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十三,姐姐辦事,你放心!”
柳若云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清亮得像是山澗里的泉水。
緊接著,我感覺一股清冽的香風環繞在我的身邊。
那不是花香,倒像是老林子里雨后松針混合著某種草藥的氣息,清清涼涼的,形成了一道無形的屏障,將那些想要靠近的陰氣都擋了回去。
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里那把磨得锃亮的菜刀。
刀背上還刻著“為人民服務”幾個字,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冷光。
我朝著墻角那些黑色石子的中心,狠狠砍了下去!
“哐!”
菜刀砍進墻壁的縫隙里,土坯墻的碎渣簌簌往下掉。
這一下正好砍中了那顆最中間的黑色石子,那石子黑得邪乎,像是能把周圍的光都吸進去。
只聽“咔嚓”一聲,那顆黑色石子瞬間碎裂成了粉末,那粉末竟不是往下落,而是向上飄了一瞬才散開。
緊接著,一股強大的陰氣從墻壁里噴涌而出,帶著刺骨的寒意,整個客廳都跟著劇烈地顫抖起來,頭頂那盞十五瓦的電燈泡晃得厲害,光影在四面斑駁的墻皮上亂竄。
“聚陰局,給老子破!”
我大喝一聲,再次舉起菜刀,朝著陣眼砍了下去。這一下我用盡了全身力氣,連帶著黃大浪借我的那股子野勁兒都使出來了。
“轟隆!”
一聲悶響,墻角的空心墻壁瞬間坍塌,土坯和著碎磚垮了一地。
里面的黑色布條也跟著燃燒起來,發出一股刺鼻的腥氣。
那些嵌在墻壁和地面上的黑色石子,也紛紛碎裂成了粉末,原本匯聚在一起的陰氣,瞬間變得紊亂起來,像是無頭的蒼蠅,在客廳里四處亂竄。
“不!”
鬼胎發出一聲絕望的慘叫,那聲音尖細得能刺破耳膜。
它的身體瞬間變得透明起來,身上的紅肚兜也開始褪色,從血紅色變成了暗褐色,像是干涸了的血跡。
它知道,聚陰局一破,它的末日就到了。
它不再與黃大浪纏斗,而是調轉方向,朝著臥室里的朱曉曉撲去。
那速度極快,只留下一道殘影。
它想要逃回朱曉曉的身體里,借助朱曉曉的身體,茍延殘喘!
“想跑?沒門!”
柳若云的聲音帶著一絲凌厲。
緊接著,一道綠色的光芒從客廳的角落里迸發而出。
那光不像電燈光那么硬,柔柔的、盈盈的,瞬間化作一道翠柳枝條,朝著鬼胎狠狠抽去。
“啪!”
翠柳枝條結結實實地抽在鬼胎的身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鬼胎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身體瞬間被抽飛出去,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在地面的灰塵里留下一道暗色的痕跡。
黃大浪也趁機追了上來,黃皮子的虛影在昏暗的光線里一閃,抬起爪子就是一下。
干凈利落。
鋒利的爪子徹底撕開了鬼胎,那東西像是個破布口袋一樣癱在地上,還在微微抽搐。
“?。 ?/p>
鬼胎發出最后一聲慘叫,身體開始一點點消散,化作黑煙,融進屋里尚未散盡的陰氣里。
柳若云見狀,再次催動妖力,無數道翠柳枝條從四面八方涌來。
有的從墻角鉆出,有的從天花板上垂下,將鬼胎的殘魂緊緊纏繞,裹成了一個綠色的繭。
“這世界,你本不該來。”
柳若云嬌喝一聲,翠柳枝條猛地收緊。
只聽“噗”的一聲,像是捏爆了一個魚泡,鬼胎的殘魂瞬間被絞成了粉末,徹底消散在空氣中。
與此同時,客廳里的陰氣也開始快速消散,那股子壓抑感漸漸沒了。
窗外的月光終于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了客廳里,竟帶了一絲溫暖。
已經是下半夜了,月亮偏西,清輝落在地上,像灑了一層鹽。
黃大浪和柳若云也第一時間離去。
我感覺身上一輕,那股借來的力氣突然抽走,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三驢哥連忙沖過來,一把扶住了我。
“十三,你咋樣了?”
