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臉更燙了,不敢抬眼去看王寡婦。
“我……我真跟人約好了要出診。”我支支吾吾地找借口。
王寡婦卻不肯松手:“我明天早點做飯,你吃了再去也不會耽誤事……就這樣定了?!?/p>
我囧著臉,再也說不出話來。
“大妹子你先回去吧,等會我肯定帶著他過去?!瘪R尚峰對王寡婦擠眉弄眼。
王寡婦這才滿意地點頭,松開了我的衣服。
臨走時,她又回過頭叮囑:“一定要去啊,芬丫頭特意燉了老母雞湯。”
等她走遠,我瞪著馬尚峰:“你啥意思?”
馬尚峰“嘿嘿”一笑:“我能有什么意思,是你自己想多了。咱們幫了她女兒,她請咱們過去吃頓飯,多正常啊!倒是你,扭扭捏捏,是不是心里有什么鬼?”
我無言以對。
馬尚峰拍了拍我肩膀:“心里沒鬼,就坦坦蕩蕩,別拂了人家母女的一番好意?!?/p>
第二天中午快到飯點時。
馬尚峰哼著小曲,一搖三晃地走在前。
我拖著步子,跟在他身后,腳下有些沉重。
隔著老遠,就聞到從王寡婦家的小院,飄出來的飯菜香氣。
雞湯的鮮香混著炒臘肉的咸香,勾得人食指大動。
剛進院門,就看到陳芬端著一盤青椒炒臘肉從廚房出來。
她臉色紅潤,身上穿了件水紅色的毛衣,下擺扎進黑色長褲里,襯得腰肢不盈一握。
看到我時,陳芬的手明顯抖了一下,臉頰瞬間紅到了耳根。
她慌忙低下頭,濃密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遮住了閃爍的眼神。
“鄒大夫來了?!彼穆曇艏毴缥抿?。
我喉嚨發緊,只能干咳一聲算是回應。
王寡婦從廚房探出頭來,臉上堆滿笑容:“快坐快坐,菜馬上就好?!?/p>
馬尚峰大咧咧往桌邊一坐,眼睛卻一直往廚房的方向瞟。
桌上已經擺了好幾道菜:香腸炒蕨菜、紅燒鯽魚、涼拌木耳……正中間是一大缽老母雞湯,金黃的油花浮在湯面上,幾棵枸杞紅得誘人。
王寡婦端上最后一盤菜,擦了擦手:“今天特意去老孫那打了壺糧食酒,咱們好好喝幾杯?!?/p>
我連忙擺手:“等會還要出診,不能喝酒?!?/p>
陳芬聞言,立刻從櫥柜里拿出一壺玉米汁,往我面前的杯子里倒:“我煮的,你嘗嘗……”
馬尚峰已經自顧自地倒上酒,和王寡婦碰了一杯:“好酒!大妹子真是太懂我了,知道我喜歡散裝的糧食酒。”
這頓飯吃得最開心的就是他,兩杯酒灌進肚子后,臉上泛起紅光,話也多了起來。
王寡婦起初還有些拘謹,幾杯酒下肚后,也漸漸放開了。
她一把摟住馬尚峰的脖子:“馬師傅,咱們拜把子吧!”
馬尚峰哈哈大笑:“拜什么把子,直接拜堂得了!”
我嘴里的雞湯差點噴出來。
卻見王寡婦眼圈突然紅了:“我這輩子命苦?。∧腥俗叩迷纾粋€人拉扯芬丫頭……寡婦門前是非多,不知道被多少人背后嚼舌根。明明沒有的事兒,被那些人傳得有鼻子有眼的,比真的還真。”
馬尚峰猛地一拍桌子:“以后誰再敢亂說,老子把他牙打掉?!?/p>
“你憑啥替我出頭?”王寡婦斜眼看向他,“咱倆非親非故的……”
馬尚峰仰頭灌下一杯酒,舌頭已經有些打結:“你,你要不嫌棄,以后我當你男人!保護你們娘倆!”
王寡婦眼睛一亮,含情脈脈地看著左易:“我一個寡婦,又沒啥本事,能有男人真心對我好就知足了,哪還敢嫌棄……來,喝酒。”
“喝,喝酒……”馬尚峰也端起杯。
兩人手臂交纏,喝了個交杯酒。
我偷偷瞥向陳芬,看她是什么反應。
出乎意料,她不僅沒有反對,嘴角反而露出一絲笑容。
“等手頭的事忙完,我就去鎮上買套房子?!瘪R尚峰拍著胸脯,“風風光光地娶你過門!”
王寡婦搖頭:“花那冤枉錢做什么?你要是愿意,以后就住這兒?!?/p>
馬尚峰眼睛一亮:“住這里當然好,我求之不得。不過房子還是要買,寫芬丫頭的名字,以后給她當嫁妝?!?/p>
陳芬突然開口:“謝謝馬叔!心意我領了,但我想靠自己的本事賺錢買房。置辦嫁妝……還早呢?!?/p>
我心頭一跳。
這聲“馬叔”叫得太順口了,仿佛早就練過無數次。
酒過三巡,馬尚峰和王寡婦已經醉眼朦朧,你儂我儂。
我借口出去透氣,走到院子里。
陳芬跟了出來。
她的臉在陽光下紅撲撲的,像熟透的蘋果,慌亂的瞥了我一眼后,嘴唇微微顫動,似乎想說什么,卻又咽了下去。
我也有些局促,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那什么……我跟人約好了時間出診,先去了。”我匆匆說道,聲音干澀得像沙漠里的風。
陳芬點點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我快步走向院門,背后傳來她輕柔的聲音:“那天的事……謝謝你和馬叔!”
“不用客氣。”我擺了擺手,沒有回頭。
馬尚峰直到天黑才回來。
月光下,他滿身酒氣,紅光滿面,嘴角的笑容壓都壓不住,走路虎虎生風。
“你真要娶王寡婦?”我問。
“那還能有假?”馬尚峰眼睛發亮,“老子這輩子沒這么認真過。”
“娶了她,以后就不好給其他女人按摩了吧?”我揶揄道。
馬尚峰“嘿嘿”一笑:“不按就不按,自家有女人,還跟其他女人按個錘子。跟大妹子在一起后,老子眼里就容不下其他女人了。”
他拍著胸脯,說得信誓旦旦,我卻一個字都不相信。
“你小子啥表情?”馬尚峰白了我一眼,樂顛樂顛地去了里屋,哼著小曲收拾床鋪。
我把藥方理好,也準備關燈睡覺時,門板卻“砰”地一聲被撞開。
陳愛國跌跌撞撞沖進來,還沒站穩就“噗”地噴出一口黑血。
我愣在原地,眼睜睜看著他接連又吐出幾口血沫。
不僅是嘴,連鼻子也開始涌血,暗紅的血液糊了半張臉。
更駭人的是他的臉色,暗中發青,像是涂了層被稀釋的墨水。
而他的肚子,竟鼓脹得如同即將臨盆的孕.婦,衣襟被撐得緊繃繃的,仿佛下一刻就要裂開。
我長這么大從未見過這般詭異的事,后背瞬間沁出冷汗,急忙朝里屋大喊:“老馬,快起來,出事了!”
馬尚峰聞聲趿拉著鞋著出來,嘴里還嘟嚷著:“吵什么吵,正夢見和你王嬸拜堂……”
話沒說完,他一眼看到陳愛國,臉上的醉意瞬間一掃而空,變得凝重無比。
“快,扶到診床上去!”馬尚峰急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