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這孩子是中了尸毒。”
柳若云的聲音在腦海響起,清冷如冰泉,卻讓我心頭猛地一沉。
搭在孩子腕間的手指不由自主地一顫。
尸毒。
這兩個字沉甸甸地壓下來。
尸毒乃是人死后,一口怨氣咽不下去,淤積在喉頭、心脈,日久年深凝結所化,是怨氣最直接、最污穢的外顯。
風水煞局或是邪門術法,會像催肥一樣滋養它。
活人或是活物沾上,三魂七魄便如浸在冰水里,一點點被侵蝕、凍僵,皮肉僵死,內里卻生出一種向陰穢死物轉化的詭異生機,最后不是變成渾渾噩噩的行尸,就是成為嗜血兇暴的僵尸。
不光是人,畜生、草木,但凡有靈之物死后,若逢怨戾機緣,都有可能釀出這玩意兒。
可眼前只是個半大孩子,臉色青白,牙關緊咬,身子時不時地抽搐一下。
他哪來的機會接觸這種陰邪東西?
我定住神,手指未離孩子的寸關尺,觸感冰涼中帶著一絲不正常的僵直。
面上卻故作輕松,轉向旁邊急得滿頭大汗的王老師。
“王老師,這孩子瞧著面生,不是咱村的吧?”
“可不是嘛!”
王老師用袖子擦著額角的汗。
“這是我大姐家的老二,小名叫鐵蛋。這不是家里殺豬嘛,想著親戚熱鬧熱鬧,誰成想剛吃塊肉就……”
他聲音發哽,眼巴巴地望著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吃了塊肉?
“王老師,您仔細回想,鐵蛋來了之后,特別是昏倒前,碰過什么特別的東西沒有?去過哪里?”
“沒有啊!”
“就在院里看殺豬,然后吃了塊剛烀好的五花肉,還蘸了蒜醬,吃完就說肚子疼,接著嘴唇發紫,倒地就不省人事了,十三,這到底是咋回事啊?”
“十三。”
柳若云的聲音再次響起,語速略快。
“尸毒尚未攻心,份量也不重。用你的舌尖血為引,陽氣最足,點在他眉心,心口窩,各一下,鎖住生門,阻毒蔓延。再取銀針,刺其足大趾與次趾縫間的厲兌穴,深三分,此穴通地氣,可引陰穢下行泄出。”
柳家的醫術,精微玄奧,向來對癥如神。
我依言行事,咬破舌尖,一股銳痛伴著腥甜彌漫,指尖蘸上熱血,迅速在鐵蛋冰涼的眉心與心口用力一點。
鮮紅的血點落下,竟隱隱有白氣一絲逸出。
這時候,我上哪里找銀針,只能拿我娘做衣服的針火燒后,找準他腳趾縫間的穴位,穩而準地刺入三分。
針剛入肉,鐵蛋渾身猛地一繃,隨即劇烈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聲。
只見一絲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帶著淡淡腥味的灰氣,順著銀針緩緩排出。
約莫過了十幾個呼吸,鐵蛋青白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也恢復了淡紅,眼皮顫動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神雖然還有些懵懂茫然,但已有了活人的光彩。
“哎喲!醒了!真醒了!”
王老師喜極而泣,一把抱住還有些迷糊的孩子。
“十三,你這本事神了!真神了!”
我卻絲毫不敢放松,心頭那點疑慮與不安急劇放大。
尸毒……豬肉……
“王老師!”
我抓住他的胳膊,語氣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你現在立刻回家!攔住所有人,豬肉,一口都不許吃!連碰都別碰!那些肉,恐怕有問題!”
“啊?”
王老師愣住。
“肉?那豬是咱自家養了的,雖然莫名其妙死了可是也放血了,能有啥問題?”
“王老師!”
我打斷他,一字一句道。
“你若信我,就趕緊照做。若不信……”
我盯著他的眼睛,緩緩吐出后半句。
“出了任何事,都別再來找我。到那時候,恐怕就不是我能收拾的場面了。”
我的話像冰錐子,扎得王老師一個激靈。
他看著我毫無玩笑之意的臉,又看看懷里剛剛醒轉、還虛弱著的孩子,臉色一點點白了下去,終于僵硬地點了點頭,抱著鐵蛋,踉踉蹌蹌地往外跑。
“十三,剛才是王老師?”
我爹披著外套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旱煙袋,臉上帶著疑惑。
“他可是咱村小學的老師,有大學問的人,怎么也信這些,還來找你?”
