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完山寨,幾人自然也問起了王一在五龍口的情況。
王一在五龍口別看風光無限,其實心里壓力也不小,需要時時刻刻小心自己的言行,不能暴露。
真正能說話的,也就江九兒一個。
這也是他不放江九兒回山的原因之一,她若是走了,王一可就連個說話的人都沒了。
而現在,王一的嘴巴,就像是憋了許久的洪水般,滔滔不絕的講述起來。
從偶然救下佟紅綾,到計殺鐵飛龍,再到前幾日殺的兩千倭奴,說的是酣暢淋漓。
盡管魯大和武二已經知曉一些事情的大概,可當聽王一細細講來,他們也忍不住熱血沸騰起來。
“娘的!真想和你一起下山,去會會那些蠻子,還有倭奴!”楊三說道。
王一聞言自信道:“放心吧,等明年開春,我便能拉起一支水師艦隊出來,到時候你們一起上船,我帶你們好好收拾那些倭奴們!”
“好!哈哈!”三兄弟爽朗大笑。
這時,唐賽兒問道:“對了,九兒在你那沒添什么麻煩吧!”
和男人的快意恩仇相比,唐賽兒更加關心自家姐妹的事情。
王一搖頭:“那家伙,鬼精鬼精的,不僅沒添麻煩,還幫了我不少忙呢!”
聽到這話,唐賽兒也放下心來:“那就好!”
當當~!
屋外響起了鈴鐺聲。
這是他們議事時的規矩,尋常人不得靠近,有緊急的事情便拉響鈴鐺。
“什么事?進來說。”
房門打開,一名身穿狼皮大衣的漢子走了進來。
“幾位當家的,宋魁,宋大當家的帶著好幾個山寨的兄弟們,正往這邊趕來!”
此話一出,王一等人騰的站起了身子。
一處山坳,過了膝蓋的積雪中,宋魁、吳智、劉大棒槌、閆老黑等一眾土匪們,正手持木桿艱難的前行著。
“我說軍師,你這猜的準不準?跟著這腳印走,真能找到人嗎?”李虎甕聲甕氣的問道。
經過這幾個月的逃亡生涯,一行人衣衫襤褸蓬頭垢面,遠遠看去,和一群熊瞎子沒什么兩樣。
吳智心中也沒底,但他還是說道。
“我算了一卦,此行乃否極泰來之象,吉亨,利東北,我們正是往東北走,此行定有所獲!”
“什么亂七八糟的,俺聽不懂,你要是真會算卦,咋沒算出來那條巴郎狗能找到咱們的藏身之地?還放火燒山?”
吳智心道:靠!哪壺不開提哪壺,老子說是算卦,不過是穩定軍心罷了!你還當真了!
關鍵時刻,還是宋魁穩得住,他訓斥道:“李虎別胡說了,趕緊趕路!”
李虎聞言也只能低頭繼續爬山。
劉大棒槌和閆老黑等土匪就沒那么多廢話了,他們低頭一步步的走著,肚子里的草根樹皮早已消化了個干凈,盡管周圍都是樹木,但他們實在是不想再吃了。
突然,一名土匪指著前方說道:“看,哪里有人!”
眾人齊刷刷抬頭,隨后,便看到從前方的山上跑下來了一哨人馬,看人數,足有上千人!
“壞了,難不成,這腳印是這山上綹子們的腳印?”劉大棒槌驚呼道。
李虎倒是不怕,他亮起板斧說道:“管他哪里來的綹子,只要有人就有吃的,咱們殺上山去,先飽飽吃上一頓再說!”
眾人無言。
他們肚子都已經餓了半個月了,別說打仗,就連話都懶得說。
也就李虎這家伙,渾似一頭蠻牛,哪怕許久不吃不喝,身體里也有用不完的氣力。
關鍵時刻,還是宋魁穩得住,他說道:“李虎,你別亂說話,先看看來的是誰,我在東遼山上還是有些名號的,只要我認識,定能保咱們一條活路!”
這話宋魁倒是沒吹牛。
只要在東遼山上混的,基本上都受過宋魁的恩惠。
這位猛虎山大當家的出手也十分大方,只要有人求到他,定會慷慨解囊。
正是因為有這名號,他們猛虎山才能穩坐東遼土匪圈子的頭一把交椅,并且擁有召集東遼山所有綹子開會的號召力。
這一點是二龍山所不能及的。
這時,對面的人也來到了山腳。
“來的可是宋魁,宋大當家?”
聽到這聲音,在場的所有人都眼前一亮。
“嘿,來人認識咱宋大當家的!”
“是啊,而且這聲音聽著好生耳熟!”
“咦!那不是魯大嗎?還有武二!拿槍的那個是唐大當家!”