三驢哥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急,額頭上全是汗珠子,在電燈底下亮晶晶的。
我擺了擺手,喘著粗氣說。
“沒事,就是有點脫力。”
就在這時,臥室里傳來了一聲悶響。
我和三驢哥連忙沖進臥室,只見朱曉曉已經倒在了地上,臉色蒼白得像紙,呼吸也變得微弱起來,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
“曉曉!”
三驢哥驚呼一聲,想要沖過去,卻被我一把拉住了。
“別碰她!”
“鬼胎被打散,她的三魂七魄受到了重創,現在正是最虛弱的時候!生人氣一沖,怕是要出大事!”
“那咋辦啊?”
“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她死吧?”
“放心,有若云姐在?!?/p>
我話音剛落,柳若云的聲音就在我腦海里響了起來,輕輕的,帶著點疲憊。
“十三,放心吧。這姑娘也是個苦命人,姐姐不會見死不救的。”
緊接著,一道綠色的光芒從我的懷里飄出。
光芒落在地上,瞬間化作一道纖細的身影,落在了朱曉曉的身邊。
那是一個穿著綠色長裙的女子,長發及腰,容貌絕美,眼波流轉間自帶一股山野靈氣,正是柳若云的真身。
柳若云伸出纖纖玉手,輕輕按在朱曉曉的額頭。
她的手白得幾乎透明,能看見底下青色的血管。
一股綠色的光芒從她的手掌心涌出,溫潤如玉,緩緩注入朱曉曉的體內。
那光所過之處,朱曉曉蒼白的皮膚下隱隱透出一點血色。
朱曉曉的臉色漸漸變得紅潤起來,呼吸也變得平穩了,胸口有了規律的起伏。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柳若云才收回手,輕輕舒了一口氣,那身影也淡了幾分。
她轉身看向我,臉上帶著一絲疲憊,卻還撐著笑。
“十三,這姑娘的三魂七魄已經穩住了。不過,她受的傷太重,需要睡上三天三夜,三天后才能醒來。醒來之后,好好調理一段時間,就沒事了。熬點小米粥,放點紅棗,補氣血。”
“多謝若云姐!”
“客氣啥?!?/p>
柳若云笑了笑,身影漸漸變得透明,像是要化進空氣里。
“不過,我剛才消耗挺大的,也需要回去休息一段時間。大浪那家伙,跟鬼胎火并了一場,消耗比我還大,怕是要睡上十天半個月才能恢復過來?!?/p>
“辛苦二位了?!?/p>
黃大浪的聲音也虛弱地響了起來,那聲音不像平時那么洪亮,有點發虛。
“十三,這次干得漂亮,舒坦!不過,未來一段時間,你可要小心一點,我得休息一段時間,有事別硬扛。”
說完,黃大浪和柳若云的氣息就徹底消失了。
我知道,他們都回到了自己的洞府,開始休養了。
屋里突然安靜下來,只剩下朱曉曉均勻的呼吸聲。
我松了一口氣,看著躺在床上的朱曉曉,心里的石頭終于落了地。
鬼胎的事情,總算是解決了。
三驢哥也松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從兜里摸出半包“大生產”香煙,手抖得差點沒點著。
“我的媽呀,剛才可把我嚇死了!”
他吐出一口煙,煙霧在昏黃的燈光里緩緩上升。
“十三,你可真厲害!連仙家都能請得動!這要擱前幾年,非得讓人當封建迷信抓起來不可?!?/p>
我笑了笑,沒說話,接過他遞來的煙吸了一口。
其實我不會抽煙,但這會兒就想做點什么,壓壓驚。
我知道,這一次能成功破局,全靠黃大浪和柳若云的幫忙。
要是沒有他們,我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未必能對付得了那個鬼胎和聚陰局。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刺耳的警笛聲!
