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想調侃馬尚峰幾句,問問他是不是魂兒,都被那位叫婷婷的女護士勾走了。
可一看到他驟然而變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就那樣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直到婷婷的背影徹底消失在回廊盡頭,腳步聲也遠不可聞,他才緩緩退回屋內,反手將門關上。
等他轉過身,臉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又回來了,還湊到我面前,嘿嘿一笑:“小子,剛才那姑娘和蘇姑娘,你覺得哪個更漂亮?”
我愣了一下,不明白他怎么會這樣問,于是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怎么,人家沒給你治心病,你這心里就空落落的,開始說胡話了?”
“滾犢子!”馬尚峰笑罵一句,隨即正色道,“這種小姑娘,老子才沒興趣。”
“沒興趣?”我撇撇嘴,“沒興趣你剛才抓著人家小手不放,摸得挺過癮吧?”
“你懂個屁!”他壓低聲音,眼神銳利地掃了一眼門口,“那丫頭身上,背著人命債!老子摸她的手,就想驗證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看他表情不像在開玩笑,調侃的心思瞬間煙消云散:“人命債?你怎么知道?”
馬尚峰走到房中央,聲音壓得更低:“她身上有陰魂跟著,還不止一個……”
我后背瞬間冒起一層冷汗。
剛才那旖旎香艷的畫面,此刻回想起來,竟帶上了一層恐怖的色彩。
那個溫柔羞澀的漂亮姑娘,竟然是個索命羅剎?
“你摸出什么了?”我聲音干澀的問。
“手嘛,摸起來確實又軟又滑,像上好的羊脂玉。”馬尚峰咂咂嘴,似乎在回味,但眼神卻冷冽如冰,“可她的手掌、虎口、指根處的老繭,厚得能磨刀。”
我一時沒明白他的意思,示意他繼續說。
馬尚峰搖搖頭,恨鐵不成鋼的看向我:“你他媽啥時候才能自己動腦子?只有長年累月握刀、或者用槍才能磨出來。她一個護士,手上哪來這種繭子?所以,她的身份絕不簡單……”
“這跟我們有什么關系?”我還是不解。
馬尚峰一個腦瓜崩彈過來:“怎么沒關系?洪天明把她安排過來給你治傷,你就沒想過是否有什么用意?”
一股寒意從我的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脖頸上的傷口似乎也開始隱隱作痛。
“這個洪爺……他想干什么?”我顫聲的問。
馬尚峰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眉頭緊鎖,在鋪著厚地毯的房間里來回踱步。
柔軟的地毯吸收了他的腳步聲,讓他的沉默顯得更加壓抑。
許久之后,他才停在我前面,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似乎輕松了些:“也許是我想多了吧!很多有錢有勢的人,身邊的醫生護士,往往也兼著保鏢的活兒,畢竟仇家多嘛。”
話雖這樣說,可我分明看到眼神深處的疑慮并未消散。
“老馬……”我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圈子,“洪天明脖子上的勒痕和身上那些……尸斑狀的印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有把握能搞定?”
馬尚峰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變得迷離起來。
沉默了片刻后,他緩緩吐出三個字:很復雜。
“有多復雜?”我追問。
“他身上有好幾股不同的陰煞之氣相互糾纏,又互相滋生……怨氣、死氣,還有精怪之氣。”馬尚峰眉頭緊鎖,“總之麻煩得很。”
“那能搞定嗎?”我的心提了起來。
馬尚峰嘆了口氣:“再復雜再麻煩的問題,只要抽絲剝繭,一個個去解決,總是能解決的,無非是多花點時間。可現在的問題是,洪天明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老馬,你這話啥意思?”我愕然。
馬尚峰抬手給了我一個腦瓜崩。
力道不大,卻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你小子,以后遇到事能不能自己多看看,多想想?老子不可能陪你一輩子,往后的路,終究得靠你自己去闖!”
他這話說得突然,甚至帶著莫名的感傷。
我一時愣住,心里涌起一陣酸楚。
是啊,如果有一天,馬尚峰不在了,我還能依賴誰?指望誰?
陰娘子的魂約還沒解決,現在又卷入洪天明這攤渾水,往后可能還會遇到其他的什么難事……
我張了張嘴,想對馬尚峰說些煽情的話,可喉嚨卻像是被堵住了,什么也說不出來。
馬尚峰大概是見我臉色難看,深吸了一口氣:“洪天明印堂死氣凝結,尸斑由內而外浮現……這是魂魄即將離體的征兆。依我看,他最多還能撐三天。”
“三天?”我失聲驚呼,“可你不是說……”
“是,他原本陽壽未盡,再活個幾年是沒問題的。”馬尚峰打斷我的話,“可他現在被邪祟強行索命,已經出現‘活人生尸斑’的異狀。你可知道,一旦他死了,對咱們會有什么樣的后果嗎?”
我搖搖頭,胸口像壓著石磨,呼吸有些不暢。
馬尚峰接著說道:“如果洪天明在咱們搞定他身上的問題之前死了,他手下那幫如狼似虎的家伙,會把‘治死了洪爺’這頂大帽扣下來。到時候咱爺倆插翅難逃,絕對死路一條!”
我徹底懵了,感覺像是掉進了冰窟窿,從頭涼到腳:“那……那可咋辦?”
馬尚峰目光閃爍,尋思了許久,才低聲說道:“只有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在他咽氣的那天,想辦法騙過拘魂的陰差,給他借幾天命……其實也不叫借,就是把原本屬于他的陽壽還給他幾天!”
“騙……騙陰差?”我舌頭有些打結,“這能行嗎?”
“風險極大!”馬尚峰臉色無比嚴肅,“陰司有律,逆天改命是大罪!一旦被識破,不但洪天明立馬完蛋,咱爺倆也要折損陽壽,甚至可能當場被陰差一并勾了魂去。”
我倒吸一口涼氣,手腳微微抖動。
“不過……”馬尚峰摸了摸下巴,眼中閃過一絲狡黠,“也不是全無機會。陰差公務繁忙,有時也會打個盹兒,走個神兒……只要籌劃得當,或許能蒙混過關。”
說著,他擺了擺手,似乎不想再多談這個危險的話題。
轉而說道:“現在想這些還為是過早。當務之急,是天亮后先去工地看看山鬼石像,或許能找到其他辦法,提前化解洪天明身上的問題,那就不用冒險了。”
說完,他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仿佛剛才那些驚心動魄的話都不是出自他口。
他踢掉鞋子,翻身爬上床,拉過柔軟的絲綢被子往身上一裹。
“睡覺!天塌下來也得先睡飽!”幾乎是話音剛落,鼾聲就響了起來,悠長而均勻。
我也很困,但更想體驗一下富人的生活,便沖進廁所,匆匆用那奢侈的熱水淋浴沖了個澡。
溫熱的水流暫時驅散了身上寒意,但心里的沉重卻絲毫未減。
沖完澡爬上床,躺在軟得如同云朵般的床墊上,卻久久無法入睡。
腦海里交替浮現著,婷婷嬌媚的笑臉,和她手上可能存在的繭子。還有洪天明脖上的勒痕和身上的尸斑,以及那尊猙獰可怖的山鬼石像……
也不知是什么時候,我才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無夢的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