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王一的想法沒錯。
今日本該是宋魁宴請東遼山群雄的日子,可現在,他們這些頭領,有一個算一個,全都趴在棒槌山的山坡下,眺望著一波又一波蠻子兵進駐蓋州城。
“娘的,這來來回回,得有上萬人了吧,蠻子們的動作還真快啊!”劉大棒槌驚得直吸溜嘴。
吳智面色凝重道:“倒是想到蠻子們會來報復,可沒想到,竟來了這么多人,看來,這次得封山了。”
正說著,又有一支旌旗招展的騎兵自南方趕來,直奔蓋州城,看人數至少也有三五百人。
三五百人算是蠻子們的一個作戰單位,為一牛錄。
蠻子們的旗主們比拼實力,比的也就是誰手下牛錄多。
這時,宋魁說道:“恐怕,不止是封山那么簡單,得往大山里面撤了。”
其他頭領們聞言深以為然。
他們不比猛虎山人多,真要被幾千、幾萬人圍起來,骨頭怕是都要被碾成末。
“唉,王師父怎么說?”李虎滿懷期待的看向王一。
自從被王一教練鐵砂掌之后,李虎便對王一改了稱呼。
王一苦笑了一下,說道:“撤吧,這么多蠻子兵,就算咱們山上的兄弟,個個三頭六臂,也絕對不是對手。”
“三十六計走為上。”
聽到這話,各大頭領隨即下令讓手下們撤離。
魯大也裝模作樣的下了道命令,讓自己手下通知二龍山和紅纓山撤離。
就在這時,閆老黑突然指著城門樓的方向說道:“有蠻子兵出來了!”
……
蓋州城外,一支百十來人的騎兵隊伍身穿甲胄,手持刀劍策馬出城。
不過,他們的目標倒不是附近的山林,而是十余里外的寧口村。
來到村外,村長寧老三趕忙迎了出來。
“諸位軍爺,來這有何貴干?您只要說一聲,奴才們一定盡心伺候著。”
為首的一名騎兵掃視了一眼村子,冷聲道:“把你們村的人全部叫到村外來,爺爺有賞。”
寧老三一愣,雖不知這群蠻子兵是什么意思,但他還是依言回村開始叫人。
“村里人都出來了,蠻子爺爺讓咱們都到村口,說是有賞!”
不一會,百十余口村民便全都站在了村口處。
這些人中有白發蒼蒼的老人,也有長發垂髫的孩童,更有挺著大肚子的孕婦。
“你們村的人都在這了?”蠻子兵問。
寧老三點頭哈腰道:“都在這了,都在這了!”
“殺!”
一聲令下,蠻子兵們開始縱馬沖鋒,戰刀起落間,人頭和鮮血齊飛。
“娘!救我!”
一名孩童雙腿被戰馬撞斷,他一邊呼救,一邊向著母親爬去。
母親快步跑來,將孩童抱入懷中,可還沒等母子離去,數十匹高大的戰馬便已經呼嘯而過。
戰馬離去,只留下一灘碎骨和爛肉。
“媳婦,快跑!”
一個漢子手持木制的鋤頭,想要阻擋蠻子的沖鋒,結果被一刀砍去了半個腦袋。
她的妻子見狀不顧性命的沖了過來,結果被幾個蠻子騎兵圍在了中間。
“嘿嘿,這個長得漂亮!”
“你們干什么?干什么?”
衣衫的撕扯聲和女子的尖叫聲開始回蕩。
見此情形村民們自然是四散奔逃,蠻子兵們也不著急,他們像是貓捉耗子一般,隨意的屠殺著這里的百姓。
甚至,這些人還會故意將父子、母女,夫妻趕到一起,一個一個的殺死,欣賞著這些人喪失至親的痛苦表情。
寧老三全身顫抖,因為被殺的這些人中,還有他的妻兒父母、以及年幼的孫子。
他不理解,更不敢多問,而是全身顫抖的擠出一絲笑意,看向那蠻子頭目。
“殺!殺得好,這些人……這些人每次讓他們給軍爺交稅都要催促很多次,殺了他們,算是殺雞儆猴了。”
寧老三原以為,自己如此表達忠心,那蠻子騎兵會放自己一條狗命。
然而,那頭目的臉上卻只有一臉冷酷。
噗!
