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暫的死寂后,一個離得最近的漕幫嘍啰終于反應過來,驚怒交加,手下意識就摸向腰間的短刀。
“你…你敢殺我們舵主!漕幫絕不會放過你!兄弟們……”
“鏘!”
他的話同樣沒能說完。
青鋒刀再次出鞘,寒光一閃,又是一顆頭顱飛起,無頭尸體噴濺著鮮血倒下。
周晦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總旗大人!使不得!使不得啊!”
王琛嚇得魂飛魄散,臉白如紙,幾乎是撲上來想要抱住周晦的胳膊,聲音帶著哭腔。
“您可別再殺了!漕幫勢大,咱們惹不起啊!”
“前幾任總旗哪個不是讓著他們?去年有個不開眼的小吏不過頂撞了幾句,第二天就被人發現淹死在海里了!您……”
周晦根本懶得聽他廢話,身形一動,避開王琛,切入剩下那四名想要拔刀反抗的嘍啰中間。
刀光再閃!
噗!噗!
又是兩聲悶響,兩顆驚恐萬狀的頭顱滾落在地。
剩下的最后兩個嘍啰徹底被這血腥恐怖的殺戮嚇破了膽,哪里還有半分抵抗的念頭。
發一聲喊,丟下武器,連滾帶爬地沖向“柏云號”,聲音凄厲地嚎叫:“開船!快開船!!”
船上的水手也早已嚇傻,手忙腳亂地起錨、撐竿,貨船慌不擇路地逃離碼頭,甚至連趙三和其他人的尸體都顧不上了。
周晦再次歸刀入鞘,目光終于落到幾乎癱軟在地的王琛身上。
“王副旗。”
王琛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站好,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卑…卑職在!”
“我第一次聽說連武館都不怕的官府會怕一個幫派的。”
“你是漕幫的,還是官府的?”
“自然是官府的!官府的!”
“去。”周晦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情緒,“把錢書辦,叫到我簽押房來。”
“現在,立刻。”
王琛被周晦那冰冷的眼神看得一個哆嗦,連滾帶爬地跑回公廨,不一會兒,就帶著面色慘白的錢書辦回來了。
簽押房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錢書辦一進門,看到端坐案后的周晦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聲音帶著哭腔:“總…總旗大人!您…您闖下大禍了啊!”
王琛也是面色慘白,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搶著說道:“大人!我的周大人!您…您怎么就把趙三給…給殺了呢!那可是漕幫的分舵主啊!”
周晦抬眼看著他們,“漕幫?我第一次聽說,連地方武館都敢剿殺的官府,會怕一個水上討飯的幫派。”
王琛被噎了一下,隨即捶胸頓足:“大人!您有所不知啊!這漕幫可不是一般的幫派!”
“他們掌控南北漕運,手下船夫力巴數以萬計,幫中好手如云,聽說還有修煉內家功夫的高手!”
“更重要的是,他們與沿途州府衙門關系盤根錯節,利益糾纏極深!”
“咱們柏云縣這點兵力,守城尚且吃力,怎么跟他們斗啊!”
錢書辦也磕頭如搗蒜:“是啊大人!去年稅吏司一個主事想查漕幫的賬,不過半月,就被人發現失足落水,淹死在自家后院池塘里了!”
“前年有個縣尉不信邪,扣了漕幫一條船,結果…結果半夜家里就起了大火,一家老小都沒跑出來…官府查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定個走水意外…”
王琛接過話頭,苦口婆心:“大人,強龍不壓地頭蛇!在這碼頭上,漕幫就是地頭蛇里的龍王!咱們…咱們惹不起的!”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趕緊…趕緊備上厚禮,卑職拼著這張老臉,帶您去漕幫設在鄰縣的分堂口賠罪,或許…或許還能有一條生路!”
他拍著胸脯,“只要您肯低頭,漕幫那邊,卑職去疏通!一定保您無事!”
周晦靜靜地聽著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將漕幫的恐怖描繪得淋漓盡致。
直到兩人說得口干舌燥,眼巴巴地望著他時,他才緩緩向后靠向椅背。
他眉頭微蹙,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眼神中流露出后怕。
沉默了片刻,他輕輕吐出一口氣,聲音低沉了些許:“你們說的也有道理。是本官沖動了。”
他看向王琛和錢書辦,語氣緩和了不少:“多謝二位坦誠相告。此事容我再思量思量。你們先下去吧,讓我一個人靜靜。”
“是是是!總旗大人深明大義!您慢慢想,千萬要以大局為重啊!”
王琛連忙躬身,拉著還在發抖的錢書辦,小心翼翼地退出了簽押房,臨走還貼心地把門帶上了。
“怪事。”
房門關上的一剎那,周晦重新變回。
王琛和錢書辦的表現,看似合理,卻讓他心中升起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太順了。
他們恐懼漕幫,哭訴漕幫的強大與殘忍,勸他低頭服軟。
這一切都像是一出早已寫好的劇本,兩個配角在賣力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試圖將他的注意力完全引向漕幫這個顯而易見的靶子。
“如果這柏云鹽場的問題,僅僅是一個江湖幫派勾結地方小吏貪墨……”
“那未免也太小瞧廟堂之上那些人的手段了。”
縣令王文弼是那位皇子的人。
以皇子的能量,若真想清除一個地方上的漕幫分舵,需要如此大費周章,派他周晦這個新人來慢慢查賬立威,甚至親自下場砍人嗎?
完全不需要。
只需一紙密令,甚至不需要明面上的命令,自然會有熱心的官員調集州府兵丁,或者派出精銳的稅吏、監察,就能以緝私、肅貪的名義,將整個碼頭清洗一遍,把王琛、錢書辦、趙三之流連根拔起,做得干干凈凈,還能博個清正廉明的名聲。
那樣效率更高,也更符合皇家的威嚴。
但那位皇子沒有選擇這么做。
他偏偏選擇了周晦。一個背景相對干凈,有把柄,有潛力,但又急需資源和靠山的刀。
“除非……”
“這鹽場里的水,遠比表面看起來的更渾。漕幫,或許只是浮在最面上的一層油污。”
“真正的麻煩,藏在油污之下。”
皇子派他來,不是因為漕幫,而是因為漕幫可能也只是一枚棋子。
屏障后面,藏著另一位皇子,或者其他敵對派系安插進來的就連王文弼也無法輕易動用的力量。
王琛和錢書辦?他們表現得完全就是漕幫的走狗。
這副嘴臉要么是真的,要么就是極高明的偽裝。
“如果他們是棋子……”周晦沉吟,“那會是誰的棋子?目的又是什么?”
是負責幫背后之人撈錢的白手套?還是負責監視漕幫這條線的眼線?
信息太少了。
王琛和錢書辦的表演天衣無縫,至少從表面上看,他們所有的恐懼和建議都符合他們漕幫走狗的人設,看不出任何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