有人認出了魯大等人。
而宋魁的眼睛則一直在王一身上。
“王兄弟,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
山寨。
李虎、劉大棒槌等人正對著干糧狼吞虎咽。
王一還特意讓人給他們煮了肉湯暖身子。
也就是這片河谷地方不小,而且中間地域的田地還沒開墾,不然的話,還真不一定能裝下這么多人。
此時的宋魁,依舊保持著他猛虎山大當家的體面。
他對王一等人拱手道:“諸位,多謝了!”
雖說二人之前曾有過矛盾,但在攻下蓋州城后,一切也都過去了。
后來宋魁還說要和王一結義兄弟。
真心假意不好說,但要殺了這些人滅口卻也著實不至于。
聽魯大和唐賽兒說過,他們落草的時候,也都受過宋魁的些許恩惠和指點。
這次就當還人情了。
“宋大哥不必客氣,都是東遼山上出來的兄弟,說謝就見外了!”
王一與之客套了兩句后,宋魁也不再遮掩,大口大口的吃了起來。
一頓飯足吃了一個時辰,這些人才算是填飽了肚子。
王一也適時的開口道:“宋大哥,怎會淪落至此?”
宋魁聞言苦笑:“嗨,別提了,那條狼狗來了之后,我等便撤進了深山里面,原以為這事就這么過去了!”
“誰能想到,那廝沒抓到我們,便直接放火燒山,若非我跑得快,此時怕是都成焦炭了!”
“后來,他又帶著兩萬多人圍追堵截,山上的兄弟們死的死,散的散。”
“這不就成這樣了!”
“他們幾個也是如此!”
末了,宋魁又指了指劉大棒槌和閆老黑等人。
這時,劉大棒槌也道:“唉,早知如此,就應該跟著王一兄弟一樣,撤進這深山老林子里面了!”
閆老黑一邊喝著肉湯一邊說道:“現在說頂個屁用!”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皆是埋怨。
王一扶了扶額頭也是無言,他倒是沒想到那巴郎竟如此狠辣,敢放火燒山。
要知道,山火這東西是沒辦法控制的,一路燒過去,搞不好連女真部的老家都要燒個精光。
了解了這些人的情況后,王一又問道:“那宋魁哥哥接下來想怎么辦。”
宋魁一愣,他沒想到王一會如此直接。
劉大棒槌聞言不干了,他說:“兄弟,你不會要趕人吧!你這地方這么大,隨便給我們劃拉點地方就夠我們住的了!”
“我們又不吃干飯,有什么活干,安排就是了!”
閆老黑也說道:“是啊兄弟,不管怎么說,咱們也是并肩作戰的兄弟,剛吃完飯就趕人,實在是有些不地道了!”
王一有些無奈道:“幾位哥哥,不是兄弟不講情面,我這地方雖大,卻也沒有什么空閑。”
“尤其是吃的,我們也只能勉強撐到開春,兄弟們若是加入進來,我們怕是連冬都難過去了!”
此話一出,閆老黑也沒話說了。
而劉大棒槌卻是不依不饒,他說道:“兄弟,糧食咱們省著點吃就是了!”
“大家都找到你這了,總得給大家找條活路吧!難不成,你還真打算把兄弟們趕走不成?”
他話音剛落,一旁的唐賽兒便冷聲道:“什么咱們的糧食?這些糧食都是我們一點點搬過來的,為了搬糧食,我們死了六十三個人!”
“你說句話就成了你的了?天王老子的臉都沒你大!”
被唐賽兒如此劈頭蓋臉一通罵,劉大棒槌的臉面掛不住了,他起身道:“唐大當家,你要這么說咱們可就得說道說道了!”
“搶蓋州城的時候,數你們紅纓山和二龍山搬得多,你們分給我們點怎么了?”
“再說了,要不是王一非得帶著我們攻打蓋州城,我們也不會淪落到找你們要飯吃!”
“不行,我們就得留在這,有本事,你就把我們都殺了!”
說罷,劉大棒槌一屁股坐在地上耍起了無賴。
唐賽兒被氣笑了。
“呵!我們搬得多就應該分給你點?那蠻子兵每年搶老百姓的糧食更多,你怎么不去找他們要?”
“再說攻打蓋州城!打之前你不吭聲,打的時候你也不吭聲,打完分銀子的時候,你更不吭聲!”
“后來蠻子大軍來了,自己懶不往深山里面躲,被一鍋端了,現在反倒怪起我們來了!”
“我看你是戴著面具進棺材——死不要臉了!”
“王一,別和他廢話,趕人!”
這番話說完,饒是劉大棒槌臉皮厚,也有些受不了,他拍拍屁股從地上站起來道:“哼!行!你們紅纓山厲害!走就走,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我就不信這老林子里面,還能把人餓死!”
說著,劉大棒槌便要走人。
這時,宋魁開口道:“劉兄弟,等等,唐家妹子不是這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