事了。”
主殿里早已站滿了人,柳如煙的真身端坐玉座,周身的氣息比往常冷冽。她面前的水鏡里,正映著崖口秘境的景象——原本被陣法鎮壓的深淵邊緣,黑霧正絲絲縷縷往外滲,像煮沸的墨汁。
“崖口秘境的封印松動了?!绷鐭煹穆曇魝鞅榇蟮睿白蛞寡采降茏影l現,深淵下的天魔氣息比往常濃郁了三倍?!?/p>
底下頓時響起一陣抽氣聲。天魔是萬魔界的爪牙,兇殘嗜殺,上次沖破封印還是百年前,青嵐宗損失了三位長老才重新鎮壓。
“宗主,要不要啟動‘噬空羅盤’的核心陣眼?”一位白須長老問道。
柳如煙搖頭:“核心陣眼威力太大,會引發地脈動蕩。先派弟子加固外層封印,我已傳信給鎮魔會,請求支援?!彼抗鈷哌^眾人,“此次加固需要精通陣法的弟子,陣法堂的人跟我走,其他人……”
“弟子愿往!”陸離突然開口。
大殿里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這個總沉默的外門弟子身上。石長老皺了皺眉:“你才學了多久?湊什么熱鬧!”
陸離沒看他,只是望著柳如煙:“我能看懂部分古陣紋。”
柳如煙看著他,水鏡里的黑霧似乎感應到了什么,猛地翻涌了一下。她沉吟片刻:“也好。你帶上青鸞,跟在我身后,不許擅自行動。”
崖口秘境在青嵐宗最西端的懸崖下,入口被層層陣法遮掩,只有持特制令牌才能進入。越靠近深淵,空氣越陰冷,吸入肺里像冰碴子,還帶著股淡淡的腥甜——那是天魔的氣息。
“這里的陣紋比禁地的更復雜。”陸離蹲在地上,指尖拂過刻在石壁上的古老紋路。這些紋路扭曲交錯,有些地方已經模糊,像是被什么東西啃噬過。
“這是‘鎮魔十二陣’,百年前由五位陣法大師聯手布下。”柳如煙指著石壁,“現在有三處陣眼能量衰竭,你看能不能補上?!?/p>
陸離盯著最模糊的一處陣紋,忽然從懷里摸出那片焦黃色的殘頁。殘頁一接觸到石壁的寒氣,立刻發出微弱的紅光,上面的暗紅紋路竟和石壁上的古陣紋慢慢重合!
“這是……”柳如煙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陸離沒說話,只是按照殘頁的紋路,用指尖蘸著隨身攜帶的朱砂,在模糊處補畫起來。他的動作極快,仿佛那些紋路早已刻在骨子里,補完最后一筆,石壁突然亮起青光,衰竭的陣眼重新充盈起來,周圍的黑霧瞬間退了三尺。
石長老看得目瞪口呆:“你這是……哪學的補陣手法?”
陸離把殘頁收回懷里,淡淡道:“書上看的?!?/p>
接下來的兩個時辰,陸離靠著殘頁和星紋石,竟真的補全了三處衰竭的陣眼。崖口的黑霧明顯淡了,連空氣都暖和了些。
“奇怪,”柳如煙望著深淵底部,“按說天魔感應到陣法加固,會瘋狂沖擊才對,怎么這么安靜?”
話音剛落,深淵里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嘯,震得崖壁簌簌掉石屑!緊接著,無數黑影從黑霧里竄出,像箭雨般射向眾人——是最低階的天魔,形似枯骨,卻長著利爪。
“戒備!”柳如煙揮出道袍,白光化作屏障擋住黑影,“石長老,帶弟子后撤,啟動備用陣法!”
陸離卻沒動,他盯著深淵深處,那里的黑霧中,隱約有個巨大的輪廓在蠕動,比普通天魔大了十倍不止。青鸞突然焦躁地鳴叫,用翅膀拍打著他的肩膀,像是在示警。
“大師兄!快走!”楚靈汐不知何時跟了過來,手里還攥著幾**小雨給的防御符。
陸離突然想起黃沙村的那個下午,匪徒破門時,也是這樣的天昏地暗。他把楚靈汐往石長老身后一推,抓起地上的星紋石,朝著那巨大輪廓的方向跑去。
“陸離!”柳如煙驚呼。
他跑到懸崖邊,看著那輪廓從黑霧里慢慢升起——那是一頭長著九頭的天魔,每個頭顱都在流著黑血,爪子上還掛著破碎的鎖鏈,顯然是從更深的封印里掙脫出來的。
“是九頭獄魔!”石長老失聲喊道,“百年前被初代宗主斬去六頭,怎么會……”
九頭獄魔的一只頭顱轉向陸離,眼窩里的綠光死死鎖住他,發出刺耳的嘶鳴,仿佛認出了什么。
陸離沒怕,反而舉起了星紋石。殘頁在懷里滾燙,他突然明白了——這殘頁上的紋路,根本不是陣法,而是某種能克制天魔的印記。
他按照殘頁的紋路,將星紋石狠狠往崖壁上一按!
“嗡——!”
星紋石爆發出刺眼的紅光,紅光順著鎮魔十二陣的紋路蔓延,形成一張巨大的網,將九頭獄魔罩在里面。獄魔發出痛苦的咆哮,身體在紅光中滋滋冒煙,竟開始慢慢消融。
就在這時,陸離腕上的墨玉手鐲突然裂開一道縫,白光黯淡下去。他心口一疼,像有什么東西被抽走了,眼前陣陣發黑。
“大師兄!”楚靈汐沖過來扶住他,眼淚在眼眶里打轉,“你流鼻血了!”
陸離摸了摸鼻子,指尖沾著溫熱的血。他看著紅光中的獄魔漸漸化為黑煙,突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像冰雪初融,落在楚靈汐眼里,比天上的虹光還亮。
柳如煙走過來,看著他裂開的手鐲,又看了看那片重新變得冰冷的殘頁,眼神復雜:“你可知,剛才那一下,耗了你半條命?”
陸離搖頭。他只知道,那些曾讓他恐懼的東西,現在他能親手打退了。
回去的路上,楚靈汐一直緊緊牽著他的手,生怕一松手他就倒下。青鸞落在他肩上,用翅膀替他擋住風吹來的寒氣。
陸離靠在飛舟的欄桿上,望著漸漸遠去的崖口秘境。黑霧重新籠罩了深淵,但他知道,有些東西不一樣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這雙手曾只能用來抓饃饃、撿樹枝,現在卻能畫出守護的陣紋。
或許,所謂的命,就是用來打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