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門弟子的住處擠在半山腰的矮屋里,遠遠就能聽見猜拳賭錢的吵鬧聲。陸離抱著還在抽噎的楚靈汐,站在最破的那間屋前,木門被踹得歪歪扭扭。
“喲,這不是清竹苑的小木頭嗎?”屋里探出個腦袋,是個三角眼的少年,手里把玩著顆拳頭大的蛋,蛋殼上泛著淡淡的青紋,“懷里還揣著個小的?來給哥哥們請安?”
另一個高個弟子嗤笑:“楚靈汐的蛋,在我們這兒挺合適。小丫頭片子養什么靈寵,不如給哥燉湯喝?!?/p>
楚靈汐氣得從陸離懷里掙出來,小臉通紅:“那是我的蛋!我在藥園撿的!”
“撿的就是無主的?!比茄郯训巴郎弦慌模坝斜臼伦约耗没厝グ??”
陸離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桌上的靈寵蛋上。楚靈汐昨天還小心翼翼地給蛋裹棉絮,說要孵出會飛的靈鳥。他沒說話,只是伸出手:“還回來。”
“哈?”高個弟子像是聽到了笑話,“小木頭說話了?可惜啊,爺不給呢?”他故意用腳把蛋往桌沿踢了踢,眼看就要掉下來。
楚靈汐尖叫一聲,想去搶,卻被高個弟子推了個趔趄。
就在這時,陸離動了。沒人看清他怎么動的,只覺得眼前一花,他已經站在桌前,手里穩穩托著那顆靈寵蛋。三角眼反應過來,伸手去抓他胳膊,卻被陸離反手一擋——那力道不大,卻像撞在石墻上,疼得他“哎喲”一聲縮回手。
“你找死!”高個弟子擼起袖子就要打。陸離抱著蛋,側身避開,同時將懷里的星紋石往桌上一放。
星紋石接觸桌面的瞬間,突然亮起幽光,石上的紋路順著桌面蔓延,竟在地上形成個簡單的“困陣”。高個弟子往前沖,腳下像被什么絆了一下,“撲通”摔了個狗啃泥,爬起來再沖,又被無形的墻擋住,急得在原地打轉。
三角眼看得傻眼,這才想起清竹苑那個小木頭是陣法堂的人。
陸離沒再看他們,走到楚靈汐身邊,把蛋遞給她,又輕輕拍了拍她后背。楚靈汐捧著失而復得的蛋,眼淚還掛在臉上,卻破涕為笑:“大師兄,你好厲害!”
回去的路上,楚靈汐把蛋抱得緊緊的,嘰嘰喳喳問:“大師兄,你剛才用的是陣法嗎?石長老教的?”
陸離點頭。他剛才情急之下,只是憑著感覺擺了個最簡單的絆腳陣,沒想到星紋石竟能放大陣效。
“我就知道大師兄最厲害了!”楚靈汐湊過來,用臉蛋蹭了蹭他胳膊,“等蛋孵出來,我們叫它‘小離’好不好?”
陸離低頭看她,夕陽把她的頭發染成金紅色,像他小時候在黃沙村見過的晚霞。他沒說話,只是嘴角幾不可查地彎了一下。
這細微的變化,恰好被趕來的林小雨看見。她跑上前,驚訝地瞪大眼睛:“小離師弟,你剛才是不是笑了?”
陸離立刻恢復原樣,耳根卻悄悄紅了。
回到清竹苑,周文正在燈下看書,見他們回來,放下書問:“沒事了?”
“嗯!大師兄把蛋拿回來了!”楚靈汐獻寶似的把蛋舉給周文看。
周文看著陸離,溫和地笑了:“我就知道你能解決?!彼D了頓,又道,“外門那兩個弟子,平日里就橫行霸道,這次也該讓他們吃點教訓?!?/p>
夜里,陸離坐在窗邊,借著月光看那塊星紋石。石上的紋路在月光下流轉,和殘頁的暗紅紋路隱隱呼應。他試著用指尖在石上畫殘頁的紋路,星紋石突然發出嗡鳴,一道細微的光從石中竄出,鉆進他指尖——那感覺,和殘頁的熾熱能量很像,卻更溫和。
他想起禁地的黑霧,想起柳如煙的手鐲,突然明白:這具身體并非不能修煉,只是尋常靈氣無法進入,而星紋石和殘頁里的能量,卻能被他吸收。
就像石長老說的:“陣法不是死的線條,是活的氣脈。找對了氣口,頑石也能生花?!?/p>
或許,他的“氣口”,就在這些別人看不懂的紋路里。
接下來的日子,陸離更頻繁地往陣法堂跑。石長老教他畫陣符,他總能在符紙上添上幾筆自己的紋路,讓符效翻倍。石長老嘴上罵他“不按規矩來”,眼里卻藏著笑意。
楚靈汐的靈寵蛋終于有了動靜,蛋殼上的青紋越來越亮,偶爾還能聽見里面傳來細微的啄殼聲。她整天抱著蛋,連修煉都不肯放下。
這天,陸離在藏經閣翻到本《上古異獸圖》,里面記載著一種“青鸞鳥”,蛋殼青紋,孵出后能辨善惡,極通人性。他指著圖給楚靈汐看,楚靈汐眼睛瞪得溜圓:“我的蛋是青鸞?”
“可能?!标戨x點頭。
“那它以后能載著我們飛嗎?”楚靈汐滿眼期待。
陸離看著窗外的云,想象著大鳥展翅的樣子,輕輕“嗯”了一聲。
他不知道,此刻的青嵐宗主殿,柳如煙正看著水鏡里的他。水鏡中,陸離指尖的星紋石與殘頁共振,發出淡淡的光。
“情魄漸生,靈根封印也開始松動了?!绷鐭熭p聲自語,指尖劃過水鏡,“江昊,你的棋子,終于要動了。”
水鏡里的光突然晃了晃,仿佛有誰在遙遠的地方回應了她。
而清竹苑的月光下,陸離正把星紋石放在楚靈汐的靈寵蛋旁。星紋石的光與蛋殼的青紋交織,蛋殼里傳來更清晰的啄殼聲,像在叩響一個全新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