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前面跑,大灰狗跟小狐貍在后面追。
我時不時的回頭看去,那小狐貍竟然騎在了大灰狗的身上。
一開始我以為我眼花了。
可后來我意識到,這不是我眼鏡花了,而是這個世界,實在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我一路小跑,回到朱家坎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中午。
站在村口,我就能感受到村子里散發出來的涼氣。
那種透骨的涼,讓人的汗毛直豎。
“小子你不會真的以為我們會吃了你吧。”
“這叫什么話,我可沒有這么想。”
跑了這一路,我似乎想明白了。
就他們兩個想要吃了我,還用花費這么大周折么?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倆逗我。
這兩個家伙,沒有一點正形。
說話的功夫,大灰狗站在我身邊,肉眼可見的縮小,最后變成了普通成年田園犬的大小。
灰色的毛發,油光錚亮。
可是那對眼珠子,依舊是一紅一綠。
不等我先邁開步子往村子里面走,大灰狗已經先行一步。
它就像是認識路一般,在前面帶路,而我則跟在后面。
過了幾條街,大灰狗抬起頭,朝著右手邊轉彎。
我也弄不清它怎么想的,也就跟了上去。
可轉過去才發現,那些行僵全都堆在一起。
而且周圍還用桃木枝給圍了起來。
“我爹沒有用桃木把他們燒了。”
我不敢相信,因為在此之前,我跟我爹說過,這些東西,要用桃木燒掉。
大灰狗靠近那些行僵,大嘴一張。
一大塊腐爛發臭的肉便被吞進了肚子。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暴怒而起。
“滾滾滾,這誰家的野狗,敢跑來這里混食。”
說著一塊石頭就飛了過來。
大灰狗都沒有閃躲的意思,只見那石頭在距離大灰狗不足十公分的位置,停了下來。
像是撞到了什么物體上,落在了地上。
“張嘎子,怎么是你。”
張嘎子,朱家坎有名的欠登,屬于哪里有事,哪里到的手子。
“十三啊,你這是好了之后第一次見吧,挺精神。”
張嘎子的話讓我面容一緊。
這小子,真當老子還是傻子么?
“那倒是,畢竟你那么忙,也沒有機會見啊。”
“那是,這不嘛,我現在就是看管這些尸體的人,領導說了,這些都是寶貝是研究對象。”
研究對象?研究個屁啊研究。
我心里暗罵,這些玩意有啥研究的?
領導怎么會知道?
看來自己離開朱家坎去老黑山的這短短的功夫,村里發生了挺大的事情。
導致我爹沒有按照我說的,把這些行僵處理掉。
我與張嘎子說話的功夫,大灰狗已經將一具行僵吃的差不多了。
我不敢相信,腐爛發臭的行僵,大灰狗怎么吃的下去啊。
“小子,你別少見多怪。”
“我跟你說,這老狗可不是普通的狗,它喚作陰陽犬,專門吃死人的狗,它靠著死人修煉,這些行僵,正合它的胃口。”
小狐貍的聲音在腦海炸開。
這世界上還有這樣的狗。
“媽的,這誰家的狗。”
“小心老子殺了你吃肉。”
張嘎子破口大罵,我則開口說到。
“張嘎子,這狗是我帶來的,打狗還要看主人,你小子嘴巴給我放干凈點。”
我沒有給他好臉色,語氣生冷。
“嘿,李十三,你別以為你現在不傻了,你傻過,說不定哪天還傻,還出馬先生,我看狗屁不是。”
張嘎子抬手就要打我,我自然不會給他機會,先下手為強,我上去就是一記窩心腳。
正中張嘎子的心口窩。
我沒有感覺我用力,可張嘎子在地上滾了兩圈才停下來。
“哎呦………”
“哎呦……老子跟你……跟你沒完……”
張嘎子捂著肚子,躺在地上直打滾。
“讓你嘴賤,打你是輕的,你要是再嘴賤,小心老子把你嘴撕爛。”
我居高臨下的看著張嘎子,大灰狗可是一點不慢,咋眼的功夫,行僵吃的一干二凈。
在它吃光后,我還聽到了一個滿足的飽嗝聲。
“這狗……”
張嘎子也發現了大灰狗的不對,雙眼瞪得大大的指著剛才堆放行僵的地方。
短暫的停頓后。
“臥槽,這讓老子怎么活啊,領導來了,我可怎么交代啊………”
“交代,交代個屁啊。”
“這些玩意,都是禍害,留著干嘛?傳播尸毒么?”
