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衛國沒有掩飾的喜色和急切,陳青元嘴上答應著,但眼神的第一反應卻是看向人事科科長李玉。
這是對領導的尊重。
雖然就差填完表格,但還需要正常的入職前人事上的一些交代。
但缺少這些,入職流程是不完整的。
雖然并不影響自己在建設監察站的具體業務開展,可人事科是萬萬不能忽視的。
“小陳,趕緊吧!別讓江站長等了。他可是大忙人!”李玉顯然很受用,“回頭有什么需要補充的,我再找你,記得把電話寫清楚?!?/p>
人事科見到的報到和辦事的人不少,但一個剛參加工作的年輕人能有這樣的一個下意識的動作,她很滿意。
“謝謝李科長?!标惽嘣貞钣竦耐瑫r,立即就坐回位置。
不到兩分鐘,把表格填好,雙手遞給李玉。
李玉接過來,眼睛看向個人信息欄,手指停留的位置就是聯系方式。
很快就抬起頭,“先去吧!回頭我再找你!”
江衛國又對李科長說了幾句看似隨意的閑話,對陳青元點點頭示意了一下,便轉身往外走,腳步依舊很快。
陳青元對李科長微微躬身,拎起自己的包,快步跟了上去。
走廊里,江衛國走在前面,陳青元保持半步后的距離,步幅頻率與領導保持一致,既不落后,也不僭越。
“對監察站工作有什么了解?”江衛國頭也不回,忽然問道,語氣聽不出情緒。
“監察站剛建立,我能看到的資料不多。”陳青元沒有馬上釋放自己的知識儲備,而是選擇性的回答,“規范化引導促進良性發展應該是核心,處罰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他沒有談執法,只是突出了“規范”和“引導”。
這既顯得沒有野心,也不突出或莽撞,是一個剛參加工作心態平和的正常表現外,多了一些冷靜思考的“個人意見”。
江衛國的腳步未停,但腦袋卻微微側頭看了一眼,既沒肯定也沒否定,只是“嗯”了一聲,表示聽見了。
兩人走上四樓,來到掛有“江州市城市建設監察站”牌子的辦公室門口。
非常奇怪的單位名稱,如果沒有“江州市”三個字,不奇怪;在江州市后面加上“建設局”也不奇怪;怪就怪在“江州市”之后直接用了城市建設監察站的單位名稱。
門開著,里面傳來嘈雜的人聲、電話鈴聲和紙張翻動的窸窣聲。
江衛國卻沒有第一時間帶他進去,而是指著隔壁兩個房間,說道:“這邊是接待和處理辦,里面那兩間也是我們站的辦公室,我就在最后那一間?!?/p>
簡單的介紹,把監察站的辦公環境做了介紹,這才帶著陳青元走了進去。
辦公室比人事科大了不少,看起來像是兩間辦公室打通之后形成的。
四張辦公桌兩兩相對,桌上堆滿文件、圖紙和卷宗。
墻上掛著江州市地圖,上面用紅藍圖釘標注著多處地點。
即便是開著窗戶,空氣里也還有沒散開的煙味和微微的揚塵味。
屋里有三個人。一個四十多歲、面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正對著電話大聲說著什么;
一個三十出頭的女同志在快速打字;
還有個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靠在椅背上,手里拿著報紙,看似悠閑。
江衛國一進門,嘈雜聲瞬間低了下去。
“手頭的事放一放?!苯l國聲音不大,“臨江苑那邊又鬧起來了,張建軍,你帶人現在過去,控制場面,取證,必要時聯系公安?!?/p>
那個打電話的黑臉中年男人立刻應聲:“是,江站?!?/p>
他放下電話,目光掃過屋內,落在陳青元身上,帶著審視的目光。
“這是新來的陳青元,今天報到?!苯l國簡單介紹,“張建軍,你帶他先熟悉情況,一會兒也跟著去現場看看——”
轉頭看向陳青元,“記住,不是讓你處理,是讓你看,先了解一下我們的工作內容。其他的回來再說?!?/p>
說完,江衛國掃了一眼剛才看報紙的年輕男人一眼,沒有說話,轉身走出去,回自己辦公室去了。
剛才江衛國的話已經很清楚,他知道自己要跟著去,至于辦公桌什么的,肯定是回來再安排,所以他選擇了一個不擋門口,也不面對門的位置,對著屋內三人微微點頭,“大家好,我叫陳青元,不好記叫我小陳就行了?!?/p>
張建軍也點頭,看向陳青元,咧嘴一笑:“小伙子個不矮??!腿也夠長!我是張建軍,叫老張。”
“張老師好!”陳青元的回應很快,“我剛來,不懂的地方,還請您多指點。有跑腿的活兒,您隨時叫我。”
張建軍笑了笑,抓起椅子上的制服,指著那二十七八歲的年輕男人,“他叫王晨當,看樣子比你大幾歲。”
“王哥好!”陳青元點點頭,面帶微笑。
“陳青元,面試97分的陳青元?”女同志忽然開口,目光驚訝地看向陳青元。
“如果沒有重名的話,那應該就是我?!标惽嘣嫔蛔?。
“嚯!人才啊!”王晨當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
張建軍的笑有些微微僵硬,看了那女同志一眼,“吳玫,我帶他們出去了?!?/p>
雖然還沒來得及介紹,但張建軍的話里已經叫出了唯一的女同志的名字:吳玫。
陳青元記了下來。
而且,自己這個97分的面試成績看來已經少不了成他們嘴里的八卦被議論過了。
可以想象得到在議論時候,各自的內心所想。
懷疑、輕視、甚至敵意,都是預料之中。
一個“破格”補錄、面試分高得離譜的新人,在論資排輩的機關里,注定要先經歷一番審視和試探。
他需要用時間,用事實,一層層剝去這些偏見。
“走吧!”張建軍走過來,一邊扣紐扣,一邊說道。
王晨當跟在身后,“兄弟,走,一會兒要是腿軟,就別下車。”
陳青元笑了笑,沒有回應。
前世在發改委和那個“第十名”的考生在酒桌上的對話,就知道他們最初的工作是怎么樣的。
只是,他口中的第一次出現場,似乎并不是剛才江衛國嘴里的“臨江苑”。
重生帶來的蝴蝶效應終究還是對現實產生了影響。
走出辦公樓,陽光有些刺眼。
院子一角的遮陽棚下,停著一輛半舊的黑色桑塔納,車身上有“建設監察”的字樣。
張建軍坐進駕駛座,小王拉開副駕駛門,陳青元只能坐到后座。
車子發動,駛出大院,匯入街道的車流。
陳青元看著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熟悉的城市在2002年的晨光中顯得樸素而充滿生機。
前世,他用了十五年才爬到副處,卻最終墜入深淵。
重生歸來,提前三年選擇了補缺,走上了這條看似不起眼、實則潛力巨大的捷徑。
江州市城市建設監察站,將是他重生的事業起點,也是他所有期望目標的第一個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