“嗚哇……嗚哇……”
警笛聲由遠及近,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很快就停在了樓下。
緊接著是開關車門的砰砰聲,還有雜亂的腳步聲。
我和三驢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里看到了一絲疑惑。
“這么晚了,咋會有警察來?”
三驢哥皺著眉頭說,把煙頭按滅在地上。
“下去看看就知道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三驢哥點了點頭。
然后,我們倆就走出了房門,順著樓梯往下走。
剛走到一樓,我們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一樓的門口,圍了好幾名警察,他們穿著藏藍色的警服,戴著大檐帽,手里都拿著手電筒,正對著屋里照。
手電光在黑暗的樓道里劃來劃去,晃得人眼暈。
而房東老太太的家門口,更是拉上了警戒線。
我們湊過去一看,只見房東老太太倒在自家的客廳里,臉色鐵青,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看起來死狀極慘。
她身上還穿著那件深灰色的確良褂子,腳上是一雙黑色布鞋,其中一只鞋掉在了不遠處的方桌底下。
一名警察正在給老太太驗尸,另一名警察則在詢問周圍的鄰居。
那些鄰居有的披著外套,有的只穿了秋衣秋褲,在秋夜里凍得瑟瑟發抖,卻還抻著脖子往里看。
“這老太太是咋死的?”
三驢哥壓低聲音,問身邊的一個鄰居。
那鄰居是個五十多歲的男人,頭發花白,身上有股子機油味。
“不知道?。 ?/p>
鄰居搖了搖頭,聲音里帶著一絲恐懼。
“我剛才還聽到她屋里的收音機在響,放的是《智取威虎山》,結果沒過多久,就聽到她屋里傳來一聲慘叫。那聲音……唉呀媽呀,瘆人!我趕緊跑過來一看,就發現她倒在地上,已經沒氣了!”
我和三驢哥面面相覷,倆人的心里都咯噔一下。
房東老太太,竟然莫名其妙的死了!
她的死,到底是意外,還是跟聚陰局和鬼胎的事情有關?
我看著老太太的尸體,那扭曲的姿勢,瞪大的眼睛里還殘留著驚恐。
我心里盤算著,這聚陰局到底是誰布下的?老太太在里面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她的死,是有人在殺人滅口,還是聚陰局破了,導致的反噬?黃大浪和柳若云剛才都沒提這茬,是他們不知道,還是……
“行了行了,散了散了!”
一個四十多歲的警察轉過身來,朝我們揮揮手。
他臉盤方正,眉頭緊鎖,一看就是經驗豐富的老警察。
“都回屋去,別在這兒圍著了!有啥情況我們會調查的!”
人群開始慢慢散開,嘴里還嘀嘀咕咕的。
我和三驢哥也轉身往樓上走。
“十三,你說這老太太突然死了,這里面會不會有啥問題啊。”
三驢哥壓低聲音,一步三回頭。
“三驢哥,別合計了,人總有一死,沒準是個巧合呢?”
我嘴上這么說,心里卻也在打鼓。
“來,走一個。”
回到屋里,我拿喝剩下的啤酒。
三驢哥見此也是放松下來,緊跟著喝了一口,然后長長出了口氣。
“唉呀媽呀,今天這事兒,夠我記一輩子?!?/p>
“對了十三。”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著我。
“我可不記得你喝酒抽煙啊,今天一看,你全會啊?!?/p>
“三驢哥,你以為煙是我抽了?酒是我喝了?”
我搖搖頭,苦笑道。
“不不不,這些都是仙家需要。咱們人需要吃飯,仙家也需要。既然需要,就需要有不同的方式。你是個明白人,我這么說,你能明白吧!”
三驢哥點了點頭,若有所思。
“明白,明白!就跟上供似的,對不對!”