“行,你等著,你給我等著。”
張嘎子捂著肚子,踉蹌的從我眼前離開。
行僵被陰陽犬啃得連點骨頭渣子都沒剩,桃木枝圍的圈子塌了半邊,地上就留著些黑褐色的黏糊糊的東西,風一吹,那股子腐臭味兒還飄了老遠。
我踢了踢地上的桃木枝,心里尋思著這事兒算是了了,可張嘎子那小子臨走時放的狠話,跟根刺似的扎在心里,膈應得慌。
本來腳都抬起來想往村西頭的工地走,可走了兩步,腿就跟灌了鉛似的,眼角余光瞟著三間土坯房,屋頂上的煙囪正冒著煙,那是我家。
出了老黑山,雖說有陰陽犬和小狐貍跟著,可心里頭總惦記著爹娘,尤其是我爹。
我去老黑山前,他可是拎著棍子跟行僵干過,不知道受傷沒有。
罷了,先回家瞅瞅,反正工地也跑不了,晚去一會也沒啥。
我轉身往家走,陰陽犬耷拉著尾巴跟在我身后,那身油光錚亮的灰毛沾了點黑泥,倒也不影響它那股子邪性,一紅一綠的眼珠子滴溜溜轉,時不時聞聞路邊的草棵子。
小狐貍不知道啥時候從陰陽犬背上跳下來了,蹲在我肩膀上,小爪子扒拉著我的衣領,軟乎乎的聲音在我腦海里飄。
“你這小子,倒是挺孝順,比那欠登張嘎子強多了。”
“少扯犢子。”
我心里回了一句,腳下加快了步子。
“那小子就是個攪屎棍,早晚得栽跟頭。
沒走幾分鐘,就到了家門口,木柵欄門虛掩著,推開門就看見我爹蹲在門檻上,手里夾著一根旱煙袋,煙鍋子明滅著,嗆人的煙味飄了滿院。
他那臉拉得老長,眉頭皺成了一個疙瘩,連我進來都沒抬頭。
“爹。”
我爹這才緩緩抬起頭,看見是我,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
“咋的了?看你這臉,跟誰欠你二百塊錢似的。”
“還能咋的?不就是那些行僵的事兒。”
我爹又把煙袋點上,猛吸了一口,煙圈從鼻子里噴出來。
“你走之前不是跟我說,把那些玩意用桃木燒了嗎?我本來都準備好桃木枝了,結果上頭來人了,說是縣里的啥研究隊,還有村上的領導跟著,說那些行僵是啥‘科學研究對象’,不讓動,還讓張嘎子看著,誰也不能動。”
“科學研究對象?”
我當時就炸毛了,嗓門一下子提了起來。
“研究個屁!那些玩意是行僵,沾著就傳尸毒,留著不是禍害嗎?哪個缺心眼的領導說的這話?”
“你小點聲!”
我爹趕緊拉了我一把,往院外瞅了瞅,生怕被人聽見。
“你以為我愿意留著?那領導說的話,誰敢不聽?還說要是把行僵燒了,就是破壞科學研究,要扣帽子的。”
我心里罵罵咧咧的,可也沒有啥其他辦法。
“那我娘呢?”
我掃了一眼院子,沒看見我娘的身影。
“去隔壁你王大娘那串門了,心里也憋屈,跟你王大娘嘮嘮嗑。”
我剛想跟我爹說,那些行僵已經被陰陽犬吃了,就算領導來了,也沒轍了。結果話還沒到嘴邊,就聽見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還有人喊。
“李十三在家嗎?出來一下!”
我跟我爹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出了不對勁。
這聲音不是村里的,聽著挺嚴肅的。
我爹趕緊站起來,剛要去開門,那兩扇木柵欄門就被推開了,進來兩個穿著藍色警服的人,帽徽亮閃閃的,身后還跟著一個人,不是張嘎子是誰?
那小子捂著肚子,臉上還掛著彩,看見我就指著鼻子喊。
“警察同志,就是他!就是李十三!他不光打我,還宣傳封建迷信,說那些行僵是啥邪物,還讓他的狗把行僵都吃了!”
