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紅綾早已亂了陣腳,聽江九兒這么說,她連連點頭:“對對對,要找到證據才行。”
眼見掌握了事情的節奏,江九兒也不再隱藏,直接對呂管家問道:“你說有腳夫看到了送信之人,那腳夫在哪?”
呂管家也不信王一是那種吃里扒外的貨色,被江九兒這么一提醒,他趕忙說道:“走,我帶你們找他去!”
港口。
三人很快便找到了當時見過送信之人的幾個腳夫。
江九兒拿出些銀子丟給他們,然后問道:“那送信之人什么時候把信交給洋人的,長得什么模樣可還記得?”
腳夫拿了銀子,趕忙說道:“就在昨天早上,洋人的船裝完貨之后。”
“至于長相……長得很壯,身高八尺有余,站在那像是個鐵羅漢!對了,還是個光頭!”
江九兒一邊聽,一邊找來紙筆開始簡單繪畫,時不時還問上兩句。
不一會,魯大的畫像便出現在了黃紙之上。
幾個腳夫看到畫像,立刻說道:“哎哎哎,就長這模樣!姑娘您真厲害,僅憑言語,便能把人給畫出來!”
佟紅綾沒心思聽他們吹捧,擺了擺手便讓腳夫們離去了。
接下來三人便開始盯著畫像猛瞧。
江九兒并未開口,而是先試探性的對二人問道:“二位,畫像上的人,可見過?”
佟紅綾搖頭:“沒見過,二小哥的軍營里,應該沒有此人!他在五龍口也不認識其他人,定是此人栽贓陷害!”
呂管家則摸著下巴的胡子皺眉道:“可栽贓陷害,也得有個目的,王二小除了和鐵飛龍有所仇怨外,也不認識其他人啊!難道是那些被他剔除出去的兵丁,懷恨在心,所以才辦的這事?”
見二人都沒認出畫像上的人,江九兒心中暗罵。
不會吧,當年魯大哥帶人宰了三十多個蠻子兵,聽說通緝他的畫像,貼滿了整個東遼,你倆這都沒認出來?
就在江九兒緊張思索如何提醒二人的時候,一個路過的商人看到那畫像,隨口說道:“哎!這不是二龍山頭目魯大的畫像嗎?”
此話一出,佟紅綾立刻激動起來。
“你認識他!”
商人隨口道:“嗨,東遼做生意的誰不認識他啊!之前一直在蓋州城附近盤踞,每次碰到都得交買路錢。”
“不過,他還算守規矩,只要錢,不要命,聽說之前還殺了幾十個蠻子兵,被通緝過。”
“只可惜沒抓住,對了,現在聽說蓋州附近的土匪全被剿了,他也不知跑去哪里了!”
呂管家聞言一拍大腿道:“嘿!我說怎么看著眼熟呢!原來是這廝!”
江九兒聞言心中暗罵:老家伙,別人搬起來了,你也抗起來了,有這話你早說啊!
事情已經搞清楚了,佟紅綾抄起畫像便往家跑。
“小姐,等等我們!”
城主府。
佟泰拿著兩張畫像一番對比,片刻后,他皺眉道:“難道真是魯大來五龍口了?”
“可這也不對啊!他和二小無冤無仇,為什么要陷害他?”
事情走到這一步,江九兒也不必再隱藏。
她推理道:“如果真是那個叫魯大的,那便只有一個可能!”
“什么可能?”三人異口同聲的詢問。
江九兒目光掃視三人,用老太太給孫子講鬼故事的語氣說道:“二龍山的土匪,已經來到了五龍口附近,并打算攻城劫掠!”
佟泰聞言嚇得一個哆嗦差點沒坐地上!
“爹,你沒事吧!”佟紅綾趕忙攙扶。
“我沒事,我沒事!”佟泰硬撐著站起身道:“九兒侄女,為何有此推斷?”
江九兒一邊在房間踱步一邊分析道。
“我猜,二龍山的那伙土匪應該是早早的便來到了此地,并埋伏了起來。”
“鐵飛龍將手下裝箱的時候,恰巧被他們發現,并得知了咱們的計劃。”
“然后,他們再將密信送給洋人,假借洋人之手,殺掉鐵飛龍!”
“最后,再將罪行引到二小哥身上,再借爵爺的手,殺掉王二小。”
“如此,爵爺手下兩個大將全部被殺!他們再趁機出手,搶了五龍口,到時候,還有誰能阻攔?”
“別忘了,有兩千蠻子兵駐扎的蓋州城,可都被他們屠了呢!”
佟泰聽完,兩條腿直打哆嗦。
“那還等什么?趕快把二小放出來吧!”
這聲音,幾乎都帶著哭腔了!
呂管家趕忙就要動身。
可就在這時,江九兒卻伸手說道:“慢!既然事情搞清楚了,那放人就不急了!”
佟泰這時也被江九兒唬住,他忙問:“不放人還要做什么?”
江九兒摸著下巴,玩味的看了看佟家父女二人。
“爵爺,想不想試探他是否真的效忠與您?”
……
大牢!