一道斬落,這個昧著良心為蠻子兵們賣了一輩子命的寧老三也被砍去了腦袋。
倒在地上,感受著身體慢慢變冷,寧老三心中暗罵。
“這些蠻子兵,真不是東西,老子都這樣了,還要殺老子!”
為了防止有漏網之魚,在屠村之后,蠻子兵放了把火。
做完這一切,他們又馬不停蹄的趕往了下一個村子。
與此同時,蓋州城內的屠殺也早已開始。
在搜刮完蓋州城財寶的時候,王一便告知了城中百姓,說:蠻子兵來了之后,定會找他們麻煩,讓他們別留在城里了,能躲便躲。
有些人躲了,跑到了鄉下村莊去投奔親戚,反正他們幫著王一搬運貨物,也撈到了油水。
但更多人還是抱著僥幸心理,并沒有離去。
直到昨天蠻子兵到來,關閉了蓋州城的城門……
小山頭上,看著四處殺人放火的蠻子兵,魯大怒火滔天。
“這幫畜生,竟然自己屠自己的城!”
不管是城里的百姓也好,村子里的平民也罷,他們都是給蠻子兵們繳納賦稅的。
無論如何,他們也不會想到,這些人竟會對百姓舉起屠刀。
山上的土匪們亦是義憤填膺。
“若再能攻入蠻子們的城池,定也殺他們個雞犬不留!”
唐賽兒見王一久久不語,似是意識到了什么,他攥住王一的胳膊道:“你可別亂來。”
王一不語,只是死死攥緊了拳頭。
一旁的宋魁似乎也看出了王一的想法,他擺手道:“兄弟們撤吧,趕緊回去準備一下,往老林子里面撤,別讓蠻子們包了餃子。”
說罷,宋魁便帶著猛虎山一行人離去。
見王一還是死盯著那些蠻子兵,魯大也忍不住勸解道:“走吧,一萬多蠻子,根本不是我們能對抗的。”
王一的身體止不住的抽搐了一下。
“等……等等吧,再看會。”
這時劉大棒槌看出了苗頭,他說:“王兄弟,你不會想帶人去干那些蠻子吧!”
此話一出,在場的一眾頭領大驚失色。
“這么多蠻子,咱們若是去了,那不是送死嗎?”
“就是啊!這根本不是我們能對抗的,要我說趕緊回山寨收拾東西往老林子里撤吧!”
“對對對!趕緊走!”
大部分頭領紛紛離去,生怕被王一留住。
劉大棒槌則臉色發黑道:“王兄弟,你要是真想干,可別在我這,我山上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搬呢!”
王一回頭看了他一眼,平靜道:“放心,不會連累你們的。”
聽到這話,劉大棒槌這才放心離去。
回頭再看四周,各大山頭的頭領,便只剩下黑風寨的閆老黑了。
他看了看王一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樣。
猶豫再三,他也只能是一聲長嘆道:“王兄弟,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趕緊組織兄弟們撤吧,等這陣風頭過了,咱們再回來替他們報仇也不遲!”
王一回頭看了閆老黑一眼,微微點頭,但他的身體還是壓抑不住的在顫抖。
就在這時,一哨騎兵縱馬朝著棒槌山的方向狂奔而來,在他們前方,十幾名拖家帶口的百姓正亡命狂奔。
蠻子兵們燒殺淫掠也沒什么保密性,其他村子的村民們看到后,自然開始向著山林里面逃竄。
可他們終究只是兩條腿,根本跑不過背后追趕的那些騎兵們。
絕大多數都被蠻子的騎兵追上就地殺戮,只有少數人能跑進林子里面。
眼前這些百姓顯然沒這么好的運氣,眨眼間,他們便已經被蠻子追上了!
蠻子舉起長刀,對著一名抱著孩子的長發女子便砍了下去。
噗!
鮮血噴灑而出,女子倒地,懷中的孩子也飛了出去。
“哇哇~!”
幾名蠻子兵策馬上前,馬蹄踏落,嬰兒的啼哭聲戛然而止。
“寶兒!寶兒!”女子背后鮮血流淌,但依舊奮力的向著自己的孩子爬去。
聽到聲音,一個漢子回過身來。
當看到被踩成碎骨的孩子,以及滿是鮮血的妻子后,他奮力沖向蠻子。
“我和你們拼了!”
一個蠻子見狀甩出一根繩索正中漢子的脖頸,馬鞭一揚,戰馬便將那漢子拖到再地,留下了一道長長的血痕。
蠻子兵們繼續追擊,很快便將剩余的百姓包圍,屠殺再次開始。
“救命啊!”