“差不離吧?!?/p>
我又喝了一口酒。
“十三,你這么厲害,以后還不得風生水起賺大錢啊。”
“三驢哥,我們這行當,你看著風光,其實也就是看著風光。”
我放下酒瓶,看著窗外漸漸泛白的天色。
“其中滋味,外人哪里懂啊。就像今晚,稍有不慎,別說賺錢,命都可能搭進去?!?/p>
酒我是一口接著一口的喝,其實沒多大酒勁,就是圖個心里踏實。
頗有點借酒消愁的意思。
雖然我也不知道愁啥,就是覺得心里頭空落落的。
我命不錯,兩位本家靠山仙家心性都很好,這對我來說,簡直是上好的福分。出馬弟子最怕碰上心術不正的仙家,那才是真的遭罪。
“十三,我看我們還是等曉曉沒事了咱們再走吧?!?/p>
三驢哥看了看臥室的門。
“那是一定?!?/p>
我點頭。
“咋也得等人醒了,交代清楚了再說?!?/p>
就在我跟三驢哥說話的功夫,門被敲響了。
“咚咚咚……”
敲門聲不重,但很沉穩。
“有人在家么?”
“警察!”
我倆對視一眼,我立馬起身開門。
這年頭的警察,啥也不用說,就是往那里一站,權威性不用多言語。
更何況是這剛出了人命的節骨眼上。
“您好!”
“請進吧!”
門打開,一男一女兩位警察。男的年紀大一些,看上去40多歲,一臉的硬氣,皮膚黝黑,眼角有深深的皺紋。
女人年紀小一些,看上去20出頭的樣子,梳著兩條麻花辮,眼睛很大,透著股機靈勁兒。
“我們是縣派出所的,想了解點情況?!?/p>
老警察開口,聲音低沉。
“沒問題,配合警察工作,義不容辭?!?/p>
我側身讓開。
兩位警察進屋后,便坐在了沙發上。
那沙發是彈簧的,外面包著人造革,已經裂了好幾道口子,露出里面發黃的海綿。
年輕女警察的眼睛在屋里掃了一圈,目光在墻角的碎磚堆上停留了片刻。
“二位,有沒有聽到什么動靜?”
老警察掏出一個小本子,又從上衣口袋里拔出鋼筆。
“沒有,我倆在屋子里喝酒,”
我指了指桌子。
“我不說,你也應該能看到。”
桌上擺著兩個酒瓶,一碟花生米,還有幾根沒吃完的黃瓜。花生米的紅皮掉了一桌子。
“你們二位不是這間房子的租戶吧?!?/p>
女警察開口了,聲音清脆。
“啊,不是?!?/p>
“這間房子的租戶在臥室睡覺,叫朱曉曉。我們是她朋友,從鄉下來的。”
年輕的女警察起身,走到了臥室門口,輕輕的推開了門,朝里看了一眼,隨后又關上,動作很輕。
“我能到處看看么?”
女警察很客氣,但眼神很銳利。
“沒問題,輕便?!?/p>
她在屋里轉了一圈,看了看墻角坍塌的地方,又看了看窗臺,最后停在桌子旁,拿起一個酒瓶看了看,然后放下。
“二位去找過一樓的死者么?”
老警察一邊記錄一邊問。
“去過?!?/p>
“這屋子很潮,有股怪味,我們是朱曉曉的朋友,也是第一次來。人老住在這種環境哪行,就去問問老太太有啥方法沒有,比如能不能通通風,或者有沒有除潮的土法子。老太太似乎很難溝通,我們說了幾句就被轟走了?!?/p>
我說的都是實話,只是沒提鬼胎和聚陰局的事兒。提了也沒人信,反而惹麻煩。
“警察同志,那老太太是他殺還是自殺啊?!?/p>
三驢哥忍不住問了一句。
老警察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繼續低頭記錄。
年輕女警察倒是接了話。
“還在調查中,有結果會公布的?!?/p>
這個時候,年輕女警察遞給了男警察一個眼色,很細微,但被我注意到了。
老警察合上本子,站起身。
“好,謝謝配合。想起什么可以與我們聯系。這是我的證件?!?/p>
他掏出一個黑色的小本子,上面印著國徽。
“那是自然?!?/p>
送走兩位警察,三驢哥關上門,趴在門口看了看朱曉曉。
他看得很認真,眉頭微微皺著。
我能感覺得到,三驢哥還是挺在意朱曉曉的。
“三驢哥,要是酒廠建起來,你是不是就不用回南方了?”
