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天明“嘿嘿”一笑,沒有馬上回答。
而是扭頭看了馬尚峰一眼,才緩緩說道:“這處‘神仙潑水’的寶地,也是當年一位與我交情匪淺的風水大師,親自為我挑選的。”
他邊說,目光邊掃過那片被破壞的山體,眼神復雜:“那位大師曾說,在此地建倉庫,猶如在仙人口袋里掏錢,想不發達都難。我當時拿下這塊地,心里別提有多美了……”
可人吶,是念心不足。
洪天明語氣帶著追悔莫及,接著說起來。
當時他覺得這塊寶地反正也跑不了,正好附近有座礦山低價轉讓。他親自去看過,礦源都是上好的石材!
機不可失,洪天明想著先開礦賺筆快錢,再來建倉庫也不遲。
于是簽協議,開工,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
這幾年地產發展迅猛,石材需求極大,往往是石頭還沒開采出來,貨款就已經打到賬上了。
那段時間,洪天明做夢都能笑醒。
可好景不長,不久之后,礦上就出事了。
一輛裝石料的大貨車,被突然塌方的石頭砸了個正著,司機當場就成了肉泥。
禍不單行,死者的妹妹在報社工作,為了多要賠償,把事捅了出去,鬧得滿城風雨。
洪天明花了天價才把這事壓下去。
賠錢、打點、公關……好不容易平息了,可礦上就像中了邪,三天兩頭出事故。
雖然沒再死人,但也根本無法正常生產,客戶紛紛索賠。
洪天明焦頭爛額之際,想起了那位風水大師,趕緊派人去請他。
大師還沒到礦上,遠遠看到被挖斷的山體,當時就氣得臉色鐵青,破口大罵。
說那是“神仙潑水”的水袖要害,是聚財的靈脈。
把它斬斷了,不僅是自斷財路,更是引煞自戕。沒當場暴斃,那是洪天明祖上積了大德。
洪天明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大禍,苦苦哀求大師救命。
大師說,潑出去的水收不回,斷掉的脈續不上。
吉穴已變兇地,只能盡力補救,看能不能保住洪天明這條老命。
接著大師伸出三根手指,說了三個要求。
一是立刻封礦,祭六畜三天三夜,所有設備人員全部撤離,最好連進山的路都要徹底毀掉,與斷脈從此隔絕。
二是立刻動工修建倉庫。而且必須按照大師最初設計的圖紙和方位來建,一刻都不能耽擱。
他說這個倉庫的布局本身就是一個鎮煞引財的陣法,建成了或許能暫時穩住地氣,給洪天明爭得一線生機。
三是盡快平掉后來挖出石像的那座山坡,將原本的“神仙潑水”局打開一個豁口,讓煞氣外泄。
洪天明馬上依言照做。
封礦、毀路、開工建庫……幾乎同時進行。
在建造倉庫時,前期的確順風順水,這讓洪天明心里踏實了一點。
結果就在平整那座山坡的時候,挖出了那尊要命的石像。
“后面的事,你們就都知道了。”洪天明臉上的悔恨、恐懼、無奈交織在一起。
他忽然向前一步,竟“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在了馬尚峰面前。
這個在省城翻云覆雨,手下有丁大勇那種狠人,住著深山宮殿般宅院的江湖大佬,此刻卻給馬尚峰下跪。
這突如其來的一跪,讓賈建川等人都愣住了,下意識地想上前挽扶,卻被洪天明用眼神制止了。
洪天明聲音帶著哀求:“馬師傅!我一輩子不信命,只信自己敢打敢拼。可這次,我是真的怕了……馬師傅,多少錢你盡管開口,我絕無二話。”
馬尚峰看著跪在面前的洪天明,臉上那玩世不恭的表情慢慢收斂了。
他嘆了口氣,彎腰伸手將洪天明扶了起來:“洪爺您這是做什么?既然接了這樁事,我自然會盡力而為……”
說著他頓了頓,目光投向那片只挖了一半的土坡,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先帶我去看看那尊山鬼石像。”
洪天明連連點頭:“好……建川,帶路。”
賈建川眼神復雜地看了馬尚峰一眼,似乎沒想到這個看起來邋里邋遢、言語粗俗的江湖郎中,竟有如此眼力和能耐,能讓洪天明下跪相求。
“馬師傅,請跟我來。”賈建川示意保鏢散開,帶著馬尚峰走向土坡。
陽光照在這片停工的工地上,卻絲毫感覺不到溫暖,反而有種被無數雙看不見的眼睛窺視的陰冷。
我跟在馬尚峰身后,心臟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即緊張又帶著難以抑制的好奇。
那尊讓廖德仁慘死,讓洪天明身纏尸斑,讓整個工地籠罩在詭異中的山鬼石像,究竟是個啥模樣?
賈建川領著我們走到那片只挖了一半的土坡前。
現場顯然經過了一番清理,但依舊能看到當初挖掘的痕跡。
在一個約兩米多深的土坑底部,靜靜地躺著一尊石像。
約莫一米高,通體是一種暗沉發黑的青石材質。
雕刻的確實是猙獰的山鬼形象,但與尋常廟宇里那種程式化的兇神惡煞又不同。
它的面部扭曲,雙眼并非簡單的圓瞪,而是極度外凸,仿佛下一刻就要爆裂開來。
瞳孔的位置被雕刻成兩個深不見底的黑窟窿,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感覺被它死死盯著。
石像的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的不是獠牙,而是密密麻麻、交錯尖銳的細齒。
它的身體蜷縮著,四肢以一種反關節的方式盤繞,手指腳趾都尖銳如爪,深深摳土層中。
整個石像透著一股怨毒至極的兇煞之氣,只要靠近,就會頭皮發麻,心底發寒。
馬尚峰蹲在坑邊,眉頭擰成一團,仔細打量石像的每個細節。
我走到石像跟前,下意識地想伸手去觸摸,看看它到底有什么怪異之處。
“別動!”馬尚峰猛地一聲厲喝,如同炸雷般在我耳邊響起,“你小子是不是嫌命長?這玩意是能隨便摸的嗎?”
嚇得我手一哆嗦,迅疾縮了回來。
“老馬,有這么邪乎么?摸都不能摸?”我有些不解,又帶著些許后怕。
馬尚峰指著石像,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這山鬼石其實是鎮物!是用來鎮.壓兇煞惡鬼的。你看它形態痛苦扭曲,像是在掙扎,又像是在束縛自身……”
“你是說,以煞鎮煞?”我眼皮一陣猛跳,馬上往后退出兩步。
所謂以煞鎮煞,來源于一門叫做《玄淵鎮煞錄》的秘術,大概意思是用一種大兇之物作為鎮物,去鎮.壓另一種兇物。
馬尚峰點點頭,深吸一口氣:“現在鎮物被挖出來,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封禁之力必然大減。你再觸碰它,沒準就把它鎮著的玩意給驚動了。到時候別說你,今天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都得交代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