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熄滅的瞬間,門外走廊的壁燈也同時滅了,四周頓時陷入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馬尚峰反應過來后,立即關上門,將我拽回包間。
“他媽的,沒想到農莊不光是邪道的道場,還是一處煉鬼地!”馬尚峰語氣緊張地自言自語。
我咽了口唾沫,聲音發(fā)顫:“剛才那些聲響,難道都是……”
馬尚峰沒有回答,而是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陣,找到了墻角的燭臺,“嗤”的一聲劃亮火柴。
燭光亮起的剎那,我倒吸一口涼氣。
供桌上的油燈、躺在地上的吳艷,以及那些稻草人,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包間里空空如也,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覺。
馬尚峰一屁股坐到地上,點了支煙,狠狠吸了一口:“咱爺倆被算計了……那老東西早料到咱們今晚會來,提前在這兒挖好了坑,就等著咱們跳呢?!?/p>
我不解地問:“邪道找上陳愛國和毛小麗,是特意挑選的目標,還是隨機找的?”
馬尚峰尋思片刻,煙霧繚繞中神色凝重:“來之前,我一直以為毛小麗只是普通的中邪??涩F看來,事情沒那么簡單。那老東西,好像是專門沖著老子來的?!?/p>
我頓時感到一陣寒意。
倒不是害怕邪道那些詭異的手段,而是他能算準陳愛國會找到馬尚峰,也算準備馬尚峰一定會來農莊。
更可怕的是,為了引馬尚峰入局,對方竟然提前兩年布局。
“你是不是……得罪過什么人?”我小心翼翼地問。
馬尚峰攤難手,一臉無辜:“年輕時確實結過些梁子,但是后來都解開了。江糊恩怨江湖了,沒必要玩這么大吧?”
我盯著他的眼睛,總覺得他沒說實話,但也不好再多問,只得轉移話題:“那眼下這事兒,該怎么破局?”
馬尚峰將煙頭掐滅在地上,站起身拍了拍屁股:“沒啥好辦法,就一個字:干。不被干死,那就把對方往死里干?!?/p>
這時外面的詭異聲響已經消失。
馬尚峰拉了拉門,發(fā)現被人從外面鎖死了。
他似乎早料到會這樣,滿臉淡定地指著包間后面:“人家精心準備好了坑,咱們要是不往下跳,肯定是出不去的。”
說著便大步朝里走,一直走到包間后門推開。
門后不是出口,而是一條幽深的暗道。
暗道初入十分狹窄,霉味撲鼻。
走了約莫二三十步,眼前豁然開朗。
馬尚峰邊走邊使勁嗅著鼻子問我:“聞到啥怪味兒沒有?”
我搖頭回道:“只有霉味?!?/p>
“不應該?。 瘪R尚峰自言自語,回頭看了我一眼,繼續(xù)往前走。
走著走著,我忽然發(fā)現竟然又回到了走廊里。
“老馬,我是不是又被鬼遮眼了?”我顫聲問。
馬尚峰說道:“不是鬼遮眼,是陷入了迷陣?!?/p>
就在這時,最前面的包間門緩緩打開,透出暖色的光亮。
我和馬尚峰對視一眼,徑直走過去。
包間里擺著一張紅木圓桌,桌上滿是珍饈美味。
桌前坐著三人:姓左的邪道、陳愛國和毛小麗。
陳愛國和毛小麗眼神空洞,如同提線木偶般呆坐著。
邪道緩緩起身,臉上帶著微笑:“馬師傅,久仰大名。自我介紹一下,我姓左名易……”
馬尚峰大搖大擺地坐到桌前,抱起茶壺就往嘴里灌。
喝完一抹嘴,毫不客氣地夾起菜往嘴里塞:“折騰了大半夜,又渴又餓……嘿,你這菜味道不錯??!”
“馬師傅,咱們做個交易如何?”左易看向馬尚峰。
馬尚峰邊吃菜邊含糊不清地說道:“有話就說,有屁就放。”
左易也不惱,淡淡笑道:“馬師傅快人快語,那貧道就直說了……用他來換這兩人,如何?”
他緩緩抬手,朝我指來。
馬尚峰微微一怔,手中的筷子頓了頓,隨即又若無其事地繼續(xù)大快朵頤。
我卻如墜冰窖,渾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聽這話的意思,左易布局兩年,折騰出這么多人命關天的事,竟然是為了我?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我在心里一遍遍的否認。
可如果不是這樣,又是為什么?
左易見馬尚峰不吭聲,又慢條斯理地說道:“這小子命帶官殺,犯陰沖煞,早就被陰娘子選中為夫君,也活不了多久了。不如將他送給我,我能保他不死,還能讓他得一場造化……”
我像被抽了魂似的愣在原地。
沒錯了,左易這老東西,就是沖著我來的。
他能說出我的命格,還有陰娘子,顯然對我的情況早已了如直掌。
至于他的目的,現在我猜不到。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馬尚峰終于抬起頭,抹了抹油光光的嘴,打了個響亮的飽嗝:“造化你大爺,把老子徒弟送給你煉成魑嗎?”
左易臉色驟變,手中的茶杯砸在地上:“馬尚峰,不要給臉不要臉!”
馬尚峰猛地掀翻桌子,碗碟噼里啪啦碎了一地:“老子的臉是自己掙的,用不著你給!”
話音未落,他一把拽起毛小麗,將她推到我懷里:“帶她走!”
左易似乎不想跟馬尚峰直接動手,早已退出數步,身影沒入燈光照不到的陰影中。
與此同時,那只白貓悄無聲息地從天花板跳下來,如同一道白色閃電般撲向馬尚峰。
這畜生速度快得驚人,利爪帶著破空之聲直取馬尚峰的脖子。
馬尚峰側身閃避,白貓卻在中途詭異變向,一口咬在他手腕上。
馬尚峰手腕翻轉,反拍在白貓頭上。
白貓吃痛,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嘶叫,卻絲毫不退,反而更加兇猛地撲上來。
“還愣著干什么?趕緊帶她走!”馬尚峰一邊與白貓纏斗,一邊沖我吼道。
我咬咬牙,扛起毛小麗就往外沖。
剛沖到門外,眼前的景象讓我瞬間血都涼了。
走廊的橫梁上,密密麻麻掛滿了各種動物的尸體。
有家畜,也有野獸。
這些尸體有的已經風干成骨架,有的還在滴著鮮血,顯然是剛掛上去不久。
腐臭的氣味撲面而來。
我強忍著嘔吐,扛著毛小麗踉蹌前行。
可走廊仿佛沒有盡頭,無論我怎么走,周圍的景象都一模一樣。
我耗盡最后一絲力氣,雙腿一軟,癱坐在地,劇烈地喘息。
毛小麗滾落在一旁,依然眼神空洞,如同沒有靈魂的行尸。
這時馬尚峰也從包間里出來了,身上道袍破損,手臂上多了幾道血痕。
“陳愛國呢?”我問。
馬尚峰臉色陰沉:“他已經死了,尸體……以后再來收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