看著黑糊糊的米飯,王一是一口也吃不下。
抬頭再看看窗子,天色已經黑了。
“九兒這死丫頭,怎么還沒搞定,老子可不想在這跟著耗子過夜!”
正想著,隔壁牢房的幾只耗子又鉆了過來。
王一欲哭無淚。
這大黑老鼠躲在黑泥里面,正常人或許看不到,但王一的感知技能卻可以清楚的感受到他們的蠕動!
太惡心了,為什么這技能沒有個開關呢?
就在他無比嫌棄的時候,看守牢房的衙役們,突然全都走了出去。
見狀,王一立刻意識到,最后一場演出要開始了。
果不其然,沒過一會,佟紅綾便帶著牢房的鑰匙沖了進來。
看到王一,她不由分說便將牢房大門打開了。
“二小哥,我把看守們都引出去了,你趕快跟我走!咱們逃出城去!”
王一大義凜然。
“逃?我為什么要逃?”
佟紅綾急道:“我爹都要殺你了,你還不逃,等死嗎?”
王一昂首挺胸:“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沒有犯錯,更沒有私通洋人,爵爺肯定不會殺我的!”
“他明察秋毫,一定會把事情調查清楚,還我清白的!”
看到王一這番模樣,佟紅綾差點沒憋住笑出來。
“這家伙,真是蠢得掛相。”
旁邊的牢房內,當聽到王一如此信任自己,佟泰也頗為愧疚。
“都怪我太沖動了,竟連這么簡單的反間計也沒看出來,差點錯殺忠賢。”
江九兒安慰道:“放心吧爵爺,就算您有所誤會,我哥也絕對不會多想的。”
王一這邊,佟紅綾繼續試探。
“就算我爹能調查清楚,可也不是現在,聽我的,先走,等我爹消了氣再回來!”
王一一副吃了秤砣鐵了心的模樣,堅定說道:“不走,我若是逃了,那就是黃泥落在褲襠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死則死矣,也要留清白在人間!”
“你這人,怎么這么倔!”佟紅綾氣急說道。
王一抬頭四十五度,傲骨嶙峋的說:“我對爵爺的忠心,天地可鑒,日月可明,就算身死,下了九幽地府,我也無愧于心,無愧于天地!”
聽到這話,一旁的佟泰再也忍不住了。
“二小,都是我的錯,是我誤會你了!”
佟泰現身,王一很自然的將佟紅綾扒拉到了一旁。
“爵爺,什么都別說了,我相信您!”
一老一小兩個大男人緊緊抱住,看的江九兒直捂眼睛。
喂!我這是給你和大小姐加戲,放著美人不抱,你抱個老頭子做什么,辣不辣眼睛啊!
一場大戲就此唱罷。
經此一事,鐵飛龍身死,佟泰對王一的信任也達到了頂峰。
王一麾下的兩千人順利的接管了五龍口所有的城防。
而在給上京的書信之中,佟泰自然而然的略去了后面的半截大戲,只是說鐵飛龍剛愎自用,不聽勸告,執意如此,最終被殺,自己還大出血耗費了大量銀錢才擺平了這件事。
同時,他還勸告大汗,不必趕盡殺絕,西洋商人多的是,殺了這一批,還有其他西洋商人做生意。
另外,他還說,因為鐵飛龍的原因,目前各地商人對女真部的兵卒怨憤頗大,讓他遲一些再派遣兵力過來。
當然,這只是借口,畢竟這里還是女真部的地盤,直接不許人家派遣兵丁,實在是太過分了。
所以,他便找了這么個借口。
女真部大汗對佟泰也十分信任,收到信之后,先是批評了鐵飛龍一番。
然后又安慰了佟泰幾句,最后定性,這件事都是鐵飛龍的錯。
至于佟泰提的建議,也盡數答應。
而這次,王一也得知了女真部大汗的名字:呼勒舒溫·昆都侖
聽說,這名字在女真語中的意思是:會飛的猛虎。
一個月后,雪花覆蓋了整個東遼,像是為這片土地蓋上了一層厚厚的棉被。
五龍口也不例外,甚至因為寒潮的原因,這里的港口也結上了厚厚的冰層,以至于港口短時間內都無法使用。
對此,五龍口的百姓早已習慣,他們早就提前備好了過冬的物資。
王一的軍營也是如此。
鐵飛龍已死他的軍營自然是要擴編的,如今的他手下已經有四千兵丁了。
兵器戰甲方面,佟泰想辦法弄來了一批,雖夠不到一人一套,但也不會差太多。
按佟泰的說法,等明年開春之后,再買新的。
至于槍械方面,王一是一點沒動,甚至還把那二十條槍藏了起來。
現在雖說得到了佟泰的信任,但現在攤牌,火候還不是很夠。
八里鋪,王一、佟泰、江九兒三人,正趴在一家百姓的房頂上,盯著遠方被堅冰和大雪覆蓋著的海面。
雖說天氣寒冷,但佟泰等人卻興致十足。
因為據可靠情報,有一伙倭奴,正打算趁著這場大雪封海前來偷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