“這個還要看總部那邊。”
三驢哥走回來坐下。
“不過留在這邊的面更大一些,畢竟前期工作都是我帶著人在做。后期如果換人,當然也不是沒有可能。企業嘛,你也知道,人事調動說不準的。”
“啊,這樣?。 ?/p>
我點點頭,其實對企業的事兒一知半解。
“三驢哥,你看過大海么?”
我突然問。
“大海?”
三驢哥一愣,咬了一口黃瓜。
“怎么突然問這個?”
“我沒有看過真的大海?!?/p>
我看著窗外,遠處是縣城的平房頂,再遠就是灰蒙蒙的天。
“記得小時候,村里來過放電影的,我在上頭看過一次大海。不過那會我傻,沒人搭理我,我也記不太清是啥電影了,就記得一片黑汪汪的水,望不到邊。”
三驢哥頓了頓,把黃瓜咽下去,眼神有些悠遠。
“大海怎么說呢,就是很廣闊,一眼望去,好像天跟海都連在了一起,分不清哪兒是哪兒。海浪一浪一浪的,嘩啦嘩啦地沖上岸,又退回去,然后再沖上來。站在海邊,看著那水,好像什么煩心事都能被海浪帶走似的?!?/p>
他說著,我聽著。
屋里漸漸亮堂起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鉆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線。
我倆就這么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從大海聊到南方,從南方聊到朱家坎,又從朱家坎聊到小時候的事兒。
三驢哥說他小時候爬樹掏鳥窩摔下來過,我說我傻的時候最愛蹲在河邊看螞蟻搬家。
一直聊到天大亮,才各自歪在沙發上睡去。
等我倆迷迷糊糊醒來的時候,已經又是要天黑了。
我第一時間去看了朱曉曉。
她還在睡,脈搏平穩,呼吸均勻,氣色也紅潤了不少。
她就像是一株植物,靜靜地躺在床上,等待著重新煥發生機。
床頭柜上放著她的一張照片,扎著兩條辮子,笑得很甜。
那是另一個朱曉曉,沒有被鬼胎纏身之前的朱曉曉。
“十三,咱倆出去溜達溜達吧?!?/p>
三驢哥揉著眼睛站起來。
“這縣城你也不經常來,咱們出去走走,買點吃的回來,等曉曉醒了也好有東西吃?!?/p>
三驢哥的提議我連連點頭。
縣城我還真就是沒有怎么來過。
別說是我,就是我爹我娘,也很少來縣城,一年就來那么幾次,要么是秋天賣糧食,要么是春天買種子,又或者是臘月里辦年貨。
我要是不傻,我爹我娘或許還能帶上我,可是那時候我傻,要是帶上,完全是個累贅。
我跟三驢哥下了樓,路過那老太太家門口的時候,門上已經貼上了封條還有警戒線。
封條上的紅印章很醒目,樓道里彌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兒,像是消毒水混合著別的什么。
“哇!這外面的空氣,真的好!”
走出筒子樓,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點涼意,卻也清新。
在屋子里待了太久,出來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似乎讓我整個人都精神起來。
街上有幾個孩子在跳皮筋,嘴里念著“馬蘭花開二十一”;遠處傳來廣播聲,是縣廣播站在播放新聞。
“咱們去哪里?”
三驢哥伸了個懶腰,關節咔吧作響。
“隨便走走吧,看看這朱家坎縣城?!?/p>
我跟著三驢哥的步伐,走在縣城的馬路上。
路面是柏油的,但已經坑坑洼洼,路邊種著楊樹,葉子黃了一半。兩旁是些平房,偶爾有幾棟二三層的小樓,墻上刷著白灰,寫著標語。
“只生一個好”
恍惚間我覺得,要是有一天我家也搬到縣城住該有多好。
“十三,想啥呢?”
三驢哥拍了拍我的肩膀。
“沒啥?!?/p>
“就是覺得,縣城挺好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