“哇!爹,你不要死啊!”
“放開我女兒,別碰她,我伺候你們!”
就在這一片混亂之中,一道身影似鬼魅般來到了人群!
噗!
利爪擊中了一名蠻子兵的頭顱,連帶著頭盔被抓了個粉碎!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十幾個蠻子兵紛紛側目。
“什么人?”
“漢人!王一!”
王一拔出長刀,凌冽的寒光映照在蠻子兵的臉上,死亡的氣息開始彌漫。
“殺!”
王一從未如此渴望過殺戮,此時的他像虎、像狼、像熊、唯一不像的就是人。
長刀似是條銀色狂蟒般,上下翻騰,七八個蠻子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一刀斬為兩截!
剩下的蠻子提刀便要殺來,然而,面對盛怒之下的王一,這些人根本沒有一合之將!
很快,便只剩下一個活口!
這時,唐賽兒三人才匆匆趕來。
看著地上還在發懵的百姓,唐賽兒道:“速速進山,不管碰到哪里的土匪,就說是我紅纓山的人,讓他們給你們指路去紅纓山!”
此時,一眾百姓才如夢方醒。
“多謝活菩薩,多謝活菩薩!”
連磕了幾個響頭之后,這些人才向著山中逃去。
而王一則正對著最后一人刑訊逼供。
“噗!”
兩根手指被削落,血噴的像是泉水似的。
“為什么屠村?”王一厲聲質問。
那蠻子兵倒也有幾分骨氣,面對如此盛怒的王一,他只是咬牙道:“那些人和你們這些土匪都是一伙的,不把他們殺光,又怎么能專心對付你們?”
“要殺便殺,何必多言!”
好一個都是一伙的,這大概就是所謂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吧。
王一幾乎都要將刀柄捏斷了。
他舉刀指向那蠻子道:“好,有膽氣,我不殺你,滾回去告訴你們的頭領,就說,你們的和碩長公主烏舒娜在我手里。”
“要想要你們長公主,就去飛豹山找我吧!”
聽到這話,蠻子精神大振,他站起身來翻身上馬:“好小子,有膽色,我這就讓我們旗主大人調集大軍,定將你們這些狗漢人殺個精光!”
說罷,蠻子兵立刻騎馬逃竄,為了防止王一反悔用箭射他,他還特意趴在了馬背上。
看著那離去的蠻子兵,唐賽兒忍不住問道:“你真要和他們交手?”
王一搖頭:“不,調虎離山罷了,飛豹山地處東遼山邊緣地帶,他們去一趟得花不少時間,這樣能讓更多百姓逃走。”
說話的時候,王一已經將這些蠻子兵的弓箭全部收集了起來,然后道:“我再去吸引一下蠻子兵的注意力,能救幾個救幾個吧!”
“據我推斷,這些蠻子兵還沒完全準備好,一時半會不會進行攻山。”
“請魯大哥和武二哥帶著二龍山的弟兄在山中簡單接應一下逃進來的百姓,我王一拜托了!”
魯大沉著臉略有些生氣道:“咱兄弟說這些干嘛?”
“再說了,這些百姓也都是漢人,互相照應也屬應該,我這就去。”
武二則有些猶豫道:“你一個人去吸引那些蠻子兵的注意,是不是太過危險?我和你一起去吧!”
“不必。”說話的是唐賽爾,她手持長槍已經翻身騎到了馬上:“二位哥哥都不會騎馬,我和他同去便是!”
時間緊迫,王一也不多言,一揚馬鞭便沖了出去,唐賽兒緊隨其后。
魯大和武二看了看那戰馬,最終還是退往了深山。
河西村。
二十多個蠻子兵剛將村中百姓殺完,正準備去下一個村屠戮。
就在這時,兩匹快馬自遠處疾馳而來。
見馬上之人穿著他們蠻子兵特有的棉甲,一行人便以為是同伴,所以便迎了上去。
“你們怎么只有兩個人?其他人呢?”
那人話音剛落,只見為首的一人已然張弓搭箭對準了他們。
嗖!
一箭射來,正中蠻子頭領面門,后者當即落馬。
“是漢人!”
十幾個蠻子驚呼間,趕忙分成兩隊,一隊手持戰刀迎了上去,另一隊則拉開距離張弓搭箭,準備遠程射殺。