“爹。”
“有學問,才更該明白,這世上有些事兒,本就說不清道不明,書本里未必寫得全。”
我爹“吧嗒”吸了口煙,點了點頭,算是認同。
我娘拎著泔水桶出來,我要接,她側身躲過。
“就這么點活,你歇著。”
她倒了水,站在院門口張望了一下,回頭道。
“他爹,十三,說起來這幾天好像都沒見著隔壁王寡婦出門。自打上次她罵完架,悄沒聲兒的,許久沒有看到了。”
“你少管那閑事。”
我爹磕磕煙灰。
“王寡婦啥脾性你不知道?沾火就著,滾刀肉一塊。你上門去,好心也得被她當驢肝肺,沒準還惹一身騷。”
“娘,這回我站爹這邊。”
我也附和。
王寡婦是朱家坎有名的“紅辣椒”,守寡后性子越發潑辣彪悍,等閑人不敢招惹。
“你們爺倆啊……”
我娘嘆了口氣,卻還是解下圍裙。
“都是一個屯子住著,她男人走得早,一個寡婦家,不厲害點早被人欺負死了。女人家不容易,我懂。這都好幾天沒動靜了,別是病了躺屋里沒人知道。前年王家村的老錢頭不就是么。”
她沒說完,但我和爹都知道那事。
獨居的老錢頭病死屋里好幾天,等被發現時,那情形慘不忍睹。
我爹不吭聲了,悶頭抽煙。
我不放心,跟著我娘出了門。
兩家就隔著一道矮墻,幾步路就到了王寡婦家黑漆漆的院門前。
“大妹子?大妹子?在家不?”
我娘拍著木門。
“咚咚咚……咚咚咚……”
我娘加重力道又敲了一陣。
就在她準備再喊時,那兩扇原本關著的院門,忽然“吱呀”一聲,竟自己緩緩向內滑開了一道縫!
我娘嚇得往后一縮,倒抽口涼氣。
門檻內側的水泥地上,濺著幾滴已經發黑的血跡,像是不久前才滴落的。
我心里猛地一緊,將我娘拉到身后,低聲道。
“娘,你站遠點。”
然后用力推開了院門。
目光掃過院子。
眼前的景象讓我胃里一陣翻騰。
院子里狼藉一片,散落著大量凌亂、污臟的雞毛,白的、褐的,粘著塵土和黑紅色的污漬。
地面、墻角,到處是噴濺狀或拖曳狀的深色血漬,尚未完全干透,泛著暗啞的光。
濃烈的血腥味混雜著一種難以形容的、肉類輕微**的酸臭氣息,撲面而來。
更扎眼的是,就在堂屋門前的臺階旁,扔著一只碩大的死老鼠,灰毛油亮,個頭快趕上小貓崽,肚皮被撕開了,內臟流了一地,招來幾只蒼蠅嗡嗡盤旋。
死老鼠?這東西晦氣,一般人見了恨不得立刻鏟出去扔得遠遠的,怎會丟在自家門口?
“大妹子!大妹子!你在屋里嗎?應一聲啊!”
我娘的聲音開始發抖,緊緊抓著我的胳膊。
沒有回應。
我握一步步走到堂屋門前。
木門虛掩著,那股腐臭血腥氣更濃了。
我抬手,輕輕敲了敲。
“咚、咚、咚。”
側耳細聽,門內傳來一種聲音,“嗬……嗬……嘶啦……”像是極度干渴的人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喘息,又夾雜著某種黏膩的、撕扯皮肉的細微聲響。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
我示意我娘再退后,深吸一口氣,猛地抬腳踹向房門!
“砰!”
門板撞在墻上,徹底洞開。
王寡婦背對著門,蹲在地上,臃腫的身軀蜷縮著,肩膀和后背正以一種怪異的頻率劇烈聳動。
她懷里緊緊抱著什么東西,看輪廓正是一只體型不小的死老鼠!
她正低著頭,整張臉幾乎埋進了那老鼠血肉模糊的腹部,瘋狂地啃噬撕扯!清晰的“嘶啦”聲是皮肉被撕裂,“咔嚓”聲是細小骨頭被咬碎。
粘稠的血液和破碎的內臟順著她的下巴、脖子往下淌,浸濕了前襟。
她頭發散亂板結,沾滿了血污和灰塵,身上的衣服更是污穢不堪,幾乎看不出原色。
似乎是被破門聲驚動,那聳動的肩膀驟然僵住。
“大……大妹子?”
我娘的聲音已經變了調,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
蹲著的身影,極其緩慢地、一節一節地轉了過來。
那張原本只是潑辣、此刻卻扭曲得如同惡鬼的臉上,糊滿了暗紅發黑的血漿和碎肉渣滓。
嘴角豁開,殘留著一截灰黑色的、似乎是老鼠腸子的東西。她的眼白布滿了猙獰的血絲,瞳孔卻縮成了兩個針尖大小的黑點,空洞、瘋狂,沒有一絲屬于活人的理智與情感,只有最原始、最貪婪的、對生血肉食的渴望!