我當時就明白了,這小子是記仇,跑去找警察舉報我了!
“你放屁!”
我往前沖了一步,被其中一個警察伸手攔住了。
“同志,冷靜點。”
那警察面無表情地看著我,拿出一個小本子。
“有人舉報你涉嫌宣傳封建迷信活動,還故意損毀‘科學研究樣本’,跟我們走一趟,接受調查。”
“損毀研究樣本?”
我氣笑了。
“那些行僵是害人的東西,我處理了是為民除害!還有,是張嘎子先動手打我,我才還手的,你們咋不調查他?”
“是不是害人的,是不是先動手,不是你說了算的。”
另一個警察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胳膊。
“跟我們走,別反抗,不然就按妨礙公務處理。”
那警察的手勁還挺大,我掙了一下,沒掙開。
陰陽犬見狀,立馬呲牙咧嘴地沖了上來,一紅一綠的眼珠子瞪著警察,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吼聲,那架勢像是要撲上去咬人。
我爹趕緊拉住我,又對著警察陪笑。
“警察同志,孩子年輕,不懂事,你們別跟他一般見識,有話好好說。”
“爹,你別攔著我!”
“這是張嘎子陷害我!”
“少廢話,走!”
警察拉著我的胳膊就往外拽,張嘎子跟在后面,臉上露出得意的笑。
“李十三,你不是挺能的嗎?你不是什么出馬先生么?這下看你咋嘚瑟!”
我心里沉了沉,知道現在反抗也沒用,更何況配合調查也實屬正常。
“爹,你別擔心,我沒事。”
我回頭沖我爹說了一句,又狠狠瞪了張嘎子一眼。
“張嘎子,你給我記著,這事不算完!”
張嘎子撇撇嘴,沒敢吭聲,躲到了警察身后。
警察拉著我出了院子,村里的人聽見動靜,都圍過來看熱鬧,指指點點的,有人說我是活該,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搞出馬那一套。
我看向他們。
一個個看似面熟,實際上陌生的很。
我幫他們驅鬼治病的時候一個個千求萬求。
一口一個十三先生。
這會見我被警察帶走,都出來指指點點。
“你們難到忘了之前發生的事了么?”
“這會來說我封建迷信,搞出馬這一套,你們有麻煩的時候,是誰給你們解決的?”
“你們別忘了,工地的事,還沒完呢。”
“走,費什么話!”
警察推了我一把,帶著我直奔村委會。
朱家坎的村委會在村子的最南頭,一個大院子,兩間大的土坯房。
平日里有啥事情,都是在這里辦。
“李十三是吧。”
年紀大一些的警察打量著我。
隨后竟然遞過來一支煙。
老警察的行為讓我十分驚訝,我擺了擺手,表示自己不抽煙。
“謝謝,我不會。”
聽到我說不會,他則自己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我跟你爹見過幾次面,他是個很樸實的莊稼漢子。”
“說說吧,到底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那些行僵是禍害,有尸毒,不清理掉,留著傳播尸毒么?”
“尸毒?”
“你不是想要說,誰沾染尸毒,就會變成跟他們一樣吧。”
年輕一些的警察突然插話,顯然是預料到了我要說的話。
我點了點頭,沒有否定。
“你還真是……”
年輕的警察要說什么,卻被老警察抬手打斷。
“我不想聽這些東西,你打沒打張嘎子。”
“打了,那是他先動的手。”
“嗯,那就行了。”
“我叫陳大剛,是鄉里的派出所所長,今天的事情也沒有啥大不了的。”
“都是一個屯子住著,低頭不見抬頭見,犯不著動手有話好好說。”
“另外有事可以找我。”
“你走吧。”
“這……這就完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陳大剛。
“要不然呢?你還想再聊一會?”
我帶著詫異的眼神離開了村委會。
我不清楚,我為啥會這么輕易的離開,難道真的就像是陳大剛說的,屯里住著,沒有必要動手么?
村委會門口圍滿了人,顯然他們對于我這么快就出來了,也表示震驚。
“這么快就出來了。”
“完了完了,他們指定是有啥扣啊。”
“完嘍,這會吃虧的還是咱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