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舟住的濯劍居很大,他將云皎皎安排到東院。
“此處日精月華充沛,利于修煉,往后你就住這。”
“謝謝師父,比我先前的院子好多了,又寬敞又明亮。”
云皎皎自是歡喜,從乾坤袋里取出一應家當,包括那顆妖丹。
“這是弟子偶然撿到的千年妖丹,師父不妨與我一道修煉。”
“隨手一撿就是千年妖丹?厲害,厲害。”
閑舟豎起大拇指,他去過那么多地方,從未撿到過什么寶貝,狗屎倒是踩了不少。
“既是你的機緣,你便留著自個兒修煉,為師不可奪你機緣,也不需要。”
云皎皎愕然,眼眶不禁一熱。
涅火峰上人人都覬覦這顆妖丹,恨不得據為己有。
她主動與閑舟分享,他卻婉拒好意,讓她自己留著。
這個師父,她選對了。
“師父為何愿意收我為徒?”
她那點要挾算什么,閑舟完全可以和鶴清一樣,咬定她滿口謊言,卑劣不堪。
反正無論她說什么,那些人都不信。
閑舟嘆道:“年紀大了,心軟了。”
他在塵世游走,每每看到不平事,都愿意出手相助。
此等偶遇之事,揮一揮衣袖,雙方便塵歸塵土歸土。
宗門有需要幫助的弟子,他猶豫再三,不過是怕惹上羈絆。
這人吶,一旦有了羈絆,便是風箏系到了線上。
云皎皎垂眸一笑,難怪師尊收他為關門弟子。
除了極品雙靈根的天賦,想必還看中他這份澄澈心性。
閑舟擺擺手:“你熟悉熟悉這里,我還有事,下一趟山。”
他話音未落,云皎皎就紅了眼,淚珠在眼眶里打轉。
“你你……你哭什么?我是下山,不是入土。”
閑舟嚇了一跳。
云皎皎哽咽道:“師父走了,涅火峰的人尋來,我該怎么辦?”
呼!從議事廳就開始醞釀的淚水,終于出來了。
“不至于吧……”
閑舟左右為難,眼見著云皎皎哭得梨花帶雨,一咬牙一跺腳。
“罷了罷了,暫且不去便是!”
沒收徒弟就算了,這收了徒弟,好歹得護好。
俗話說豬生豬疼狗生狗疼,有了師徒名分,心腸便硬不起來了。
云皎皎破涕為笑,抱住閑舟的胳膊。
“您就是天底下最最最好的師父!不僅長得帥,人還義氣!”
“弟子定會努力修煉,給師父爭光,讓那些人再不敢瞧不起您!”
難怪洛晞喜歡哭哭哭,這招的確管用。
這話說得閑舟心里跟春風拂過似的,甚是舒坦。
任他平日里再怎么不在乎旁人的眼光,此時也在乎起來了。
“來,拔劍,讓師父見識見識你的修為。”
閑舟期待地搓搓手,鶴清老頭那么狂,他倒要看看他教出的徒弟是何水平。
“是!”
云皎皎沒料到閑舟對她如此上心,拜師第一天就要教她修煉。
她興沖沖地拔出劍,運起靈力,毫無客氣地朝閑舟刺去。
“哐當!”
只一招,手中劍就應聲斷成兩截。
云皎皎雙眸一亮,驚嘆道:“哇!師父,您也太強了吧!”
“弟子還未察覺到您的招式,您就斷了弟子的劍,真是深藏不露!”
“……”
閑舟雙手負于身后,幽幽開口:“有沒有一種可能,為師壓根就沒出手,是你的劍太次了。”
“啊?”
云皎皎后知后覺地舉起劍,舉起她唯一的一柄劍。
“這是我八年前拜入師門時,長平給我的。”
閑舟:“……”
這下他完全確定,這徒弟在涅火峰屬實毫無地位,鶴清連把像樣的劍都舍不得給。
“難為你了,這種凡人用來切菜都會嫌棄的劍,你能用八年。”
“我沒錢,這種凡人都嫌棄的劍,我也買不起。”
云皎皎睜大委屈的眼眸,望著閑舟,瘋狂暗示。
閑舟默默拔出佩劍,懸于空中,念了個訣,劍身瞬間變大。
“走,上劍!”
云皎皎在他劍上盤膝坐好,兩只手緊緊抓住他衣擺。
“師父,去哪?”
“買劍。”
——
二人剛御劍進入一座小鎮,天色頃刻間濃黑如墨。
小鎮掛滿白色燈籠,攤販云集。
云皎皎俯瞰小鎮,好奇詢問:“師父,來黑市買劍嗎?”
一般修仙者的劍,都是去找匠人定制。
黑市的劍來歷不明,屬性不明,具有潛在風險。
買到尋常的劍便罷了,要是不幸買到附著邪氣的,一時控制不住,命都要搭進去。
“黑市的劍性價比高,花小錢,辦大事。”
閑舟收起佩劍,兩人沿街前行。
沒走多遠,便遇一賣劍攤販。
閑舟沉聲開口:“把最貴的劍拿出來。”
這么帥?!
云皎皎看向他的眼神,除了崇拜還是崇拜。
這個不起眼的師父,竟是隱藏的有錢人,她真是有眼不識泰山!
攤販精神一振,畢恭畢敬捧出一柄劍:“客官您瞧,昆侖出品,只需兩萬上品靈石。”
閑舟眼皮都沒抬:“第二貴的呢?”
“一萬上品靈石。”
“第三貴的呢?”
“八千……”
……
云皎皎扶額:“老板,給我們看最便宜的就好。”
攤販不耐,隨手丟出一把:“一百上品靈石,入門級別,適合三歲孩童。”
云皎皎看向閑舟,試探地問道:“師父,這個可以有嗎?”
討飯的不能嫌飯餿,管它是什么級別,是劍就成。
閑舟沒理那便宜貨,徑直從劍堆里挑出一把,用靈力探了一遍后,遞給云皎皎。
“試試這把。”
云皎皎剛要去接,卻被老板一把奪回。
“這把價值五千上品靈石,不買別碰!”
閑舟面不改色,掏出一個鼓鼓囊囊的大袋子,“啪”地拍在攤販跟前。
攤販瞬間堆滿笑容,雙手捧劍遞上:“姑娘,此劍名為熵裁,您隨便試,小心手。”
云皎皎生怕弄壞,小心翼翼接過。
指尖剛觸到劍鞘,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驀然涌上心頭,讓她微微失神。
這種感覺說不清道不明,直覺告訴她,非這把劍不可。
她用靈力探劍,與劍息觸碰的瞬間,聲如玉石的劍鳴在識海里響起。
雖然只有一瞬,卻似這把劍自遠古而來,在悲戚地呼喚她。
“師父,”她抬頭,眼神堅定,“我要這把。”
閑舟沒有多話,修長的手指拈出靈石,面上平靜無波,端的是仙風道骨,視錢財如糞土。
付錢的姿勢,瀟灑無比。
內心卻在滴血哀嚎:啊啊啊!我的靈石!!!
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昏暗角落里,一雙綠色的晶亮眸子死死盯著云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