她的雙手手指彎曲如鉤,指甲不知何時變得烏黑尖長,深深摳進死老鼠的皮肉里,滴滴答答往下淌著黑血。
“嗬……嗬嗬……”
那破風箱般的嘶吼從她沾滿污血的喉嚨里擠出,帶著非人的腔調。
她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掃過我娘,然后,猛地鎖定在了門口的我身上。
那目光,像是在黑暗中餓了許多天的野獸,終于看到了鮮活血肉。
“跑!娘!快跑!!!”
我渾身的汗毛瞬間倒豎,頭皮發麻,用盡全身力氣向后狠撞,將我娘撞得踉蹌倒退,摔出院門外。
幾乎在同一瞬間。
“吼!”
王寡婦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猛地甩開手里啃了一半的死老鼠,四肢著地,關節發出“咔吧”怪響,以一種迅捷無比卻又扭曲怪異的姿勢,帶起一股腥臭的惡風,朝我猛撲過來!
速度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一道黑影!
危急關頭,恐懼讓我腦子一片空白,只憑著本能就想轉身逃竄。
可就在那腥臭氣息幾乎撲到我臉上的剎那,一股熟悉的、冰涼而霸道的力量,如同蘇醒的洪流,瞬間接管了我的身體!
我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動了。
不閃不避,左腳猛地踏前一步,地面微震,腰身擰轉,右拳緊握,自下而上,帶著一股沛然難御的力量,毫無花哨地、結結實實地轟在了王寡婦撲來的面門上!
“嘭。”
一聲悶響,如同重錘擊打朽木。
王寡婦撲來的身形以更快的速度倒飛回去,狠狠砸在院子角落早已空蕩蕩的雞架上。
“嘩啦”一聲,破木板和竹竿搭成的雞架徹底坍塌,將她埋進去一半。
“呃啊!”
她發出痛苦而暴怒的尖嚎,從廢墟里掙扎著爬起。
只見她左側臉頰明顯凹陷下去一塊,皮開肉綻,卻詭異地沒有多少鮮血流出,只有些粘稠的黑褐色液體滲出。
她甩著頭,那雙縮小的瞳孔死死盯著我,里面的兇光更盛,喉嚨里的低吼如同燒開的泥漿,充滿了暴戾與忌憚。
她不再盲目撲擊,而是伏低身體,繞著半個圈子,焦躁地挪動腳步,尋找著我的破綻。
“十三!十三你怎么樣啊!”
院門外,傳來我娘帶著哭腔和極致恐懼的喊叫,她掙扎著想進來,腿腳卻軟得不聽使喚。
“娘!我沒事!千萬別進來!”
我頭也不回地吼道,眼睛須臾不敢離開眼前這怪物。
“快去王老師家!快!告訴他們,豬肉絕對不能吃!出大事了!快去啊!”
目光急速掃視著狼藉的院落。
雞毛、血漬、死老鼠。
堂屋地上,還能瞥見更多小型動物的殘骸,麻雀、野貓,甚至可能還有黃鼠狼,都被撕扯得支離破碎。
這些天,她根本不是沒出門,而是在這院子里、屋子里,進行著某種可怕的變化和狩獵!那些莫名死去的家禽野物,恐怕都成了她尸變過程中的“食糧”!
王老師的外甥中了尸毒。
王寡婦直接尸變。
都跟“吃”有關?一個是吃了豬肉,一個是……
我腦中靈光一閃!王寡婦家的雞!前些天不是莫名其妙死了好幾只嗎?當時她還罵街,以為是誰禍害的。
現在想來那些雞的死,本身就有問題!
別說王寡婦,就是朱家坎的任意一家死了雞,都絕對舍不得丟,肯定是自己煮了吃!
問題就出在那些死雞身上!那些雞,恐怕才是最早沾染尸毒的源頭!
“十三,小心應對!”
柳若云的聲音帶著罕見的急促。
“這不是尋常尸變!她中的尸毒不僅猛烈,而且似乎混雜了某種極陰穢的獸性,邪異非常!尋常方法難以徹底滅殺!”
“那怎么辦?”
“舌尖血純陽,可暫時逼退煞氣。但要根除,需以至陽鎮物壓其尸竅,再以硫磺之火焚其穢體,方能徹底化去毒根!”
“至陽鎮物?我現在上哪兒找?”
“有!就在此處!”
“她家房梁之上,懸有一串‘五銖錢’,乃是大五帝錢之一,沾染皇氣與人間陽氣,正是鎮壓尸變的絕佳之物!取來,壓其眉心!”
五銖錢?漢代古幣?
王寡婦家怎么會有這東西?
我心中驚疑,但此刻不容多想。
尸變的王寡婦似乎被活人生氣刺激得狂性再起,短暫的僵持后,她喉嚨里發出一連串急促的“咯咯”聲,雙腿猛地蹬地,不再繞圈,而是以一條直線,速度比之前更快,再次兇悍撲來!這一次,她張開烏黑尖利的手爪,直取我的咽喉要害,腥風撲面欲嘔!
我狠咬舌尖,劇痛伴隨著更濃郁的血腥味在口腔炸開。
覷準她撲到近前、面目猙獰的瞬間,我張口,“噗”地一聲,將一股溫熱的舌尖精血迎面噴出!
血霧大部分正中她的面門,尤其是那雙駭人的眼睛!
“嗤!”
仿佛燒紅的鐵塊扔進冰水,一陣劇烈得灼燒聲爆響!
王寡婦整張臉都騰起大股灰白色的煙霧,她發出一聲凄厲到極點的慘嚎,雙手猛地捂住眼睛,整個身體如同觸電般劇烈顫抖、踉蹌倒退,瘋狂地甩著頭,發出痛苦不堪的“嗬嗬”聲,臉上被血噴到的地方,皮肉肉眼可見地焦黑、萎縮下去!
我立刻擰身沖進堂屋,抬頭看去。
房梁烏黑,積滿灰塵蛛網,但在正中央,果然隱約有一小串用舊布條系著的、泛著暗沉青銅光澤的圓形方孔錢!
雙腿微屈,那股體內的冰涼力量自然流轉,我只覺身輕如燕,縱身一躍,竟直接拔地而起,高度遠超平常!一手抓住房梁,另一手閃電般探出,抓住那串銅錢,用力一扯!
“刺啦。”
年深日久的布條應聲而斷。
我順勢落下,銅錢入手沉甸甸,帶著一股溫潤古樸的涼意。
幾乎就在我落地的同時,門外黑影再現!
被舌尖血灼傷的王寡婦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被徹底激怒,帶著滿臉焦黑潰爛,更加瘋狂地嘶吼著撲進堂屋,直朝我后背抓來!
來不及細看,我指尖捻起一枚銅錢,觸手冰涼,錢文“五銖”二字在昏暗光線下似乎有微光流轉。
我猛地轉身,手腕一抖,銅錢化作一道微不可查的青光,精準無比地射向王寡婦的額頭正中!
“啪!”
一聲輕響,銅錢如同嵌了進去,緊緊貼在王寡婦潰爛流膿的眉心。
王寡婦前撲的狂暴勢頭驟然僵停,如同被無形的釘子釘在了原地,只有四肢和軀干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咯咯”的、仿佛骨頭摩擦的怪響,那雙縮成針尖的瞳孔里,第一次流露出一種類似痛苦和掙扎的神色。
但這靜止只維持了不到三息!她眉心的銅錢開始“嗡嗡”震顫,似乎要被一股陰邪的力量逼出來!
我一步踏前,右手食指中指并攏,體內那股冰涼力量順著經脈奔騰而至指尖,隱隱泛起一層微不可見的淡白光暈。
我低喝一聲,一指點在那枚震顫的五銖錢上,將全身氣力與柳仙之力,透過這枚至陽古幣,狠狠貫入王寡婦的眉心尸竅!
“破!”
“呃。”
王寡婦發出一聲悠長、怨毒、最終又戛然而止的慘嘶,雙眼中的兇光徹底渙散。
她那劇烈顫抖的身體像是瞬間被抽走了所有力量,如同一截被砍倒的朽木,直挺挺地、重重地向后砸倒在地面上,激起一片塵土。
她不動了。
眉心那枚五銖錢穩穩地嵌在那里,周圍焦黑的皮肉再無動靜。
我劇烈喘息著,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堂屋內死寂,只剩下濃得化不開的腥臭和我自己如鼓的心跳。
“十三!十三!”
我娘驚恐萬狀的聲音再次從院外傳來,帶著更深的絕望和哭腔。
“不好了!王老師家……王老師家……”
我心中一沉,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我快步沖出堂屋,見我娘癱軟在院門口,臉色煞白如紙,手指著王老師家的方向,嘴唇哆嗦得語無倫次。
“王老師家咋了?娘,你慢慢說!”
我扶住她,急問。
“人……躺了一地!吃……吃了豬肉的……都倒了!桌子上、地上……十幾口子啊!叫……叫不醒!臉……臉都是青的!”
我娘終于勉強把話擠了出來,眼神里滿是駭然。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十幾口子”都倒了,我還是感到一陣寒意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娘!”
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交代。
“你趕緊回去告訴我爹,讓他立刻找硫磺,越多越好!然后來王寡婦家,用硫磺把她的尸身燒了,一點不留!記住,一定要用硫磺!普通火燒不干凈!千萬照我說的做!”
“十三,王寡婦她……她到底咋了?”
我娘驚魂未定地看著院內狼藉和堂屋門口倒在地上的身影。
“現在沒空細說!”
我拔腿就往王老師家方向狂奔,只丟下一句在夜風中急促消散的話,“記住!硫磺!燒干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